“綠伊,朕要出宮”龍美人離開後,撻拔睿沉聲道。
千闕宮後的一片翠竹生的很是討喜,然玄落卻神情凝重地坐在下面的竹木椅上,似是在等誰。
“落兒。”一聲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嗓音傳過來,玄落猛然擡頭。
看到她眼底的驚喜,薛應琛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他笑:“這麼着急地找我,有什麼事”
玄落微微搖頭,“薛大哥先坐吧,我們慢慢說。”
“好。”他坐下,定定看着她,毫無瑕疵的俏臉哪怕此刻帶着笑意,但從她那雙月牙兒眼中,還是看出了些許的擔憂。
“不知薛大哥有沒有聽說過墨兵書”撻拔睿不想拐彎抹角,畢竟她是真的把薛應琛當作朋友。
薛應琛的神情一滯,面帶疑惑,“爲何忽然提起這個”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中微沉。
“靈闕樓如今的主人是我,其中有一寶物正是墨兵書,而在我眼裡,除了薛大哥,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得到它。”撻拔睿不知薛應琛的神情爲何會變得這樣深沉,但她不能告訴他自己的真實身份。
“爲什麼希望我得到它”他沉吟片刻,問道。
他不願把玄落和皇甫曜聯繫在一起,但
“它爲黎明百姓而生。”撻拔睿毫不避諱地回視着他,神情嚴肅,月牙兒眸底滿是希望。
爲黎明百姓而生。
薛應琛眯着眸子,像是想了許久,終於問出聲來,“那落兒你認爲,誰值得我爲他爭奪江山”
確實有許多國家,無論強弱,皆是存在着百姓悽苦、民不聊生的境況,而此刻她提出墨兵書,與皇甫曜說的一模一樣,他又該如何理解 “你見過皇甫曜嗎”在撻拔睿愣神的片刻,他換了個問題。
“見過。”撻拔睿點頭,“我不想瞞着你,因爲我真正把你當作我的薛大哥,但多餘的我不想再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嗎
“落兒。”薛應琛看着那雙讓自己沉迷的眼睛,“若是你所希望的,我可以試試。”
玄落心中一震,卻很好地掩蓋住這神情,只見她親自給薛應琛倒了一杯茶,輕聲道:“薛大哥,千闕宮雖然不屬於朝廷,但也知道,只有明君,才能帶給百姓好的生活,一旦出現戰亂,真正受苦的,不也還是無辜的百姓麼你是大燕的元帥,十三歲便上了戰場,這麼多年過去,你該知道戰爭的殘酷,若你拿到墨兵書,便可減少多餘的犧牲,更好地保護這些無辜的百姓,不是嗎”
薛應琛何嘗不知道她說這些的原因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只是刻意地要忽視它,遠離它。
她到底在顧忌着什麼呢還是,自己真的沒有資格讓她另眼相看 “薛大哥,不爲了我,只爲了天下人,好嗎”她放緩了語氣,聲音中帶着些許的疏離。
玄落是個聰明的女子,自然知道男女情、愛之事是最不可拖泥帶水,既然對他沒有任何感覺,那便不要給他機會,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機會。
薛應琛沒有說話,只是起身,靜靜看着她良久,然後離開。
看着那孤單落寞的背影,玄落心中閃過一絲不忍,卻終究沒有開口留住他。
薛應琛是個真男人,即便不爲了自己,爲了天下的安寧,他也一定會去靈闕樓的。對於這一點,玄落一直深信不疑。
定國公府迎來了最爲神秘的一位貴客,金國的昭陽公主 國公府的蓮花池尤其引人喜愛,從前有位聖德太后,今日來了位異國公主。
國公府管家,蘇曉同志臉上的憂愁與那盛開的蓮花十分違和,他以爲可以藉着這個機會好好宰人一筆,特地把風野昭引到重新佈置的小廳裡,這廳中別的不多,就各種值錢寶貝最多。
然而,這位看起來嬌滴滴的公主十分溫柔,唔,脾氣可說是完全沒有,國公把她都晾了大半天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皺,還特特來問了問,國公是不是身體不適 蘇曉撫額,這位公主若非真的柔弱女子,那便是心機城府太深。
風野昭穿着淡粉色的金國宮裝,袖口處用絲帶緊緊纏住,寬大的袖袍走起路來飄起好看的弧度,裙角繡着的淡藍色蝴蝶栩栩如生,襯得她嬌美的小臉愈發的美麗。
皇甫曜站在迴廊盡頭,看着蓮花池石臺上站着的嬌弱女子,此刻她外披一層白色輕紗,微風輕拂間,竟有一種隨風而去的感覺。
如斯美人,少年皆會動心,但皇甫曜是什麼人,且不提他本身的相貌就已經是極品,就是見過的美女也數不勝數,之所以盯着那女子看,是因爲那女子的眼睛像極了一個人。
像,也不像
“公主遠道而來,不在驛館歇息,怎麼跑到我這兒來了”充滿磁性的嗓音響起,翩翩身影一步步向巨大的石臺走去,姿態閒雅,神情淡然。
風野昭站在原地,看着那越來越靠近自己的俊美男子,心中一陣激動之情難以言喻,這纔是她不顧一切也要跟隨使者來大燕的原因,就在十年前他到金國小住的那半年,她早已淪陷。
“我在帝都人生地不熟的,又只認識你一個人,當然要來找你了。”風野昭的聲音很是柔軟,不是刻意僞裝的那種軟糯,聽起來倒也不是那麼刺耳。
“一國公主出使,還未拜見我大燕的皇帝,卻獨獨來我國公府,只怕日後參我皇甫曜賣國的流言蜚語會不斷啊。”皇甫曜神情淡淡,走在了另一旁專門設的石座上,打量這滿池的蓮花。
風野昭一愣,隨即輕笑道:“這天下,怕是沒人誰參你定國公吧”
皇甫曜沒說話,風野昭卻未生氣,她知道他一向就是這樣冷情,除非是他珍視在意的,否則即便是天仙下凡,也得不到他片刻的笑臉,可自己就是這樣,哪怕他對自己總是愛理不理,她也願這麼靜靜地看着他。
少女眼中的癡迷讓皇甫曜不自覺地皺眉,只聽他突然軟下了語氣,“你皇兄此次有和你一起來嗎”
風野昭的神情微微變了一下,若是尋常人或許看不出她眼底的一抹遲疑、驚訝,但卻盡收皇甫曜眼底。
“沒有,國事繁重,皇兄整日操勞國事已經是分身不暇了,怎麼會有時間來這裡”風野昭輕輕撩起一絲流蘇,不經意道:“曜哥哥怎麼突然關心起皇兄的事情了”
曜哥哥三個字一出來,皇甫曜的陰寒氣息瞬間爆發,而他沉下去的臉色也讓風野昭退了幾步,只聽他冰冷的嗓音響起,一字一句道:“小時候的事情切莫再提,我也擔不起公主一聲哥哥,公主還是直呼其名的好。”
“你還是在怪父皇當年做出的那些事嗎”風野昭拉住他的一截袖子,眼神悲慼。
皇甫曜沒有回首看她,只見他指尖一動,那近在身側的一朵花苞就這麼變得七零八落,飄蕩在風中。
在風野昭因這突如其來的冷漠而愣神的片刻,皇甫曜一臉嫌惡地擡手一劃,將那截被風野昭抓着的袖子整齊劃下。
風野昭不可置信地、怔怔地抓着那手中的一截衣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又似乎想不到皇甫曜竟然會如此絕情。
“男女授受不親,公主代表金國來我大燕祝賀,可要注意行止。”皇甫曜淡淡說着,轉頭看向旁邊的欄杆。
半晌,風野昭楚楚動人的小臉終於清醒過來,沒有意料之中的怒色,反而眸底盈盈,含了點點淚水,她顫抖着聲音問道:“難道你真的要和我生分至此了麼”
“從未親近過,何來生分之說”皇甫曜的視線跳到了遠處,想起十年前的事情,心中不由一陣怒意。
若不是對人有過承諾,他絕不會放過那些人。
“曜哥哥,你”
“昭陽公主。”皇甫曜突然打斷風野昭,勾脣一笑,擡手,手指輕點在他性感的脣上,“我乃大燕定國公,皇甫曜,按兩國禮儀習俗,你得稱我定國公,記住,可別再叫錯了。”
他深邃的眸底,看不清是喜是怒,風野昭只覺得今日這風,過於寒冷 像是呆愣了一生這麼久,風野昭抓着手中的半截袖子,神情溫柔地看着皇甫曜,輕聲道:“好的,本公主記住了,定國公。”
“定國公”三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她自己,也像是在和過去作別。
皇甫曜微微挑眉,看着這張柔弱美麗的臉龐,眼底浮現一抹厭惡,但那雙一笑便成爲月牙兒的眼睛,他卻有些不太移得開眼,驀然,想起了一個人,不,是兩個人 一男,一女。
一睿智,一狡黠。
相似。
卻也不似。
“公主該回驛館了。”皇甫曜轉身,淡淡道。
高大的背影,擋住了日光,嬌小的風野昭站在他身後,貪戀地看着他,哪怕只是背影。
看着這個自己癡戀了十年的男人,她濃密的睫毛下再也沒有淚光的暗影,反多了一層烈火般的光芒,只見她輕輕擡手,手中抓着的半截衣袖隨風飛動着,卻始終逃不開她的手掌。
“好,我這就回去。”俏麗溫婉的容顏後,帶着一股瘋狂的愛意,漸漸佈滿她的整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