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衆人也算是明白了,這慕青藍瘋瘋傻傻的一番話,錦鄉候便當了真,還以此來“問罪”靖安王妃,好在現在真相大白了。初七見鬧了這麼大的一圈,慕青冉竟然還是安然無恙的坐在那,一時間,心下滿是憤懣不平。他剛想繼續開口說話,卻是感覺到夜傾瑄微眯着眼盯着他,目光有些陰寒,讓他一時間,生生住了口。夜傾瑄倒不是想要好心救他,而是事已至此,再多說什麼也不會有人相信,反倒是覺得有刻意污衊慕青冉的嫌疑,到時候,萬一哪句話被慕青冉抓住了把柄,難免不會惹得他一身的騷!
“此人既是有污衊王妃之意,殘害人命之嫌,就應交由靖安王府自行處置!”夜傾辰的聲音清冷的響起,說的話卻是一旁的初七生生打了一個哆嗦。
將他交由靖安王府?!那他豈還有命活下去?!若然如此,那他倒是寧願被關入牢中,至少能暫時保住這條性命。
夜傾瑄聽聞夜傾辰的話,心下不覺一驚。初七若是果真落到了夜傾辰的手裡,只怕是不出半日,就會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旁的他倒是不怕,只是萬一初七將“那人”也供出來,只怕憑慕青冉的頭腦一定會猜測出他的身份,到時候,只怕是後患無窮……
“這恐怕,不合規矩吧!”沉默了一晚上,夜傾睿方是纔在夜傾瑄的暗示下開了口。左右慕青冉如今未有什麼損傷,那他也實在不能讓大皇兄再受累,初七絕對不能落到夜傾辰的手上!
“因爲幾句閒言碎語便當衆劍指一品王妃,這便是合規矩了?!”夜傾辰的眸光很是陰冷,如果不是因着青冉想自己解決這件事情,何須這般麻煩,只將殿內的幾人拖到地宮中,不出半日,就均是會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你!”夜傾睿本就是因着自己這般搖擺不定的心態而略顯焦灼,如今見夜傾辰態度這般強硬,一時間,也是有些火大!
“那王妃身邊這武藝高強的丫鬟卻又作何解釋?”夜傾漓微眯着細長的狐狸眼,語氣中滿是懷疑的說道。這丫頭的武功深不可測,而且看她方纔對上大皇兄身邊的護衛,也是招式凌厲,步步皆是殺招,怎麼看也不像是尋常的婢女。
“是本王命墨刈傳授她武功,以保王妃平安。”
“她身手這般凌厲,豈是在王府短短數月便能練就的!”夜傾辰這話明顯就是在撒謊!那丫頭的武功路數他從未見過,而且那般身手,即便是有墨刈從旁指點,這麼短的時間若是能練就到這般地步,那豈非人人成了蓋世高手!
“這丫頭天生骨骼驚奇,練武一點即通,想來八皇子……是體會不到的!”夜傾辰清清冷冷的一番話,卻是瞬間將夜傾漓氣的臉色發青!夜傾辰這是什麼意思,是說他資質平庸嗎?!
“她只經墨刈調教了幾月便能打敗大皇子身邊的護衛,還不足以證明本王所言非虛嘛!”夜傾辰這話說的就實在是太毒了,既擡了流鳶,又貶低了夜傾瑄的人。流鳶只是初初經過墨刈的指點,便能輕而易舉的打敗堂堂皇子身邊的護衛,那隻能說這護衛的段數實在是太低了!
“夜傾辰!”
“行了,便依靖安王所言!”慶豐帝見兩人隱隱有愈吵愈兇的架勢,不禁出言制止道。左右就算是現在不答應他,事後他定然也是會帶着人將初七從牢中帶走,還不如一早就順了他的意,對於夜傾辰的行事風格,慶豐帝實在是再瞭解不過了。
見慶豐帝都發了話,夜傾漓也不好再繼續爭辯什麼,若說的過多,倒是會讓父皇疑心。他微微轉頭與夜傾瑄一對視,兩人皆是在對方的眼中見到了不謀而合的一抹殺意,既是這般,那初七就絕不能活着進到靖安王府!
慶豐帝的目光慢慢滑過殿中央跪着的三人身上,一時間,竟是覺得有些難以決斷。若說她們有污衊慕青冉的嫌疑,可是方纔那男孩所言又是句句偏幫慕青冉,可若是她們就是純心幫助慕青冉,卻又難免讓人覺得她們心機不單純。慕青冉見慶豐帝的視線停駐在慕青珩三人的身上,心下明白慶豐帝這是頗有些對他們的處置發難。
“啓稟陛下,這三人既是青冉的弟妹,能否請陛下恩准,讓青冉將他們帶回王府,何況二妹妹如今的這般情況,我也是着實放心不下。”慕青冉的這一番話,無疑是給了慶豐帝一個由頭,讓他順水推舟的便這個人情給了她。
可是慕青藍再一聽到要隨着慕青冉前去靖安王府的時候,瞬間心下一震,慕青冉這是準備報復她嗎?!一旦入了靖安王府,那可就全然是慕青冉的天下了,到時候她豈會有好日子過?!
“既然如此,便按你說的辦吧!”說完,慶豐帝見鬧了這麼一出,這宴會自然也就是到這裡,衆人也是皆沒有心思再玩樂下去。只略坐了一坐,慶豐帝便起駕回宮了。
慶豐帝這一走,其他的衆位大臣見此,便也紛紛告辭,原本熱熱鬧鬧的宴會,一時間結束的時候,衆人只覺得慘淡無比的收場。慕青冉起身緩步走到她們三人的面前,略頓了頓,方纔開口說道,“隨我出來。”
這裡畢竟是大皇子府上,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什麼話還是出了這裡再說。慕青珩微言,半分未曾猶豫,瞬間起身便跟了上去,慕青歡見了,有糾結的回眸看向依舊在那邊不動的慕青藍,最終她還是上前拉住慕青藍的手,將她一起拉了出去。左右還是要聽聽大姐姐怎麼說的,慕青歡倒是不像慕青藍那般覺得慕青冉要加害她們,若是果然如此,當初在臨水的時候,何苦還要麻煩沈太傅大費周章的將她們救出去,直接讓她們在牢中自生自滅豈不是更好!
出了大皇子府的門口,夜傾辰心知她有話要對她們講,便先行上了馬車。
“慕青冉,你別以爲你裝模作樣的說要帶我們回王府,我們便會傻傻的跟你去!你別做夢了!”剛剛站定,慕青藍就氣急敗壞的張口“罵”道。本以爲今天計劃的這般萬無一失,一定能夠藉此機會扳倒慕青冉的,誰曾想竟還是讓她好好的站在這,反倒是她們,成了騙子一般的人,這叫她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二妹妹身在大皇子府上,錦衣玉食,綾羅綢緞,吃用不盡,自然是不屑與我回王府的!”慕青冉的眸光淡淡掃過慕青藍塗着鮮紅豆蔻的指甲,脣邊不禁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她身上穿戴均是這般落魄狼狽,唯獨這一雙手,依舊是細嫩白皙,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全然一副養尊處優的樣子,實在是與這一身打扮太過矛盾。再加上她今日是經錦鄉候引薦進殿,可錦鄉候向來是與夜傾瑄一個鼻孔出氣的,那想必早前夜傾瑄就是知道了她的存在。可是如今錦鄉候世子遭難,錦鄉候自己尚且還百般爲難,如何還有閒工夫管她?!況且今日殿上這一齣兒之後,她們便是也再無可利用之處,但是慕青藍仍是這般有恃無恐的樣子,那麼結果究竟是怎樣的,她大致便能推斷出了。
“你……”慕青藍的不敢置信一般的瞪大雙眼看着慕青冉,她怎麼知道?!
“多謝大……王妃的美意,不過,草民心領了。”慕青珩微微欠身拱手道,原本便欲脫口而出的“大姐姐”,卻是生生的變成了疏離客套的靖安王妃!其實,慕青珩心下是有些矛盾的,他並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面對慕青冉。原本她是他心中最爲完美無缺的大姐姐,他愛她敬她,可是卻不曾想,她生生害的他“家破人亡”!初時得知事情的真相時,他心下對她是有怨的,只不過……後來柳姨娘在彌留之際,將所有的事情均是告訴了他,他方是才明白,原來夾雜在他和大姐姐之間,竟是還有上一代人的恩怨是非。所以後來,他竟是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怪誰,怪慕青冉嗎?!不,她只是在爲她已故的孃親討回公道,平心而論,換作是他,他也會這般做的。思來想去,慕青珩竟是不知道這事情究竟該怨誰,該狠誰,一切都不過是造化弄人罷了……他的孃親害死了她的孃親,而她當初也是眼睜睜的看着她的孃親病入膏肓,冷眼旁觀,未施以援手,一切都不過是一報還一報。慕青珩雖是心下想的明白,可是再次見到慕青冉,他到底該怎樣來看待她呢?!她一邊設計坑害了他的爹孃,一邊卻又是細心謀劃爲他求一條生路。是到如今地步,慕青珩才明白慕青冉當時對他說的那番話,她說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好壞之分,所做之事,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
她還曾問過他,若是有一天發現她並不如他想象中那般美好,他待如何?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來着……他說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她都是他的大姐姐!
回想起那些話,慕青珩的心底不禁微微揪痛,他的眼底漸漸有些變得模糊。
“王妃當日的救命之恩,青珩沒齒難忘,只是柳姨娘之死,父親深陷牢獄之災,卻也是心頭之痛,無法言說,萬望王妃體諒。”慕青珩其實心裡明白,慕青冉即便是有心設計尚書府中的人,但是對他,從來都是未曾作僞,未有一絲的欺騙之意,反倒是事事爲他謀了後路。可越是這樣,他的心裡就越是彆扭!
王妃……
聞言,慕青冉不覺微微嘆了一口氣,他竟是連一聲大姐姐也不願喚,原來,他的心裡竟是這般怨恨她!
慕青藍聽聞慕青珩的一番話,一時間眼角眉梢均是譏諷的笑意。哼!當了王妃又如何,還不是“衆叛親離”?!到底珩弟與她纔是同胞姐弟,慕青冉算是個什麼!
“今日一事,原是我們受奸人矇騙,還要多謝剛剛王妃出言相救……”頓了頓,慕青珩的聲音似乎有些微微的顫抖,“不過今日過後,往事成煙,從此江湖路遠,你我不必再見!”
“啪”地一聲!在場的幾人見此,均是紛紛愣住,任是誰也沒有想到,素日溫婉恬靜的慕青冉,竟然是會忽然動手打了慕青珩一巴掌!
“大姐姐!”慕青歡竟是忍不住的驚呼出聲!
慕青珩神情微楞的擡頭看着慕青冉,呆愣愣的樣子竟是與以前還在尚書府時無異,“大姐姐……”
“大姐姐?!怎地不喚我王妃了?!”慕青冉眸光清淡的望着慕青珩,只是眼底隱隱的怒氣卻是任誰都能感覺到的。
見慕青冉竟是動了怒氣,一時間,慕青珩竟是有些不知該作何反應。他似乎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姐姐生氣,頗有些不知所措……他近乎是有些“膽怯”的擡眼望了慕青冉一眼,睫毛上還掛着方纔堪堪滑落的淚水,被慕青冉打過的一側臉頰微微發紅,看起來好不可憐。
“我費盡心機救你出來,就是爲了聽你與我說這一句‘江湖路遠,不再相見’?!”看着慕青珩這般樣子,其實慕青冉心下也是微微有些心疼,只是到底還是要將話與他說清楚,否則這孩子年紀尚幼,若是因此鑽了牛角尖,倒是白費她的一番苦心。
“我……”不知是不是慕青冉忽然發火的原因,慕青珩竟是像羞愧一般的低下了頭,一副等着被教訓的模樣。
“如今這般局勢,大皇子一黨定然是容不下你們的,若然你仍是執意要走,我也不會橫加阻撓,不過,我還是會命人一路保護於你,定然不會讓你有性命之憂。”
“是因爲……你答應過姨娘嗎?!”他曾聽姨娘說起,大姐姐親口承諾過,若她身死,定會護他周全!
“即便沒有承諾過柳姨娘,血濃於水,我便會對你置之不理嗎?!”
話一出口,慕青珩就知道自己說錯了,大姐姐對他的好,他如何不知,可他這話一出,只怕是她要寒心的。
“大姐姐……是,是珩兒說錯了……”說完,慕青珩竟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慕青冉見此,原本還是有些心下有些怒氣,現在,卻是滿心的不忍。他到底還只是一個未長大的孩子,在外人面前再是裝的不露分毫,想來心下也是極爲脆弱的。
“好了,莫要再哭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慕青冉從袖中抽出一方素色的繡帕,動作輕柔的將慕青珩臉上的淚水拭去。可她越是擦拭,慕青珩的眼淚卻越是掉的兇。就算是被沈太傅接出牢中,與二姐姐和三姐姐生活在鄉下的那段時間,每日想起柳姨娘或是尚書府,他都不曾這般哭泣過,可是不知爲何,看着慕青冉滿眼心疼的爲他擦着眼淚,他的眼睛就是止不住的發酸。
“時候也不早了,有什麼話,我們回王府再說。”說完,慕青冉的目光淡淡的掃過一旁的慕青歡,“三妹妹是要與二妹妹一起留在大皇子府嗎?”
“我……”聞言,慕青歡面上滿是膽怯糾結之意,一邊是大姐姐和珩弟,一邊是二姐姐,她……她實在是不知該作何抉擇啊!
“好啊!你們……你們竟是都要棄我於不顧,我們纔是一母所出的姐妹!爲什麼你們都要向着她?!”見慕青歡支支吾吾的猶豫不決,慕青藍卻是瞬間暴跳如雷!她們竟是都要棄她而去,便是如此,那便都去投靠慕青冉吧!早晚有一日,她們會哭着回來求她收留的!
“二姐姐……”
見慕青藍說完,便擡腳欲走,慕青冉忽然出聲喚道,“二妹妹留步。”姐妹一場,她還是有幾句話要叮囑她一番的,只不過,聽不聽得進去,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大皇子妃素來是個手段的,你若是想在大皇子府安穩度日,勸你還是別計劃着去爭那些虛無縹緲的寵愛!”
夜傾瑄那樣的人,對他後院的女子,怎會有一點真心呢!即便是大皇子妃,想來也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只是那女子尚且有值得利用的價值,而慕青藍,今日過後,她已然成爲一顆棄子,一顆毫無用處的棋子,還妄圖在皇子府中攪弄風雲,夜傾瑄又豈會容她?!
誰知慕青藍聽完慕青冉的話,竟是毫不猶豫的氣沖沖的進了大皇子府,還命下人立刻關上了府門!
見狀,慕青冉的眸光漸漸變得幽深,她言盡於此,究竟是如何結果,端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回到靖安王府後,墨熙等人看着忽然多出的人,一時間,只覺得驚奇不已。王府最近是怎麼了?竟是一波接着一波的來人,方是送走了一個,未曾想又是來了兩個!
因着時辰不早,慕青冉便直接讓紫鳶帶着她們去客院休息了。折騰了這半日,她也着實是有些乏了些,看出她眼底的疲憊之色,方是行至浮風院的門口,夜傾辰竟是忽然一把抱起了她,旁若無人的向正房而去。慕青冉因着他的動作,臉頰迅速的閃過一抹緋紅,不過心知他這般做了便不會改變,也就由得他去,只安心的窩在他懷中,微微閉目養神。
待到夜傾辰將慕青冉輕輕放在牀榻上之時,她似乎是已經微微有些睡意,忽然,空氣中似有異動,夜傾辰眸光一閃,隨即輕手輕腳的爲她拉過一幫的錦被蓋上,纔是悄無聲息的出了屋子。
“何事?”夜傾辰的眸光漆黑一片,他負手站在廊下,聲音清冷含翠。
“啓稟王爺,初七死了!”身後,是墨刈素來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死因。”
“中毒!”
聞言,夜傾辰微微眯眼,眸中寒光一閃。死的這般湊巧……夜傾瑄出手倒是快!
待他回到房中的時候,卻見慕青冉已經醒了,她靠坐在牀邊,見夜傾辰進來,便開口說道,“可是初七出了事?”
“嗯。”
“定是夜傾瑄所爲。”除了他不作他想,她一早便覺得,夜傾瑄絕對不會容初七活在這世上,因爲只要他活着,就代表着夜傾瑄的事情早晚有一日會被人知道,這樣的險他根本不會冒!
“你知道……夜傾瑄背後之人是誰嗎?”從設計抓捕外祖父,再到初七與舅父的容貌相似,最後引出珩兒,慕青冉總覺得即便是夜傾瑄派人查了她,卻也絕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瞭解的這般徹底。最有可能的便是……他身後有別人,在幫着他謀劃,而這個人,對她有一定的瞭解!
“早前便派人去查了,現下有些眉目。”他也是前些日子才得知夜傾瑄的背後之人究竟是誰,本打算處置好了,再告訴她的,卻不想她也有所察覺。
聞言,慕青冉方是淡淡點頭,看來,他們想到一處去了。想到夜傾瑄背後之人可能是誰,慕青冉的背脊就不覺陣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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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沒有加上,今天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