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皇后娘娘都開了口,慕青冉若是再不應承,未免太不識擡舉了。她慢慢走向殿中央,一雙水眸直視皇后娘娘說道,“既是娘娘吩咐,青冉自當照辦。”
夜傾辰冷着臉坐在座位上,一直沒有開口說話,不過他向來都是這樣冷冰冰的表情,旁人也並未覺得奇怪。要說對這件事情反應最大的應該就是夜傾瑄了,衛茹的那點小伎倆這殿中之人有誰不知,只不過是看個熱鬧罷了,何況她對夜傾辰的心思只怕這豐鄰城中無人不曉。但她也就算了,翻不出什麼天去,襄陽侯怎麼也跟着湊熱鬧,從聽見他說話開始,夜傾瑄的眉頭就沒有展開過,後來聽見連皇后都摻和進來,不禁更氣,拿着金樽的手用力的微微有些發白。眼下湘妃和夜傾昱勢頭正盛,他拉攏夜傾辰還來不及,他這位舅舅和母后倒好,竟是生怕將人得罪的不徹底。雖說他不相信夜傾辰會爲了一名女子如何,但她終究是靖安王妃,辱沒了她便是折了靖安王的臉面,這個道理到底他們明不明白?何況……他看向慶豐帝的方向,果然見他臉色沉沉,不似喜悅,夜傾瑄狠狠瞪了襄陽侯一眼,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慕青冉安坐於琴架前,神色自若的焚香、淨手,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好似舞姿一樣優美,只覺得賞心悅目。慕青冉的琴技初始於沈太傅,不過她心性淡薄,自然於此悟性極佳。沈太傅曾言,彈琴本就爲了抒發心意,或擇山水之間擇優美怡人之地、或在雅室之內焚香靜室,要心思集中,精神平和安定,神與道合。若得知音者,自是高山流水之幸;若解人難得,便寄情山水而已。她慢慢環視殿內之人,心下微微嘆息,只怕難覓知音……素手微微揚起,輕撫在琴絃之上,還未起音,忽然察覺殿中之人似有“異動”,她擡首望去,便看見那人滿身風華而來。
衆人見夜傾辰忽然起身走到殿中,皆是一驚,隨後便聽他說道,“皇后娘娘既是如此有雅興,臣也不妨獻醜了。”說完,猛然從腰間拔出佩劍,“唰”的一聲,慕青冉只覺得眼前寒光一現,便見夜傾辰持劍立於身前。
若是放在尋常人身上,早就被殿外的禁軍給團團圍住,畢竟這御前“帶刀”可是宮中禁令,只是這些,在夜傾辰這裡似乎都不需要遵守,甚至像現在這樣在宴會之上突然“拔劍相向”,陛下也只會笑呵呵的看着,半分斥責也無。皇后聽夜傾辰這樣說,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夜傾辰看着的她的眼神太過可怕,明明殿內暖香四溢,可偏偏她竟覺得周身如墜冰窖,冷的徹骨。而衛茹從慕青冉答應彈琴開始,她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夜傾辰的身上,是以夜傾辰剛剛起身她便注意到了……初時的驚喜在看到他拔劍立於慕青冉身前的時候,瞬間像被人兜頭淋了一盆涼水,冷的徹底。夜傾辰這番舉動,不要說在場之人沒有意料到,就是慕青冉自己也沒有想到。她看着眼前修長的身影,他背向她而立,手持玄霄寶劍,身姿挺拔無畏無懼,好像就算前方有洪水猛獸,他也會毅然決然的替她擋住!
“錚”的一聲,琴聲驀然響起,像是戰爭作戰前擂鼓三通,強而有力的鼓點節奏,由慢而快,陣陣頻催,一下一下的敲擊在人們的心上,像是“戰鬥”即將開始的緊張氣氛。夜傾辰聞聲起劍,初時動作穩健,卻招式狠厲,漸漸隨着慕青冉指法紛飛,夜傾辰的動作也越來越快,最後,人們只見殿中央一抹墨色的身影和一閃而過的“銀光”!當真應了那句“美人如玉,劍氣如虹”!大臣之中不乏有懂琴之人,微閉着眼,細細聆聽,只覺得這旋律莊嚴穩重,恰似將軍升帳時那種威風凜凜的情狀。“彈輪”技法奏出頗有力度的輪音,韻律之妙自是不必多說,單就這指法,只怕沒個十年光景絕達不到這般琴技。慕青冉神情肅穆,雙手在琴間翻飛,快的讓人覺得眼花繚亂。衆人眼前彷彿浮現了一幅畫面,那人一身銀白鎧甲,手持玄霄寶劍,遙遙立於城牆之上,前面是千軍萬馬奔騰而出……浩浩蕩蕩,雄姿勃勃!
琴曲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夜傾辰足尖點地,揚起手中的玄霄劍直指襄陽侯,“砰”的一聲,桌案上的酒杯應聲而碎!旁邊的侯爺夫人嚇得瞬間白了臉,而襄陽侯雖是安坐不動,可眼中的恐懼和頭上的冷汗還是出賣了他!
“王爺這是何意?!”這人這般“戲弄”,襄陽侯不禁有些惱羞成怒的說道。
“出手偏了。”夜傾辰聲音清冷的說道,話畢,還頗有深意的看了襄陽侯的一眼,頓時遍體生寒!
出手偏了……那若是不偏,是不是就是直取他的人頭了?!這句話,他不敢問,因爲不知後果是怎樣!夜傾辰在這豐鄰城中的肆意妄爲有誰不知,陛下“寵”着他,哪怕他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沒人敢說他的不是!
“王妃這曲‘將軍令’真真是彈得出神入化,本殿佩服、佩服!”慕青冉聞言,看向說話之人,卻正是剛剛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紫衣公子,夜傾睿!她微微頷首,便移開了視線,任由夜傾辰拉着她回了座位。
“是啊,王爺和王妃竟配合的如此默契,真是珠聯璧合啊!”
“竟能一曲之間變換這麼多指法,果然不負盛傳啊……”一時之間,衆人紛紛稱讚,恨不得將所有溢美之詞都用在他們身上。
見夜傾辰這般作爲,“瞎子”也能看出來慕青冉在靖安王府的地位,這朝中之人慣會的便是阿諛奉承,見風使舵。此刻,紛紛稱頌慕青冉琴技如何了得,與夜傾辰如何般配,一時之間,竟是無人去關注襄陽侯一家子了!自然也沒有人注意到衛茹怨毒的目光一直凝在慕青冉的身上,而襄陽侯的臉色就更不用提了,難看到了極點。
正在這時,只見六皇子神情肅穆的起身,快步走到慶豐帝身邊耳語了幾句,頓時,慶豐帝的神色一變,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眉頭也是越皺越深。
“朕有些乏了,你們自去熱鬧吧!”說完,便直接起身出了朝華殿,而六皇子也是緊隨其後一同離開了。
“臣等恭送陛下!”
殿中只餘一衆大臣面面相覷,不知是發生了何事,陛下竟然如此匆忙的離開了。不過這當中也有心思澄明之人,聯想之前陛下命六皇子徹查的“私造官銀”一案,便也有些頭緒。夜傾瑄看着慶豐帝和夜傾昱離開的身影,端起桌上的酒盞猛地灌了一口酒,父皇的神色那麼嚴肅,難道老六當真查到了什麼?!
慕青冉自回了座位,便一直能感覺到衛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不過她倒是無甚在意,讓她注意的是六皇子究竟和慶豐帝說了什麼,竟然這般急不可耐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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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冉:你說手偏是騙人的吧?
夜傾辰:是。
慕青冉:你是故意的?
夜傾辰:是。
慕青冉:你真的想殺了襄陽侯?
夜傾辰:是。
慕青冉:你是豬嗎?
夜傾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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