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鸞到玉簪苑的時候,猶處在震驚當中久久不能回神,今日聽到的消息簡直是太震撼了,雖然以前就能從青冉對慕尚書的態度上看出端倪,但怎麼也沒想到尚書府裡竟然還有隱藏着這樣的秘辛。慕青冉與楚鸞相識多年,自然知道她平日是什麼樣子,今晚明顯是心裡有什麼事情,她也不說破,淡笑着和她聊着今日的事情。過了一會兒,楚鸞終究是忍不住,對慕青冉說道,“青冉,我有件事情要告訴你。”看她神色頗爲嚴肅,慕青冉倒是有些好奇了,能讓素日大大咧咧的楚鸞露出這種表情,看來還真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其實,我不是從宮裡面過來的。”略一停頓,楚鸞咬咬牙繼續說下去,“我是從玉笙居過來的。”
玉笙居?!
“你去哪做什麼?”
“我聽到幾個小丫鬟在議論慕青藍什麼事情,一時好奇就過去聽聽,不成想,卻讓我聽到了一個秘密。”楚鸞雙目炯炯發亮,看着慕青冉,小心翼翼的說道。
“你聽到了什麼?”慕青冉聽說她去了玉笙居,多少也猜到她是聽見或是看見了什麼,就是不知道具體的內容是什麼,竟然讓她這樣嚴肅。
楚鸞細觀慕青冉神色,發現她還是平平淡淡的表情,沒什麼情緒起伏,這才稍稍放心。她雖然不是很清楚青冉和慕尚書之間具體的事情,但是從她的種種言行,楚鸞多少能猜到一些。事關青冉的孃親,楚鸞怕她會憂思過重,累了身體。
“你們府上的柳姨娘,她竟然是—慕尚書的髮妻!早在迎娶你孃親之前他便已經娶了柳姨娘,還有了慕青藍!”楚鸞憤憤不平的說着在玉笙居聽到的事情。慕振德這個僞君子騙了那麼多人,只是苦了青冉的孃親,那樣風華絕代的佳人,真是可惜了。
楚鸞氣憤的說完事情原委,卻見慕青冉神色淡淡,彷彿並不生氣也不驚訝,不僅她這樣,就連紫鳶和流鳶也是如此。
“你不會早就知道了吧?”楚鸞越想越覺得如此,青冉那樣聰明的人,想來早就將事情調查的一清二楚了,偏偏她還在這裡大驚小怪的。
“是,我以前就知道了。”慕青冉眼中溫淡,無悲無喜,聲音也不見一絲情緒,好像說的是什麼稀疏平常的事情一樣。
“以前?!”楚鸞不禁在想,是多久以前,那時她還那麼小,竟然就已經承受了那麼多嘛?
“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記了。”
慕青冉的眼光慢慢變得深遠,那是那麼久遠的事情,久到她根本不願去想起。慕青冉永遠都記得那一年,天崩地裂,兵荒馬亂的我一年。外祖父家中突逢變故,舅舅一家死於戰場;外祖母臥病在牀,不久之後也撒手人寰;孃親不堪連連打擊,每日鬱鬱寡歡,身子也漸漸顯出毛病。而恰巧這時,府中又發生了柳姨娘的事情,孃親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慕青冉知道她心裡是極苦的。以前孃親最願意做的事,就是帶着她坐在窗前,看着院中整片整片的玉簪花,聲音溫柔的給她念書,那時孃親的眼神很明亮,像是夜晚的月光一樣。可是慢慢的,她發現孃親越來越少的露出那樣的叫做幸福的神色,取而代之是一種死寂。慕青冉記得她當時問過孃親爲何最近總是悶悶不樂,孃親當時看着她笑笑,並未作答,只是輕輕的說了一句“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慕青冉當時年幼,尚不能理解孃親當時的萬般心態,如今,她卻是全然明白了。孃親那般蕙質蘭心的人,未必就沒有發現父親的種種異常舉動,沈府突然逢此鉅變,孃親也定然有所察覺,所以纔會橫遭毒手。
“青冉······”楚鸞眼中水光點點,她很是不忍的喚着慕青冉,這樣的青冉很讓人心疼。她平日總是溫溫淡淡的掛着淺笑,好像任何事情她都並不在乎,什麼事情都入不了她的心,但是楚鸞知道,那是她對外人的樣子,對在乎的人,青冉從來都是真心實意的爲別人着想,爲別人勞心勞力。就像對慕夫人,對沈太傅,對紫鳶和流鳶,還有······對她。
“你放心吧,這些事情我都已經知曉,到了適當的時機,會讓它大白於天下的。”慕青冉被楚鸞從回憶中喚回,眼前是楚鸞擔憂的面容,她淡笑着安撫她說道,“眼下臨水兵敗,你最近就準備動身離開吧。”
“我今日來,也是來與你說此事的,青冉,我後日就準備離開了。”楚鸞目光堅定的看着慕青冉,從她決定逃離皇宮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準備好了這一天的到來。雖然結果並不一定就是和親求和,雖然和親人選並不一定是她,雖然她身爲一國公主本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但是她寧願選擇別的方式,而不是這樣的委曲求全,那絕不是她楚鸞的作風。
這麼快?!
慕青冉沒想到分離來的這樣突然,雖然以前她和鸞兒也是聚少離多,但至少她們知道具體的音信,有機會見面,如今,只怕是一別永年了。
“還是要去參軍?”
“是。”楚鸞目光堅定的看着慕青冉,這是她唯一能做的身爲公主的事情。
“可臨水已敗,再戰無益。”
“就算臨水降於豐延,但北朐尚在,邊境將士仍是要保家衛國。”或許是因爲真的對整個皇室無甚好感,楚鸞除了憂心那些百姓去,臨水國投不投降豐延,她根本不在乎。
“後日······,我恐怕不能去送你了。”慕青冉看着楚鸞,心中很是不捨,她自小因病性子淺淡,很少與人相交,鸞兒算是她第一個朋友,她很不捨她。
“青冉,我這是出逃!自然不能讓你相送,若是被人看見了,豈非爲你招來禍事。”何況爲了掩人耳目,她後日夜間起身,彼時夜深人靜,她快馬加鞭,等宮裡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恐怕也是尋她不見。
“你萬事小心。”
“他日你若大事已了,歸隱山田,我們自會相見。”楚鸞說完,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這是她防身之物,如今算是送給青冉的及笄賀禮。她是宮中最爲寒酸的一位公主,這是她唯一能送出手的禮物,也是她最重要的東西,贈予青冉,權作留念。
慕青冉自然知道這把匕首對楚鸞的意義,本想推脫不要,但轉念一想,還是收下了。楚鸞見此,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轉身看向一旁的流鳶說道,“小師傅,咱們就此別過,你可要保護好青冉啊。”
流鳶與楚鸞也算是半師之緣,如今聽她如此囑託,流鳶鄭重其事的點點頭,她一定會好好保護小姐的。楚鸞看着流鳶認真的樣子不禁笑了,又對着紫鳶說道,“青冉有你們照顧,我也算是放心,時時叮囑她服藥,養好身子。”
“是,公主請放心。”紫鳶看着像長輩一樣叮囑她們的清鸞公主,微微有些紅了眼眶,她與小姐交好,與她們也算相熟,如今分離心裡真是難受。
楚鸞看着快要哭出來的紫鳶,匆匆別過眼,轉身便走了出去,卻是不敢再看向慕青冉。而慕青冉看着楚鸞略顯慌張的背影,兩行清淚緩緩流下,鸞兒,你可知今夕一別,他日何年再見?
玉笙居
慕青藍說完事情原委,慕青歡和柳姨娘都久久的陷入了沉思。慕青歡是震驚於當年的事情真相,而柳姨娘則是感嘆不知接下來如何是好。
“姨娘,這些事情果真如二姐姐所言?!”慕青歡還是有些不敢置信,這是怎樣的秘密?怪不得二姐姐每每看見大姐姐都是那般憤憤不平,原來,竟是這樣。
“······是。”柳姨娘心知事情到了這一步不承認也沒有辦法,只能如實回答。“只是,你們絕對不可以在老爺面前提起此事,不,不止是老爺,出了這扇門,你們便要把這些話通通忘掉。”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
“姨娘······”
“姨娘!”
“聽見沒有!”柳姨娘突然厲聲說道,她瞪起雙目凝視着慕青藍和慕青歡,她極少有這樣嚴肅狠戾的樣子,是以她們兩人一時間都愣在了那裡。
“還有,藍兒,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不可以再去招惹大小姐,也不可以再去肖想不屬於你的東西。”自己的女兒是什麼樣子她如何不知道,藍兒屬意於三皇子,她早就看出來了,原本想只是小女兒家的小心思,時間久了便忘了,卻不成想起她卻是上了心思的,這可是她萬萬不能容許的。但凡慕青藍流露出一絲這樣的念頭,若是被慕振德知曉,屆時藍兒就會成爲尚書府和清平王府的紐帶,如果慕振德是一位慈愛的父親,那事情尚有轉機和餘地,但他不是!他的眼裡只有權利和地位,所謂妻子,所謂兒女,都不過只是他的墊腳石罷了。更何況······
“肖想?!”慕青藍瞪大了雙眼看向柳姨娘,她竟然說她肖想?
“你只是尚書府的庶女,想堪配三皇子難道不是肖想?”柳姨娘知道自己這樣說,實在是太狠,但就是因爲她平日嬌寵着她什麼都不說,如今才讓她這般無法無天,再不罵醒她,只怕將來會招來禍事。“何況,就算你能嫁給三皇子,也不會是正妃之位。”
聞言,慕青藍慢慢低頭,許久都沒有說話,就在柳姨娘以爲她終於想通時,誰知她竟毅然決然地擡起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道,“我甘爲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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