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庭霰今朝落 2
• 不知庭霰今朝落2... 有些淒厲的聲音,在暗夜裡傳開來。
沉薰腳步瞬間頓住,手指無意識的握緊,看得樹下那個彷彿很痛苦的身影,她終究還是走過去,道:“王爺,你怎麼了?”
陰夜辰疼得額頭都出了冷汗,兩隻手緊緊的抱住頭,只是搖頭,只是疼,然而他不知道該如何讓那些疼痛消散,像是一個惶然無助的孩子一樣,不停地搖頭。
沉薰腦中忽然電光石火間閃過什麼東西,黯淡的眼眸忽然一亮,道:“王爺是因爲我方纔叫——叫那連個字而疼的?”
陰夜辰搖頭的動作一頓,微微點了點頭,腦中同時升起疑惑,對了,爲什麼會因爲那兩個字頭就疼了起來,爲什麼?
他的前方,沉薰卻因爲他微微點頭的動作而整個人怔住,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一樣,愣愣的站住,過了一會兒,她嘴角無意識慢慢的揚起來,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臉上的笑容如同花朵般盛放,那笑容讓她整個人身上彷彿瀰漫了某種光一樣,眼底也是,她的眼睛看起來一向是澄澈明亮的,然而這段日子以來,大多數的時間那眼中卻是沒有光的,如同一泓不會流動的清水一般,然而此刻,那眼中卻有了某種晶亮的神采,宛如星空下的水面,水中倒影了點點繁星,閃着希望的光芒。
是的,希望。
夫君那兩個字是引發他痛的根源,如同某種禁忌,這兩個字會令他下意識的迴響從前的記憶,而相思蠱的毒性就會起作用,來阻止他想起往事,也就是說,從前的那些記憶其實一直都在,是因爲相思蠱的控制,他方纔真正的不能想起來,相思蠱就像是一堵牆,堵在他通往往事的那條路上,所以思緒到達這裡的時候,就被阻隔了,獲得信息就只是皇帝在下相思蠱的時候給他傳遞的信息,如若強硬的回想,只會碰得頭破血流。
相思蠱的毒無藥可解,也就是找不到方法讓堵在通往往事那條路上的牆消失,所以,沉薰知道夫君中了相思蠱的毒後,纔會那樣的絕望。
可是現在,沉薰卻忽然有了另外一個想法,解開相思蠱的目的是什麼,是要讓陰夜辰恢復從前的記憶,可是那些記憶不是他們共同創造的嗎,開始相遇的時候,他們不也是什麼共同記憶也沒有嗎?既然從前能夠創造,爲什麼現在不能?
得到了又失去了,其實跟沒有得到是一個道理的,她一直放任自己沉溺在失去的痛苦中,卻從來沒有想過,他和她,只是回到最初的哪裡而已,當然,現在的情況比最初的時候糟糕很多,因爲他認爲自己愛的人是崔白櫻,認爲她是意圖用相思蠱控制她的妖女,而她也說過要收回自己的心,可是,當初他既然能夠愛上她,她能夠把心交給他,那麼現在,也可能重新相屬的呀。
沉薰慢慢握緊了手指,眼眸中的點點亮光彙集在一起,變成了堅毅而滿是希望的光芒。
就讓新的記憶,從今夜開始吧。
月色漸濃。
沉薰深吸了一口氣,鬆開雙手,走到陰夜辰的身邊,蹲下身去,道:“不要去想,什麼也不要想。”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道:“深吸一口氣,對,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呼吸上,不要去想其它的事情,深深的吸氣,慢慢的吐氣,對,就是這樣。“
寂靜的南王府花園,只有女子輕柔的聲音和男子綿長而專注的呼吸聲,夜風輕輕,不知道過了多久,陰夜辰腦中的疼痛漸漸散去,他慢慢的放下抱住頭的雙手,側過臉來。
一線月光從樹的縫隙斜斜的射下來,勾勒出旁邊這個人的側臉,精緻柔和的側臉,如扇一樣的睫毛,微翹,彷彿覺察到他的視線,她轉頭看他,嘴角微揚,眉兒眼尖蘊了溫柔的味道,朱脣微啓:“你好點了嗎?”
梅花在風中無聲的綻放。
梅花樹下,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她的眼睛清澈如水,盈盈看着他,眼底倒影着他的身影,臉頰泅了淡淡的笑意,嘴脣尤帶着血跡,紅得誘人,像是冬日初綻的紅梅一般,直直鑽到人的眼底,散發着等人來採擷的芬芳,陰夜辰不知爲何心裡一慌,視線一閃,陡然站起身來,粗聲道:“本王已經沒事了。”
沉薰臉頰的笑意一滯,隨即又舒展開來,笑了一笑,道:“沒事就好。”頓了一頓,她側過臉,帶着淡淡悲傷的聲音,化在風裡去:“以後別去想以前的事情了,那樣就不會痛了,從前的事情既然忘了就把它埋葬了吧。”
陰夜辰神情微怔。
“因爲你要記住的,是現在。”沉薰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因爲蹲了許久的關係,方纔站起身來,腳下卻是一軟,身子不能控制地往旁倒去。
當然,沒有跌在地上,而是跌在某人的懷中,鼻尖立刻瀰漫上了某人身上熟悉的氣溫,說不出是什麼味道,只是覺得非常的好聞而安心,彷彿被這樣的氣息包圍着,就可以抵擋世上所有的寒冷和風霜。
沉薰的手極其自然地勾起陰夜辰的脖頸,盈盈一笑:“謝謝你。”說吧,就要借力起身,然而,她沒有能夠起身,反而是身子更是往下傾去了,因爲他忽然低下的身子。
月光灑落的花園,梅花靜靜綻放。
陰夜辰看着懷中的笑顏如花,明豔動人,讓人不能控制,他忽然低下身去,吻上了她。腦中有個聲音在說服自己,反正,她是他的王妃不是嗎?既然是他的王妃,那麼他可以吻她的呀,何苦要壓制自己的念想呢?
脣畔碰到的那一刻,陰夜辰的腦中這段日子以來認爲最爲深愛的那個容顏忽然間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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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庭霰今朝落 3
• 不知庭霰今朝落3... 沉薰只是覺得有點兒蒙,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親暱,她所熟悉的一切彷彿一下子都回來了一樣,像是一個夢一樣,不真實得讓人有點兒發虛,因爲時刻害怕着醒來,一吻結束後猶自有反應不過來,臉上慢慢有冰涼的東西附上,當然不是眼淚,眼淚是溫熱的,是雪花,天空開始飄雪了,紛紛揚揚的雪花,讓此刻更像夢了,甜美的夢。
沉燻蒸發掉的意識忽然有了方向,她鬆開挽住他脖頸的手,在月色中展開,細白小巧的手掌,接住落下的雪花,晶瑩剔透的雪花,而她飛快地轉過臉來,對他淺淺一笑:“你看,下雪了。”
陰夜辰本來覺得有點兒不自在,不自在的情緒正好可以藉助說話轉移出去,聞言道:“下雪了有什麼值得高興的?”語氣有幾分冷淡之意。
沉薰彷彿沒有覺察到他話裡的冷淡一樣,笑意更深了,道:“當然高興了,今天晚上下整夜的雪,那麼到了明日就能堆積得很厚了,就可以堆雪人了,你說——”沉薰視線忽然一閃,話語頓住。
你說今年冬天下雪的時候一定會陪我好好的堆雪人。
可是這句話,卻說不下去了。
要重新開始,真的好難,因爲她的身上揹負着屬於兩個人的記憶。
“我說了什麼?”等不到下文,陰夜辰乾脆發問。
沉薰搖了搖頭,視線看向別處,道:“我不記得了。”
因爲他不記得,所以那句話也就沒有了價值。
陰夜辰眉心微皺,終究沒有追問下去,因爲眼前這個人臉上的倦怠之色。
今天跟清王談判的傷神,加上車馬勞累,還有剛纔的整個人在希望與絕望之間的轉換,有着身孕的人本就容易疲憊,沉薰當然覺得累,掩飾不了的累,但是卻不想要走開,因爲過了今晚,她不知道他和她還能不能像今晚一樣。
“懷孕的人就別整天亂跑。”陰夜辰眉頭皺得更深了,“趕緊回去休息去。”
帶着責備的語氣,沉薰聞言卻是微微一笑,語氣也帶了笑意:“你在關心我嗎?害怕我累到了。”
“我會關心一個想要控制我的人?本王是關心孩子。”陰夜辰身子陡然倒退了一步,像是要逃離什麼一樣,語氣冷淡道:“累着了你不要緊,但是累壞了孩子本王孩子,到時候本王唯你是問。”
沉薰嘴角的笑容微滯,眉頭微不可見皺了一皺,又恢復如常。
孩子,好吧,他關心孩子,但是孩子在她的體內,也算是關心她吧。
“還站着幹嘛?難不成要本王揹你回去?”陰夜辰看沉薰還是一動不動,不由又道。
“你要背嗎?”沉薰彷彿沒有看見陰夜辰臉上的隱怒,而是驚奇地問。
“你——”你想得美?幾個字還沒說完,卻被她打斷了。
“你想問我願不願意對不對?”沉薰猛點頭,道:“我當然願意,不過——”沉薰頓了一頓,道:“不過讓其他僕人看到了也不太好對不對?影響你一個堂堂王爺的形象,這樣吧,你就不用揹我了,陪我走回去就行了。”說完,沉薰自顧自走到陰夜辰的旁邊,挽住他的手,擡頭笑了一笑,隨即低下頭,眼底有狐狸般的神色一閃而過,道:“走吧。”
那笑容太過燦爛,燦爛得讓人失了防備,陰夜辰眉頭舒展開來,嗯,不用背,陪她走也沒什麼,走了好幾步卻忽然反應過來,什麼嘛,他根本就沒有答應過要揹她呀,被她這樣一說,就像是他要揹她,而她體諒這樣的行爲有損他的形象,只讓他陪着走,既做了好人,又得了他的作陪。
覺察到手挽住的這個人腳步一頓,沉薰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了?”
“你——”你竟敢捉弄我?
可是這句話卻沒有說不出口來,因爲她眼底那種孩子般奸計得逞的神色,再說,說出來,反而是承認自己中計。
“我怎麼了?”沉薰饒有興致問,她賭他即使覺察到了也不會說出來,除非他承認自己方纔因爲她而失神,如若說出來,等於承認,那不更好。
“你頭上有雪花。”陰夜辰從沉薰眼底閃過的晶亮神色察覺了她的心思,嘴角微揚,如是說到,心裡有一種依稀是熟悉的歡喜,這種明明知道她的心思但是卻故意裝作不知道,做出出乎她預料的反應而產生的惡作劇一樣的歡喜。
陰夜辰一邊說,一邊擡起手來,輕輕拂去她發上的落雪。
沉薰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心裡有點兒微微的失望,隨即又振作起來,反正纔開始不是嗎,不能太心急,她垂着頭,所以沒有看到陰夜辰眼中不自覺泛出的迷惘。
是的,迷惘,短短一段時間的相處,他的心卻已經迷惘了,這樣的感覺,是跟記憶告訴他的所愛的女子崔白櫻在一起時不曾有的感覺。
從花園到沉薰的住所其實是很短的一段路,兩個人走了很長的時間,手牽手,本來是沉薰挽住陰夜辰的,他幫她拭去發上的雪花的時候,放下手的時候,非常自然就牽起了她的手,因爲這樣的動作,他從前常常做,記憶被塵封在腦中,但是身體卻記得,只要存在就有痕跡,再厲害的毒藥也不能完全的消散掉所有存在過的痕跡。
這天晚上沉薰睡得很好,睡着的時候臉上都帶着淡淡的笑意,因爲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個初步解決的方法,她終於走出了前段時間的茫然無助和心痛。
其實想來,這個世界上再糟糕的事情也有解決的方法,只是很多人都只看到糟糕甚至是絕望的局面,一味的沉溺在悲痛中,而沒有認真的想去動手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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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庭霰今朝落4... 第二天。
清王府書房。
“下個月初七是太后的八十大壽,如若我猜得沒有錯的話,朝臣會以喜上加喜爲由,請求皇上早立太子。”沈立寒眉頭緊鎖,道:“王爺,初七眼看就要到了,我們應當得想好對應的策略纔是。”
“策略?”陰夜冥漫不經心的應着,視線看向桌案上的細頸花瓶,白瓷的花瓶,上面繪又精緻祥瑞的圖案,花瓶裡用清水養着新折的素心臘梅,黃燦燦的顏色,大都還是花骨朵,偶爾開一兩朵,也是半開,有一種含羞帶怯的嬌羞,陰夜冥伸出指尖,動作輕柔地撫弄着花瓣,有什麼畫面慢慢的浮在大腦中:純黃的花瓣紛紛揚揚的落下來,她仰起頭,接住落下的花瓣,脣角不自覺綻放了一抹笑容,真心而沒有防備的笑容,淺淺的,彷彿一朵枝頭盛放的梅花。
沈立寒聽了兩個字半天沒有下文,不由疑惑擡頭看向陰夜冥,看得這人身上極其罕見的失神模樣,一向冷然的眉宇間這會子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溫軟,心裡不由詫異,這幅模樣,又有些熟悉,想了半天沈立寒終於想起來了,那次在德坤殿,他們兩個人在商議事情的時候,看得南王妃從外走過,那個時候,陰夜冥臉上露出的也是這樣的神色。
沈立寒腦中忽然浮起某個念頭,心下一怔,隨即又搖了搖頭,壓下那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道:“王爺準備怎麼做?”
陰夜冥眼瞼垂下,在睜開時,眼中的眸色已經恢復如常,他淡淡的收回了手,嘴角微勾,便是一抹冷凝的神色:“太后的大壽,本王需要做的,當然是用心準備一份大禮。”
沈立寒微微一怔,隨即眉頭舒展開來,“王爺的意思是——”他話沒有說完,卻是自顧自笑了起來,道:“這個主意好,到時候來個先發制人,在朝臣提出早立太子的意見時把那份大禮送出去,定然堵住了他們的嘴。”
“本王的目的,可不是堵他們的嘴這麼簡單。”陰夜冥嘴角勾起一抹自負的笑容:“今晨本王進宮,聽到母妃說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先帝最大的遺憾就是窮其一生都沒有找到傳國玉璽,臨死的時候曾經立下遺願,後代子孫如若誰能夠找到傳國玉璽,那麼誰就是未來的天子。”
神武帝作爲嘉明王朝的開創者,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找到傳國玉璽,傳國玉璽象徵的是天命所歸,沒有傳國玉璽,就意味着他永遠也擺脫不了一個亂臣賊子的身份,這個心結直到死的時候都沒有能夠解開,是以立下遺願,當然,知道這個遺願的人的人寥寥無幾,太后,便是知情者之一。
隨着這段日子以來宮廷發生的這些事,太后自覺身體每況愈下,如今皇后被廢,能夠陪她的也就只有蓉妃和玉貴妃,閒聊間便無意間把先帝的遺願說了出來。
當年神武帝攻下京城後,血洗京城,對皇族成員更是下了屠殺令,殺光了所有人之後方纔發覺翻遍了整個皇宮都找不到傳國玉璽,連半點消息都打探不到。
陰夜冥得到名畫《飛天》的時候其實並不知道這幅畫的真正秘密,說來諷刺,這幅畫其實還是皇帝賞賜給他的,爲了表示對他的榮寵無雙,得到這幅畫後不久,當世的得道高僧慧安大師找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出現了某種奇異的笑容,然後告訴了他這個秘密。
直到現在陰夜冥也不曾弄清楚那位得道高僧爲什麼會知道這個秘密,爲什麼會告訴他,這些爲什麼,隨着慧安大師的圓寂而永埋地底了,陰夜冥只記得慧安大師離開清王府的時候唸的一句話: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太后說的話,玉貴妃自然是記在了心上,見得兒子,立刻把這個訊息告訴了他。
沈立寒聞言臉上第一的反應不是驚喜,而是有些反應不過來,話語裡都帶了幾分茫然的語氣:“王爺的意思是在太后的壽辰上獻上傳國玉璽,太后看得玉璽,定然就會說出先帝的遺願,這樣的話就算是皇上也沒有辦法反駁,如此說來,我們僅憑着傳國玉璽就能夠娶得太子之位。”頓了一頓,他忽然一拍桌子道:“王爺,那這樣說來,我們從前做的那些事情不是都顯得多餘了,根本就只要找到傳國玉璽就已經夠了。”
“多餘?”陰夜冥微微一笑:“本王從來不去做白費力氣的事情。”他視線看向沈立寒:“你到今日還沒弄明白本王想要的是什麼位置嗎?”
沈立寒一怔,這個人想要的並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是九五之尊。想到什麼,沈立寒神色漸漸轉爲震驚,對了,先帝的遺願是子孫後代誰能夠找到傳國玉璽誰就是天子,而一個國家不可能有兩個天子。
想到這裡,他猛然擡頭看向陰夜冥。
陰夜冥已經站起身來,昨夜下了大雪,屋外積了厚厚的一層雪,有些不堪雪重的樹枝被大雪壓斷了,陰夜冥看着地上的斷枝,冷然一笑,這個世界上,每一處都是這樣的景象,如若你不夠強,那麼下場便如同這斷枝一樣。
“你以爲,先帝的遺願對那人真的有用嗎?即使迫於太后的羣臣的壓力,他會暫時的讓步,但是本王對那人的威脅他想必很清楚,父子的假象被撕破之後,便只有敵人的關係,對待自己的兒子尚且如此,對待敵人的手段——”他沒有再說下去,忽然微微一笑,道:“本王也需要一個反抗的理由不是嗎?而爲求自自保而反,被逼到絕境而反,天下人能夠理解,想必太后也能諒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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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庭霰今朝落5... 沈立寒微一沉吟,便懂了陰夜冥的目的。
傳國玉璽奉上之後,陰夜冥便是先帝遺願的實現者,按照先帝的遺願,是皇位的繼承人,皇帝必然視其爲眼中釘,依照這位皇上的真實性格,光是違逆他的意思都會遭到嚴厲的懲罰,更別說是對他的皇位產生直接的威脅,這一次,就不會是懲罰這麼簡單了,而更可能是連根剷除。
而陰夜冥,藉此機會而反。
雖然是隱隱預料到的結果,但是如今這麼明確的出現在沈立寒的面前,他還是有點兒難以接受,可能是文人骨子裡秉性,不願看到流血的政變,萬事希望能夠和平演變,不過他並不是一個純粹的文人,所以思緒不過遊移了一陣,便有了決斷,開口道:“成者爲王敗者爲寇,這麼多年的謀劃終於要看到結果了。”
終於要看到結果了。
陰夜冥視線看向虛無的空中,雖然窮期了心智做好了應對的準備,等待那一天的到來,但是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從來就沒有絕對,他手上有的,只是五分的把握,但是他已經沒有時間耗下去了,拖得越長,在南王得勢的情況下,此消彼長,他的勢力會漸漸的減小,傳國玉璽是一個契機,也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所能做的,就是緊緊的抓住機會。
陰夜冥視線慢慢的移到某處,道:“這場雪化了,我們也該去落霞山一遊了。”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到時候邀請南王妃一同去,冬天的落霞山,想必別有一番風味。”
另一邊。
華然宮藏春殿。
蓉妃斜倚在貴妃榻上,看着前來請安的兩個人,陰夜辰和崔白櫻,眼底越過一抹隱痛的神色,過了許久,方纔道:“都起來吧。”一邊對一旁的瑞香道:“香兒,去年的碧螺春還剩下一點兒,給王爺和側妃沏杯茶吧。”
瑞香領命前去。
崔白櫻聞言臉色微沉,自從和陰夜辰大婚之後,每次來華然宮請安,蓉妃都已身體不適拒絕見她,心裡不是沒有氣的,崔白櫻知道蓉妃不喜歡她,但是她相信以她的聰明和手段,只要見到蓉妃,投其所好,想要討得她的歡心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今日好不容易見到了,卻被一句去年的碧螺春把所有的討巧之言都噎在肚中。
反而是蓉妃先說出話來,道:“辰兒和側妃說有急事要見我,怎麼見到了我,卻不說了?”
陰夜辰聞言視線看了崔白櫻一眼,今日本是她強拉着他進宮的,說有要事,問是什麼事,崔白櫻卻只說是喜事,見到母妃才能說。
崔白櫻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綻開了笑顏,道:“白櫻今日來,是有兩件大喜事想要和母妃分享。”說到這裡,她微微頓了一下,視線看了看蓉妃,見蓉妃雖然表面上無動於衷,指尖卻是微微一頓,崔白櫻本是極會察言觀色的人,知道蓉妃的注意力已經被吊起來,她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自得之色,繼續道:“母妃近來身體經常不適,有句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希望這兩件事情能夠讓母妃心情好點兒。”
“哦?”蓉妃本來就對崔白櫻不耐,聽得她的語氣,說得好聽,卻滿是邀功的味道,那不耐就化成了討厭,蓉妃在宮裡這麼多年,早就見慣了宮中的爾虞我詐,崔白櫻的那點道行根本就是太淺了,她閉門不見崔白櫻,是選擇了不插手的立場,因爲無可奈何,沒有她能夠插手的餘地。
可是現在崔白櫻卻偏偏要過來惹人討厭,嘴角微微勾了一抹的笑容,蓉妃視線卻看向陰夜辰道:“難得側妃有這份孝心,我今日就留她在這兒陪我了,你就先回府去吧。”頓了一下,又道:“我準備了一些小薰喜歡吃的糕點,你順便幫母妃拿去,對了,你要幫母妃在那兒看着她吃完才準離開。”
陰夜辰應聲,隨即隨同宮女去取糕點去了。
崔白櫻臉上溫婉的笑容不曾變動半分,只是眼眸裡閃過一抹怨毒的神情,又是她,黎沉薰,不知天高地厚忤逆皇上的人,爲什麼這些人一個個還要對她那麼好?太后,長公主,蓉妃,爲什麼?她究竟是哪裡比不上她?
看得兒子的身影走遠了,蓉妃方纔收回視線,淡淡的看了手指握緊的崔白櫻一眼,道:“你知道爲何我方纔要吩咐辰兒看着小薰吃完?”
崔白櫻笑了一笑,眼底的怨毒又加深了,爲什麼,當然是想要爲那兩個人制造機會,只不過——她脣邊不自覺泛起一抹笑意,有機會又怎麼樣,相思蠱的毒無藥可解,更何況是蠱王,不管讓他們相處多久,陰夜辰也不可能想得起從前的記憶,強自去想,只會讓自己頭痛欲裂,他如今愛的人,是她崔白櫻,只要沒有從前的記憶,這個事實就不會改變,她巴不得讓他們兩人相處,那樣,讓黎沉薰看着那個從前深愛自己的人如今不愛她,一定會痛得無以復加吧,就像是上次一樣,傷心欲絕,那樣的場景,她每每想起來都忍不住想要笑起來。
心裡神思流轉,崔白櫻面上卻溫婉地笑了,“兒臣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蓉妃看着崔白櫻臉上一閃而過的得意之色,就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本來那句要出口的話反而吞入腹中,因爲眼前的這個人根本不懂得,她讓辰兒看着小薰吃完,其實是因爲那孩子覺得是母妃做的,定然十分珍惜,捨不得一次吃完。
可是這樣的心思,這個人根本不會懂得。
話要說給聽得懂的人聽纔有意義,既然這個人聽不懂,根本連說的必要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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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庭霰今朝落6... 崔白櫻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展開了,道:“兒臣愚鈍,不知道母妃的用心良苦,但是兒臣知道,母妃聽了兒臣帶來的兩件喜事之後,母妃或許會對兒臣改觀。”
“哦?”蓉妃不冷不熱應了一句。
崔白櫻道:“這第一件事,便是家父決定在太后壽辰的那一天聯合衆臣上書父皇早立太子,立太子是朝廷的大事,早日立下,有利於國家的穩定,是百姓之福,也可爲太后的壽辰錦上添花。”說罷,崔白櫻臉上浮起一抹傲然的神色:“兒臣或許不像王妃那樣能夠討得母妃的喜歡,但是兒臣的存在,絕對會比王妃的存在對王爺有用,也比她適合。”
蓉妃視線淡淡的看向窗外,其實從某一個方面說,崔白櫻的話並沒有錯,如若辰兒是一個醉心於權勢的人,那麼崔白櫻定然比沉薰更加的適合於他,可是辰兒不是,至少清醒的陰夜辰不是這樣的,自己的兒子,蓉妃當然瞭解他的性格,這孩子是有着作爲一個身爲皇子會有的理想,想要對這天下有所作爲,但是同時,這個孩子又是一個重感情的人,有着爲王者不能有的弱點——專情。
所以最後他選擇沉薰的時候蓉妃並不意外,感情對於他來說,終究是最不能捨棄的東西,可是他的選擇皇帝不會考慮,皇帝只會考慮到自己的選擇,其它人的選擇,通通都得對他的選擇讓道。
事到如今,誰比較有用,誰比較適合這樣的問題已經沒有了意義,更何況對面的這個人是如同那人一樣不懂得感情的人,而聽得崔白櫻所謂的第一件大喜事,蓉妃當然知道她話裡的意思,朝臣會推舉辰兒爲太子,然而這對於她來說,並不是所謂的喜事,作爲一個母親,她其實並不想要自己的兒子能夠有多大的作爲,她只是想要自己的兒子幸福而已,希望他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而不是像她一樣,可是都已經是奢望。
所以蓉妃只是淡淡問:“那第二件事呢?”
崔白櫻臉上傲然的神色一滯,她生長於世家大族,家族內的各方之間爲了丁點兒的利益爭得頭破血流,而現在,整個天下盡在眼前這個人兒子的手上,而這個人卻彷彿無動於衷,崔白櫻迷惑了,她想不通,不過一瞬,她眼睛一亮,定然是蓉妃沒有聽懂,不由又道:“兒臣的意思是,到時候朝臣都會推舉王爺爲太子,而父皇——”
“夠了。”蓉妃僅剩的耐心在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全部消失已盡,她再也不掩飾眼底的冷然神色,看向崔白櫻:“難怪他會中意你,挑選你做兒媳,你和他根本就是同一類人,把自己的思維強加在別人的身上,從來不會懂得別人的意思。”蓉妃揮了揮手,“你下去吧,那第二個喜事,我不想聽。”
崔白櫻原本以爲憑着這兩件事情,定然能夠讓蓉妃對她改觀,可是如今第一件喜事方纔說出口,蓉妃卻是這樣的反應,出乎她的預料,心裡震驚,但是她不是輕易服輸的人,牙齒一咬,不顧蓉妃的那句不想聽第二件喜事,開口道:“父皇說等太后的壽辰過後,就冊封母妃爲六宮之主。”崔白櫻看得蓉妃驟變的神色,眼底閃過笑意,這一回,看你還能不能不會所動,六宮之主,母儀天下,那可是這個世上最爲尊貴的女子。
蓉妃眼神是驟變,沒有了平素一貫淡然的神色,只是覺得全身發冷,藏春殿裡四處都放了炭盆,但是她還是覺得冷,六宮之主,就意味着他要冊封她爲皇后,皇后,這個可以說後宮的女子窮期一聲追求的地位,但是在蓉妃的眼中,卻是一個比後宮還要大還要可怕的牢籠,當了皇后,就意味着死後也要跟那人葬在一起,生前她無可奈何,死後也不能得到自由,他想要生生世世都禁錮她,蓉妃忽然生生的打了個寒戰,嘴角無意識的揚起一抹笑容,眼底卻好似無限的悽然。
崔白櫻只覺得她是高興得笑起來,心裡的挫敗感終於稍微淡去,果然,世上的女子,沒有誰能夠對那個位置無動於衷,微微一笑,道:“到時候,母妃是後宮之主,王爺是太子,我們一家人便是這個世上身份最尊貴的一家人。”
“一家人?”蓉妃無意識的重複,視線落在殿外,殿外是厚厚的積雪,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可是聽得這個消息之後,蓉妃這會子覺得這積雪厚得永遠都不會融化了,春天永遠也不會到來了。一家人這三個字本是溫暖人心的三個字,然而她卻只覺得更冷了,不要,她不要連死後也得不到自由,她不要生生世世被禁錮在那個魔鬼的身邊,那種多年前的無助和絕望又一次向她襲來,把她整個人完全的淹沒,把她這些年來所有的隱忍和修養完全的打破,因爲無助,沒有力量對抗那個人,蓉妃所有的怨氣和恨意都轉化到帶來這個消息的人的身上。
蓉妃忽然回過頭來,幽藍的眼眸裡是壓抑不住的恨意,臉上的神色沒有半分平素的雍容淡然,只有洶涌的恨意,直直的射向崔白櫻,因爲恨到了極點,連手指都是顫抖的,她顫抖地擡起手,指向門外,用盡全力吼出來:“你給我滾出去,給我滾。”
崔白櫻如雷擊般怔住,被蓉妃臉上的神情怔住,被現在的景象完全的怔住,根本一點兒也反應不過來。
瑞香正好端了茶進來,看得蓉妃從未有過的失態模樣,也是大驚失色,手中的茶一時沒拿穩,滾燙的茶打翻在崔白櫻的身上,崔白櫻立刻慘叫出聲。
然而瑞香根本顧不上她,趕緊上前去,連忙道:“娘娘,您怎麼了?娘娘……”
蓉妃的情緒瀕臨失控,只是眼睛怨毒地看向崔白櫻,咬牙切齒的重複:“讓她滾,讓她快點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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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偶覺得當我文的女配真慘。。。
不知庭霰今朝落6
不知庭霰今朝落 7
• 不知庭霰今朝落7... 所有的宮女都被蓉妃的模樣驚住了,蓉妃素來性情冷淡,但是對待下人卻還是和善了,從不輕易爲難,而如今卻對側妃從未有過的大發雷霆,定然是側妃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一時間議論紛紛,看着被蓉妃趕出來的崔白櫻,交頭接耳,一向安靜的華然宮出現從未有過的嘈雜情形。
這一天反常的不僅是華然宮,還有南王府的如意軒。
南王府的整個府邸由好幾處院落組成,如意軒便是其中的一處院落,處於整個府邸的後進院落,是當初沉薰和陰夜辰的臥房之所在,只不過如今變成了沉薰所居的院落。
自從陰夜辰和崔白櫻大婚之後,陰夜辰真正踏上過如意軒,只有一次,而且以傷害者出現,今天是第二次,還帶了糕點過來,非常的反常,更加反常的是,陰夜辰放下食盒之後,沒有離開,而是十分閒適地找了椅子坐下,道:“這是母妃讓我帶給你的。”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母妃讓我看着你把糕點吃完。”說吧,看着有些發愣的沉薰,眉心皺了一下,道:“還不快去吃?”
因爲記憶告訴他這個人想要控制他,所以出口的話語不由是惡聲惡氣的感覺,彷彿是想用這樣的方式來提醒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像昨夜一樣被魅惑了。
是的,魅惑。
昨天晚上他送她到了如意軒的門口便反身折轉了,他沒有去掬靜園,而是去了書房,書房的側間有個小臥房,他昨夜就歇在那裡,一整晚上都有點兒說不出的心煩意亂,彷彿什麼東西不受控制地慢慢產生了一樣,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只是心裡覺得有點兒發慌,直到看見了她,那種發慌的情緒忽然就沉寂下來,他想,定然是昨天晚上他被她魅惑了的關係。
“哦。”沉薰看得他的身影的時候有些愣住了,聞言方纔反應過來,笑了一笑,道:“母妃費心了。”一邊走到桌旁,打開食盒,聞了一下,糕點香甜的味道從鼻尖瀰漫到肚裡,沉薰指尖拈起一塊來,咬了一口,香甜的感覺在脣齒間漫開來,有桂花的味道,桂花開的時候,滿樹的桂花,那香味聞起來會覺得很濃郁,沉薰並不是很喜歡,但是在糕點中加入桂花,脣齒間帶了桂花的香味,那香味便變得淺淡,很是好聞。
沉薰臉上不由漾開一抹淡淡的笑容,吃完了一塊,回頭對陰夜辰道:“你要不要也吃點?很好吃的。”
她沒有叫他王爺,而是直接用你來代替,不等他回答,她已經自顧自端起碟子,向着陰夜辰走去,笑意盈盈的遞給他。
陰夜辰微微怔住。
不知道是因爲她對於他的稱呼還是她自然隨意的動作。
是冬天的午後。
沒有陽光,天空甚至有些陰沉,昨夜的雪下得極大,所以地上積了厚厚的雪,雪光從窗外反射進來,白色的雪花,一向讓人感覺到寒冷,然而那雪花在反射在她的臉上,卻被她的臉上的笑容把冷意褪去了,反而是一點雪光滴在她的眼底,益發顯得她的眼睛笑意盈盈,那笑容像是有某種吸引力一樣,讓人的視線移不開。
“你是不是又對我下相思蠱?”陰夜辰沒有伸手去拿碟子中的糕點,而是突然問出這樣一句話。
說是突然,其實也是心底一直想要問的問題,因爲他覺得自己彷彿已經中了她下的相思蠱一般,不然的話,爲什麼昨夜腦中揮一直浮起她的容顏來,而不是白櫻。
沉薰聞言神情一怔,心裡瞬間微疼,隨即又想到什麼,疼痛散去,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澄澈的眼底蘊了一抹依稀是歡喜的神情,不答反問:“你昨晚上一直在想我嗎?”
陰夜辰沒有說話,輕輕的別過臉去,堅持問:“是不是?”
“不是。”這回沉薰很爽快給了他答案,陰夜辰因爲這個答案而微微錯愕,不是,他相信她說的是真的,彷彿這個人從來不說謊話一般,這兩個字的背後,意味着什麼,他昨天晚上究竟是爲什麼會那樣的反常,陰夜辰一時間想不明白,隱隱有點兒發慌,回過頭來,卻看得她眼底不知爲何瀰漫上水霧。
沉薰覺察到他的視線,忽然轉過身來,走到桌前,微微仰起頭,眼底的水汽慢慢的消散,過了一會兒,她重新轉過頭,看着陰夜辰,忽然燦然一笑:“,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麼,想問我究竟對你做了什麼,讓你昨天晚上那樣反常。”她微微一頓,歪了歪頭,眼底閃過一抹流螢般的光芒,道:“一個人一直想着某個人,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臉上的笑容如同煙花般盛放:“他喜歡上了她。”
他喜歡上了她。
陰夜辰心裡猛然一怔,繼而臉色迅速地陰沉下去,不可能,怎麼可能,他眸色轉冷,冷笑道:“本王會喜歡你?喜歡你這個想要控制本王的人,你想都不要想,本王已經有喜歡的人,本王喜歡的是白櫻,對,本王喜歡的是白櫻,她是本王最愛的女子。”陰夜辰有些嘲諷地看向她:“除了她本王不會喜歡上其它人,更何況是你這樣的人?”
沉薰心底如同針刺般微疼,但是那疼痛並沒有蔓延,她搖了搖頭,那點痛便消散了,她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真的愛一個人,根本不必用語言時刻提醒自己,而是用行動,跟所愛的人在一起的時候,什麼也不做,光是看着那個人,都會忍不住的想要微笑,心裡暖意蔓延。”她眼底閃過一抹隱痛,隨即消泯,側着頭看他:“你這樣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你喜歡的人是崔白櫻,你知道這樣給人什麼樣的感受嗎?”她輕笑出聲:“像是在努力的說服自己,而一件事實根本不需要說服自己去相信,因爲那是事實。”她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含笑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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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庭霰今朝落8... 陰夜辰神情微變。
屋中瀰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味,淡淡的香甜的味道里,她的聲音迴響開來。
一件事實根本不需要說服自己去相信,因爲那是事實,反過來說,需要說服自己去相信的,那就不是事實。
陰夜辰幽藍的眸中不自覺染上震驚的神色,她說的話太過於匪夷所思,但是仔細一聽,彷彿又有幾分道理,張了張口,最終有些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本王聽不懂你說的瘋話。”
“胡言亂語?瘋話?”沉薰眼底閃過一絲苦笑,轉身走到窗前,落寞瞬時爬滿全身,心裡的挫敗感席捲上來,有點兒無可奈何的感覺,她忽然想起從前的時候,是他先喜歡上她,是他耐心來等她迴應,他在等她迴應的時候,心情也如現在她這般不好受吧,因爲害怕最後的結果是失望。
有一縷清冷的風從窗外吹進來,綠色的窗簾被風吹得飄起來,如意軒的整個院落的窗簾原本都是雲霞色,後來全都換成了綠色,柔和的綠色,給人有一種寧靜祥和的作用,同時又蘊着無限的希望,窗外是厚厚的積雪,可是再厚的雪,也終有化盡得一天,等雪化盡得時候,春天也就來了吧。
沉薰指尖撫摸着窗簾,心裡下了某個決定,轉過身來,看向陰夜辰:“想知道我說的是瘋話還是事實,其實很簡單,我們可以來做一個測試。”
陰夜辰眼眸微凝。
沉薰輕輕一笑,卻沒有說是什麼測試,而是問:“真的愛一個人,不會輕易的愛上其他人對不對?”
陰夜辰眉心微皺,慢慢點了點頭。
沉薰臉上的笑意加深,道:“那麼如若你愛上了我,就證明你不是真的愛崔白櫻對不對?或者這麼說,不是像你記憶告訴你的那樣愛她。”
“本王不——”
“話不要說得那麼早。”沉薰打斷了他的話,道:“你現在不愛我,不代表以後不會愛上我。”她頓了一頓,道:“所以,這個測試就是以一段時間爲期限,看你會不會愛上我,如若愛上了,那麼就證明我說的話是正確的,不是瘋話。”沉薰有些挑釁地看向他:“怎麼樣?敢不敢做這個測試?”
敢不敢?
陰夜辰當然知道她是在用激將法來激他,挑釁的語氣,挑釁的姿態,眼神灼灼,其實眼底蘊了淡淡的怯意和害怕,用挑釁的姿態來隱藏心裡的不安,像是一個沒有底氣的小孩子,卻拼命的假裝自己底氣十足一般,這樣的神情,讓人心裡不由一軟,生出彷彿是憐惜的感覺來,如若他的回答是否定的,那麼這個人灼灼的眼神會迅速的黯淡下去吧,不知怎的,想要她眼裡的光華會消散,心裡就生出不捨得感覺。
“如若沒有愛上呢。”過了一會兒,陰夜辰方纔道。
“那麼就證明我說的確實是瘋話。”沉薰視線忽然輕輕的別開去,如若真的是那樣,光是想到那種可能,心已經開始疼了,沉薰過了一會兒,方纔說出話來,道:“如若真的是那樣,那麼我輸了,到時候,你想要怎麼樣都可以,可以廢了我這個王妃的位置,給你最愛的女子。”
如若結果是他沒有愛上她,那麼她也該徹底的死心了,完完全全地。
“好,本王就試一試。”陰夜辰站起身來,道:“以春天的到來爲期限,這段期間本王會好好的和你相處。”頓了一頓,又道:“這段時間夠了吧?一個人愛上一個人的時間。”
沉薰點了點頭,微笑開來。
一個人愛上一個人要需要多久,一個轉身,一句話,一個笑容綻開的時間,或是一天,一年,一輩子,其實沉薰也不知道,只是想,春天回來了,那麼那些如同春天般美好的東西,也應該會一起回來吧,如若沒有來的話,那就真的不回來了。
“那麼,從現在起,我們就好好相處吧。”沉薰眉尖微挑,眼底流露出一抹頑皮的神色,宣佈道:“好好相處的第一件事,我們去外面堆雪人吧。”沉薰說罷,不等陰夜辰迴應,便自顧自拉起他往外走去。
門邊。
外出回來的凝煙和凝碧都是一愣。
凝煙看得兩人的身影,心裡有些訝異,說不清是喜是憂,昨夜她和凝碧見得小姐去花園好久都沒有回來,天空又下起了雪,兩人便要出去找,方纔到門口,卻見王爺送了小姐回來,凝煙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幕:漫天的雪花晶瑩灑落,鵝卵石鋪成的小道上,路旁的宮燈流離,照在路上的兩個人身上,兩個人牽着手,男子劍眉星目,俊逸非凡,而女子嘴角微揚,是柔和的笑意,端的是一對璧人。這段日子以來,凝煙從未見到小姐臉上有那樣的笑容,那種笑容,是她和碧兒的陪伴都不能給與小姐的。
凝煙找過所有關於相思蠱的資料和傳聞,但是從來都沒有一箇中蠱的人能夠解除蠱毒,憶起從前的事情,凝煙知道小姐是已經放棄要尋找解除蠱毒的方法,而是想要王爺重新愛上她,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凝煙心裡一直害怕小姐最後得到的結果,是不是又一次的傷心,但是心裡那一點想要阻止的想法在看到小姐眼底的神采時便消失了,下意識地伸手拉住凝碧。
不管以後怎麼樣,至少這一刻,小姐重新回到了當日幸福的時光。
“姐姐不用拉我。”凝碧掙脫了凝煙的手,視線看着雪地裡的兩個人影,道:“碧兒有眼睛的,我所在意的,是讓小姐傷心的人,是傷害小姐的人,如若小姐都不在意,小姐這樣比較開心,那麼我爲什麼要去破壞呢?”她回頭看向凝煙:“姐姐,我不會像從前那樣的任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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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庭霰今朝落9... 雪地裡。
兩人走到庭院的中央,停了下來,沉薰擡頭對陰夜辰一笑,眉宇間掩不住的雀躍之色:“就在這裡吧。”沉薰放開他的手,開始分配工作:“你力氣比較大,負責滾雪人的身子,我負責滾雪人的頭。”
陰夜辰眉心皺了一下,卻是半天沒有迴應。
“怎麼了?”沉薰奇怪問,想到什麼,眼睛睜大,叉腰道:“你別跟我說不想玩,我不管,你說過要好好相處的。”
陰夜辰第一次發現她原來會這樣兇巴巴說話的,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雲霞色的錦衣,脖頸處圍了白色的圍脖,圍脖上滾了一圈茸茸的毛,配合着她瞪大的眼睛,叉腰的動作,整個人像是發怒的小動物,卻讓人感覺不到任何的怒氣,只是覺得可愛無比。
陰夜辰嘴角不自覺微揚,不過一瞬,又恢復如常,可愛無比,不對,他答應做這個測試是爲了證明她說的是瘋話,陰夜辰視線別開去,道:“本王既然答應了,當然會履行。”頓了一下,他臉上浮起一絲不自然的神情,道:“本王只是——只是——”他忽然眉心一跳,道:“你先滾雪人的頭吧,本王是男人,速度會比較快,免得到時候本王滾好了雪人的身子還得等你。”
沉薰聽得他那句吞吞吐吐的話已經知道了原因,定然是他從來沒有堆過雪人,不知道如何下手,聽得後面一句,更是忍不住撲哧笑起來,看得陰夜辰微沉得臉,忙忍住,道:“好好好,我先滾,我先滾。”
“嗯,滾吧。”陰夜辰一本正經道,幽藍的眼眸中迅速瀰漫上笑意,差點兒忍不住想要笑起來,心裡有些期待她反應過來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沉薰正蹲下身去團雪團,腦中一直想着方纔陰夜辰彆扭的神情,過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方纔兩人的對話,臉色一黑,懊惱道:“不是我先滾,是我先滾雪球。”
“本王知道。”陰夜辰學着沉薰的樣子,先把雪團成一個雪團,眼底星芒閃過,一面語氣正經無比道:“所以本王讓你先滾呀,你看,本王如此的順你的意,本王還從來沒有這般順過別人的意過,你應該感到榮幸纔是。”
感到榮幸?
“你——”沉薰聽這話臉色更黑了,一時間找不到任何話來回擊,忽然眸光微閃,語氣一變,盈盈笑開來,道:“如此說來,小女子卻是該好好的感謝您的青眼相加纔對?”
“當然——”陰夜辰的大言不慚在看到沉薰眼底像是要滿出來一樣的笑容時戛然而止,非常燦爛的笑容,眼底卻是狐狸般的神色,絕對有詐,陰夜辰防備地倒退了一步,改口道:“當然不用了。”
“可是沉薰一向奉行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王爺的青眼相加,那是多大的恩情呀,怎麼可能不報呢?不報的話,沉薰可不會心安的。”沉薰歪了歪頭,眼底閃過不贊同的神色,牙齒輕輕的咬住嘴脣,一副十分不安的模樣,一面右手無意地拉了拉衣袖。
是他口頭佔她便宜這個仇不報的話心裡不舒服纔對,陰夜辰心裡清楚無比,這個愛記仇的小女人,大腦中極其自然地閃過這樣的意識,這一刻,他忘了去想自己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認知,視線忍不住看着沉薰,明明知道有詐,但是還是被她嬌俏的模樣吸引住了,只是暗自提醒自己不要讓她靠近就好了,遠觀應該可以的。
沉薰說罷,臉上的笑意忽然加深,站起身來,陰夜辰戒備地後退了一步,沉薰彷彿沒有看到他的動作,而是盈盈一笑,指了指地上的雪團,道:“我的好了。”
陰夜辰手中的雪團也滾了好大一個,接下來的步驟,就是把雪人的頭放上去,就是說他必須走到沉薰的身邊去。陰夜辰站起身來,沒有立刻過去,而是到:“你先讓開點,有了身孕的人應當小心點,本王怕等會撞着你。”
“好!”沉薰十分配合,笑意不減,說話的同時提步便走,反而讓陰夜辰有有些疑惑了,難道是他小人之心了嗎?她其實並沒有放在心上,那只是個玩笑而已了,心思正流轉間,忽然看得她身子微微一傾,像是要跌倒一般,陰夜辰心裡猛然一跳,驟然發力,風一樣的速度,剛好接住了沉薰,陰夜辰剛鬆了一口氣,卻見懷中的人兒笑顏如花,眼底是奸計得逞的得意神色。
上當了,她故意的。大腦浮上這幾個字。
“謝謝你。”沉薰語氣十分的真誠,手非常自然地環上陰夜辰的脖頸,借力起身,同時,袖中的一抹白色順勢滑進了陰夜辰的脖頸,沉薰站定,看着臉色有些扭曲的陰夜辰,語氣更是真誠了,道:“來而不往非禮也。”
“你——”冰涼的雪團落在衣服裡,貼着肌膚化掉,那滋味當然不好受,陰夜辰當然面色扭曲。
沉薰吐了吐舌頭,道:“好了好了,一報還一報,我們算是扯平了,繼續堆雪人吧。”她指了指兩個雪團,道:“快點快點,你聽到沒有,雪人的頭和身子都在呼喚對方呢。”
陰夜辰聽得這樣孩子氣的話語,嘴角忍不住養起來,一邊對自己道,算了算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他認栽,一邊彎腰抱起雪團,放在那個大的雪團身上。
當下兩人一心一意的認真堆起雪人來,認真的意思是,雪地上傳來的談話都是關於雪人:“鼻子應該這樣放,你看你放到了哪裡?都到額頭去了,你笨了。”“嘴巴貼反了,人家本來笑得很開懷的,你幹嘛把人家弄哭,真真不安好心。”“還有眼睛,你有見過誰的眼睛是不對稱的嗎?你沒堆過雪人也見過真人吧,怎麼那麼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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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庭霰今朝落10... 終於,在沉薰不停的搖頭中,在陰夜辰臉色的越來越黑並且不停跟自己說不要跟這個天高地厚的女人計較的隱忍中,一個雪人完全的成功了,爲後來雪人的成功堆積奠定了基礎,這也是沉薰堅持不動手只指揮的原則其實是有原因,要教會他。
後來!意思是堆的不是一個,而是三個。
主要是沉薰覺得一個雪人太孤單了,特別是陰夜辰給雪人加上眼睛的時候,沉薰感覺雪人可憐兮兮的看着她,所以她也可憐兮兮的看着陰夜辰,道:“要不,我們給他找個伴兒吧。”陰夜辰的抵抗心裡在和沉薰眼神的交戰中輸了,是以,又堆了一個,堆完之後,沉薰看着兩個並肩而站的雪人,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想了半天,一拍手道:“對了,孩子,還少了個孩子。”
終於,一家三口都有了,沉薰看着雪地上的三個雪人,真的像是一家三口,左邊的是丈夫,右邊的是妻子,站在中間小的雪人便是孩子,雪人的嘴是直接用凝煙用紅紙剪的脣形貼上去,紅的脣映在白的雪上,更是紅了,彎彎的,笑得十分開懷的模樣(陰夜辰一開始貼反了,看起來就是一副要哭的模樣),看起來就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人,沉薰拍了拍手上殘留的雪,回過頭來,對着陰夜辰微笑開來:“大功告成了。”
陰夜辰臉上也是帶了幾分笑意。
沉薰忽然倒退一步,站到陰夜辰的側面,手放在小腹上,道:“這樣子,我們和他們就很相像了。”她頓了一頓,語氣帶了祈希,“春天來的時候,或許我們就變成了他們現在的模樣,幸福而美滿。”
春天!幸福!美滿!
陰夜辰微怔。
這三個詞語忽然在大腦中迴響開來,本是抽象的詞語,但是在這裡,卻彷彿變成了有形的東西一樣,心裡慢慢升起了什麼東西,暖暖的,很奇異的感覺,但是非常的清晰,是了,開心,這樣的感覺,叫做開心,陰夜辰忽然想起,和白櫻在一起時不曾有這樣的感覺,和白櫻在一起的時候都在幹什麼呢,談論朝政,她告訴他她可以提供給他哪些支持,像是——像是同盟者的關係,陰夜辰忽然發覺,他竟然想不起來是何時愛上崔白櫻的,只知道他愛她,但是卻不知道爲什麼愛,何時愛上?或者,他忘了……頭又開始疼起來。
“不要想從前。”
覺察到身邊人的異樣,沉薰側頭,微微一笑,道:“與其想從前,不如多花一點時間想一想現在。”沉薰視線看向某處,語氣一頓。
已經是午後了。
天空微晴,有淡淡的陽光,陽光把他和她的影子斜斜打在雪地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是永遠也分不開一樣。
像是!
真是傻呢,人都會分開,更何況是影子,沉薰心裡浮上微酸的感覺,繼續道:“想一想你怎樣來處理現在的狀況。”
陰夜辰沒有聽出她話裡的意思,因爲他根本沒有再聽,只是看着她。
淡淡的陽光下,她的鼻子凍得有點發紅,原本明亮的一張臉不知爲何忽然有些黯然,細細彎彎的眉也微微蹙着,陰夜辰的心也不自覺的跟着微疼起來,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脫了手套,指尖輕輕的撫上她的眉心,語氣低柔:“不要蹙眉,不要不開心。”
沉薰愣住。
陰夜辰說出這句後,也是愣住。
“王爺——”忽然一聲尖利的叫聲打破了膠着的情形,非常大的聲音,顯示出聲音主人的驚怒交加,還有驚恐,是崔白櫻。
崔白櫻死也沒有想到從華然宮回到南王府會看到這樣的情形,被那個像是瘋子一般的蓉妃趕出華然宮後,手上還被燙傷了一塊,她心裡窩火到了極點,路上還被一個小宮女撞倒,正好藉機把心裡的滔天的怒火發在那個小宮女身上,可是還是沒有用,心裡怒火還是很旺,在她看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在於黎沉薰,是因爲蓉妃喜歡黎沉薰,所以纔會這般對她,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羞辱過,還有那次,那日黎沉薰害得她在文武百官面前出醜的情形,這一切,都是黎沉薰帶給她的羞辱,更是咬牙切齒,怒火滔天,再也壓不下去,那些怒火,只有在看到罪魁禍首痛不欲生的時候纔會得到緩和。
然而到了如意軒的門口,她看到的卻是這樣不可置信的情景,崔白櫻整個人完全如同被雷擊了一樣,完全的呆住了,尤其是那句輕柔的話傳來的時候,因爲急怒交加,她驟然尖叫出聲,僅有的那點理智已經完全的崩潰了。
不要蹙眉,不要不開心。
這根本就是跟她想象是天壤之別,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是這樣的情形?不會,一定是她看錯了,一定是她聽錯了,這不是真的,只是噩夢,今天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噩夢,不會是真的,她崔白櫻何許人也,是權貴世家崔氏家族的嫡女,是未來天下的國母,是陰夜辰深愛的女子,這一切都不會變,所以現在看到的狀況,一定是假的。
崔白櫻因爲震驚到了極點,臉上再也保持不了平素的溫婉神色,眼睛陡然睜大,非常的可怖,淒厲的叫出來:“王爺,你愛的人是我,你愛的人是我呀,那個人是用相思蠱控制你的妖女,嗯,我在做夢,這不是真的,不是——”
崔白櫻話音落下,直接兩眼一翻,氣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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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三更會晚點,大家諒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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