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樂鄉君看着柳新雅跟歐清菡相視而笑的樣子,心裡是說不出的憤懣,這個麗妃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
秦老太君淡淡的看了平樂鄉君一眼,再看了一眼麗妃,笑容十分平和。
麗妃有些不安地看了周睿帝一眼,但是見到睿帝都不再多看她一眼的樣子,心裡一沉,眼神飄忽起來。
她訥訥的開口,“皇上,臣妾……”話剛說到一半,她突然捂住肚子,痛苦的呻吟出聲,“痛……”
皇后看着她,眉頭微蹙,又來!之前有任何不順心就會裝出這個樣子,現在也不看看場合,居然在這樣羣臣齊聚的情形下,還敢搞出這樣的舉動。
心裡雖然不滿,但是皇后還是面露關切問:“麗妃妹妹,你怎麼了?”
睿帝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麗妃這個樣子,便只是向太醫指了指。
太醫緊忙上前,事關緊急,只在麗妃的手腕上搭了一個帕子,便開始號脈。
麗妃已經痛得冷汗涔涔,意識恍惚起來,喃喃地說:“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仇公公看着麗妃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陰鷙。
胡太醫一號上脈,就知道麗妃狀況不妙,這些年宮裡的妃子一旦懷孕,沒有一個能躲過這樣自然流產的結果。
這些日子,太醫院人心惶惶,有資歷的太醫能躲就躲,大家都心知肚明,看日子就是這兩天了,現在果然還是發生了,只是今次輪到了沒有背景的他面對這場死局。
胡太醫現在後悔死了,爲什麼爲了劉太醫的一百兩,今天幫他留守太醫院當班!
想不到他胡智躲過了這麼多次,這次終於還是輪到他了,記得剛進太醫院的那夥人現在死的也只剩他了,今天這一劫看來是躲不過去了。心一橫,戰戰兢兢地正待向周睿帝說明實情。
仇公公突然湊上來。喝道:“怎麼號了這麼久的脈!麗妃娘娘究竟怎麼回事?小皇子有沒有事?快說,是不是吃壞了肚子?”
胡太醫一聽,突然鬼使神差的想到——自然流產,太醫承受可是聖上完完全全的遷怒,但是如果這個孩子是有人陷害沒有的。那麼太醫自然就無事了!
“稟告聖上,麗妃娘娘她——小產了!臣估計是進了不好的東西,以至於引起大量出血,現今臣只有力求保住麗妃娘娘無事!”胡太醫滿面悽色。向睿帝說出了這個驚人的消息。
睿帝聽了,整個人彷彿都蒼老了幾歲,手中的杯子掉在了地上。“啪——”的一聲似乎敲擊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尉遲太尉爲首的幾個重臣,急忙跪下,大聲疾呼,“請聖上節哀,龍體爲重!”
尉遲老夫人等一品夫人們也紛紛靠近皇后。連聲安慰着,有生養經驗的已經自發的安排起麗妃回宮休養的事宜。
皇后震驚地坐倒在一邊,“怎麼還是……保不住……如此小心,還是——到底麗妃吃了什麼東西?”最後一句,是皇后厲聲詢問伺候麗妃的幾個侍女。
“奴婢不敢給娘娘吃亂七八糟的東西。麗妃娘娘出宮前,就……就吃了皇后娘娘送來的幾隻糉子!”回話的是麗妃身邊最得力的侍女錦繡。
“什麼?那些糉子都是太醫檢查過沒有問題才送過去的。麗妃怎麼會因爲這些小產?”皇后眯起了眼,看着錦繡,心裡隱隱感覺,如今這個狀況似乎是衝着自己來的。
錦繡嚇得全身發抖,不住的叩頭,顫抖着聲音,“奴婢只是實話實說,麗妃娘娘吃的用的都是皇后娘娘一手安排,那些糉子聽說是……尉遲老夫人送進宮的,娘娘吃了還說味道好!”
周睿帝看着皇后,眼眸中漸漸醞釀起風暴,他的手狠狠的扭住椅子的扶手,腦門上青筋畢露,“宮裡沒有糉子嗎?你居然敢給麗妃吃宮外送的東西!”
皇后看着睿帝猙獰的臉,挺直了腰桿,“糉子是家母送進宮的賀禮,臣妾吃着味道極好,讓太醫檢查過,沒問題的,纔給麗妃送了幾隻過去!臣妾絕無謀害皇嗣之心!”
睿帝陰沉着臉,“哪個太醫檢查的?——是你?”他的眼睛瞪向胡太醫。
胡太醫連忙跪下,“不是……不是老臣,上午當值的是劉太醫,臣只是下午當值!”
“宣劉太醫進宮!”睿帝毫不含糊。
蓬萊殿中的氣氛因爲這場變故,頓時被一團陰霾籠罩起來。
現在人人大氣不敢出,一個皇子的逝去,睿帝的盛怒,皇后的委屈,麗妃低低的呻吟,沉甸甸的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秦老太君見多識廣,從錦繡的指責開始,她就知道這件事是衝着皇后,衝着他們尉遲府來的!看着平樂鄉君幸災樂禍的臉,在看了一眼立在皇后侍女背後的柳新雅,秦老太君不得不做出一個選擇。
因爲糉子——是從新醅酒樓買的!
尉遲老太尉則眯着眼,臉色如常,看不出半點不安。
趙王看了一眼仇公公,雖然事情還是如期發生,但是爲什麼現在的矛頭突然轉向皇后,他的計劃裡並沒有針對尉遲太尉府的意思,畢竟有老太尉對世子的許婚,皇后可是他之後重點交好的對象!那麼,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仇公公也隱晦的看了趙王一眼,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錦繡不是他安排的。
趙王盯了錦繡一眼,還有什麼勢力居然有能力在宮中潛伏了這麼一個狠角色!
柳新雅跟歐清菡也正站在皇后身後的侍女一起,看着皇后蒼白的臉色,柳新雅心有不忍,有哪個女人能忍受丈夫這麼大庭廣衆之下這樣不留情面的質疑,懷疑的居然還是自己謀害了丈夫小妾的孩子!
柳新雅也看着仇公公,他對着太醫說的最後那句話明顯另有所指,會不會這個太醫也有問題呢?
那個侍女對皇后的指控,看來也像早有預謀,糉子!等等——她說的糉子不會是他們新醅酒樓今天慶賀開張特別出售的糉子禮盒吧?柳新雅僵直了身子,繞來繞去不會還是他們新醅酒樓的事吧。
柳新雅連忙看向秦老太君,正好望進她滿是歉意的眼眸中。她的心頓時一沉,看來尉遲老太君爲了皇后的安危。恐怕到最後是打算犧牲他們“新醅”了!
該怎麼辦?柳新雅惶恐起來,只覺得被人扼住了喉嚨,皇上連皇后都在懷疑,他們這個小小的酒樓算什麼?就算爲了平息怒火,夷平“新醅”都有可能!
“小雅。不要慌!我感覺到那個太醫的心思,他是在胡亂攀咬人的,那個孩子其實是自然流產的!”小醅的聲音突然傳來。
小醅,它在這裡!柳新雅精神一震。連忙傳音:“小醅,你在哪裡?那個自然流產是怎麼回事?”
“剛纔那個太醫診脈的時候,我就勘察了他的心思。原來宮裡懷孕的妃子每次都是不出三個月必定自然滑胎!太醫院裡跟他同期進宮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那個太醫本來就十分害怕,他以爲必死無疑的,誰知仇公公的話提醒了他!”小醅咬牙切齒地說。
果然是太醫的問題,但是生死攸關。他既然爲了活命,敢信口雌黃,那麼他必然不會開口承認,要知道這可是欺君之罪,有可能牽連家人的。柳新雅內心劇烈的顫抖的起來。她從來沒有這麼一籌莫展過。
怎麼辦?這局必死的棋局該怎麼走活呢?
柳新雅突然不動聲色地拉起歐清菡的手,在她的手心裡一筆一劃的寫着“太醫有問題!”
歐清菡轉頭瞪圓了眼睛看着她。眼睛裡有一絲不可置信。
柳新雅一把扯下覆面的珠簾,神色堅定的點點頭。
她們的互動沒有瞞過皇后身邊的心腹侍女吉祥,這個關頭,皇后的安危爲上,吉祥顧不得避諱,悄悄後退了幾步,退到她們身邊。
“發現什麼了?”吉祥低聲問。
柳新雅急於指摘自己,趕緊捏了捏歐清菡的手,示意不要說出自己,現在的她跟新醅酒樓還沒有被牽扯進來,如果讓更多的人知道是自己的主意,難免不會被人攻擊她是爲了“新醅”脫罪故意誣陷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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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歐清菡明白了她的意思,低聲回答:“只有胡太醫一個人的片面之詞斷言麗妃吃壞了東西,會不會武斷了一點!”
她們這裡的竊竊私語,周睿帝發現了,怒不可遏的吼道:“皇后,你怎麼管教下人的,在後面鬼鬼祟祟的做什麼?!”
皇后面色一白,不悅地看向吉祥。
“奴婢覺得,麗妃娘娘小產的情形跟之前幾位娘娘小產的狀況太像了,懇請皇上多排幾個太醫診斷!”吉祥連忙跪下叩頭不已。
皇后頓時明白了吉祥的意思,不錯,宮中妃子懷孕,流產的不是第一次發生了,之前都是坐胎不穩自然流產,爲何這次突然會有吃錯東西之嫌?
她看向胡太醫的眼神頓時帶了幾分不善,“胡太醫,你能判斷出麗妃娘娘吃壞了什麼東西嗎?”
胡太醫之前爲了轉移視線隨口一說,也沒有想到最後居然牽扯到了皇后的頭上,早就嚇得三魂七魄少了一半,現在被皇后這麼當面一問,頓時幾乎暈厥過去。
“臣……臣醫術有限,看……看不出吃壞了什麼東西,應……應該是活血化瘀之物,導……導致麗妃娘娘出血不止!”胡太醫結結巴巴的說。
他的表現果然令周睿帝起了疑心,這個太醫居然怕成這樣?莫非真的是因爲這個太醫在胡亂攀咬?
“連這個都看不出,你這種庸醫,憑什麼留在太醫院,拉出去砍了!”周睿帝喝道。
胡太醫嚇得魂飛魄散,連聲疾呼,“冤枉啊!聖上饒命!”
這個時候負責傳喚劉太醫的內侍進來稟報,“啓稟聖上,劉太醫在家中自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