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東山自詡清流,經過他自己的鑽營,赫然以清流之首自居,章睿舜是太子,是他未來的女婿,未來女婿的外祖父一家又是文官之首,各種原因,造成了琴東山的選擇。
哪怕,琴東山的官位是護國公幫他爭取來的,他還是選擇了他的陣營。
這一點,琴琬能理解。
人心本貪!
貪權勢,貪銀子,貪舒適的生活。
只是她無法原諒琴東山爲了自己的貪婪,將她外祖父一家出賣了,一百三十八口人命,一百三十八顆頭顱,每當午夜夢迴,就在她的腦海中浮現,用空洞的眼睛問她“爲什麼?”
是啊,爲什麼?
琴琬深吸了兩口氣,壓住心裡的魔怔,垂着眸子說道:“皇帝伯伯,嬌嬌長大了,很多事,心裡也有自己的衡量,所以嬌嬌想問您一句,你真的放棄章睿舜了?”
不是“太子”,而是直呼其名。
文公公心裡默默擦汗,身子朝外側了側,有意無意地避開兩人的談話。
老皇帝換上了嚴肅的神情,那是在他面對臣子的時候纔有的表情。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琴琬當做是可以商量、可以謀事的人了。
“對他,皇帝伯伯也曾抱了很大的希望,”開口,老皇帝略顯滄桑的聲音透着幾許無奈,“特別是,當初皇帝伯伯見你如此依賴他,就封他爲太子。你知道,皇帝伯伯最疼的,就是你。”
朝琴琬看去,老皇帝眼底是屬於父親的寵溺。
琴琬恍惚失神,曾幾何時,她也以爲自己是老皇帝的女兒,所以老皇帝纔對她如此寵愛,可若是這樣,那她與章睿舜的親事就說不過去了,這是違背天倫的。
想通之後,琴琬心裡也瞭然了。
老皇帝愛她孃親,所以才愛屋及烏,把對她孃親的愛和愧疚,都回報在了她的身上。雖然帶着討好、彌補的意味,可不能否認,這些年,在老皇帝的縱容下,她做了很多“驚天動地”的事,有了這個身份,她才囂張到現在。
雖然,前世,她的死也是因爲這個身份,可那不一樣,前世是她自己沒處理好,有身份不用,爲了討好琴東山與紀氏,讓自己走上了不歸路,最後卻便宜了琴明月與琴明軒。
所以,是她咎由自取!
眨了眨眼,琴琬故作輕鬆地說道:“嬌嬌一直都知道皇帝伯伯最疼嬌嬌。”
老皇帝臉色緩了緩,繼續說道:“章睿舜在衆皇子中,也算是出類拔萃的,有野心,也懂得隱忍,皇帝伯伯想着,若是他能成長起來,說不定,也會是位明君,只是可惜……”
說到這裡,老皇帝身上的氣息驟然一變。
琴琬偷偷衝文公公使了個眼色,後者機靈地端上一杯新沏的茶,琴接過去後,直接遞到老皇帝面前。
老皇帝潤了潤嗓子,又說道:“只是這些年,他變了。”
“是雲皇后?”琴琬問道。
老皇帝嘲諷地笑了,“你以爲雲家這些年的低調是爲了什麼?不過是
韜光養晦,暗地裡做些勾當罷了。”
“皇帝伯伯都知道?”琴琬開始拍馬屁了。
老皇帝冷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皇帝伯伯能坐上這個位置,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你以爲皇帝伯伯就是你看到的這麼無害?”
琴琬吐了吐舌頭。
老皇帝親暱地颳了刮她的鼻子,神色一凜,“所以這些年,皇帝伯伯按兵不動,是不想打草驚蛇,只暗中佈局,一點點將雲家在外面的勢力包圍起來,等到時機成熟了,一擊即中!”
琴琬點頭。
老皇帝說得籠統,不過,她也知道了大概,再深問,也問不出什麼來了。
“在雲家的人影響下,章睿舜的心思也變了,”老皇帝陰鷙地說道,“龍都姓章,不姓雲,雲家貪心了。”
琴琬不說話。
章睿舜是雲家的外孫,流着雲家的血,他登基了,雲家也相當於擁有了半個龍都,日後,再把雲家的女兒嫁過來,生下孩子,坐上龍椅,雲家坐擁的,就是整個龍都了。
不用改朝換代,不用一兵一卒,就讓江山易主,這樣的雲家,還是那個低調得,恨不得脫離衆人視線的雲家?
琴琬輕笑。
如此看來,紀氏身後那人就是雲皇后了。
這下,所有的線索都聯起來了。
有云皇后的幫助,紀氏才能在相府與她和孃親抗衡,才能設置一個又一個的局,纔有財力和人力幫着紀氏籌謀,也只有雲皇后纔會如此嫉恨她的孃親,防備護國公一家。
而云皇后之所以讓她待在太子妃的位置上,不過是因爲她蠢,反正那位置遲早是雲家的,與其被別人佔着,倒不如讓她這個蠢貨先坐着,有她當出頭鳥,能保護雲家的女兒,更能讓那些有心思的人在對付她的時候,暴露自己,爲雲家的女兒剷除障礙。
至於琴明月?
琴琬冷笑。
不過是雲皇后給紀氏的一個甜棗罷了。
雲皇后要紀氏爲她辦事,自然就要讓紀氏看到好處,一個皇后的位置,還不能買通紀氏?
琴家的人都有野心,紀氏壓抑了太久,做夢想得都是出人頭地,壓住白芷水,而琴東山與琴明軒就更不用說了,將琴府發展成盛京的第一世家,不就是這對父子的野心嗎?
琴明月一直活在她的陰影下,有機會證明她比她強,琴明月怎能不努力往上爬?
琴琬笑的燦爛。
章睿舜是太子,日後的新帝,能證明琴明月比她強的,自然就是親事了,嫁給章睿舜,取代她,成爲太子妃,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管琴明月對章睿舜是真愛也好,利用也好,只有站在章睿舜身邊,將她踩在腳下,才能證明她比她強。而章睿舜因爲需要依靠琴東山,所以對琴東山最喜歡的女兒,自然要多“照顧”。
至於自己……
琴琬撇嘴。
她是琴東山的女兒,要接近她,接近護國公,琴東山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在各自的利益下,兩撥人順理成章地狼狽爲奸。
其實是章睿舜心急了。
老皇帝正值壯年,章睿舜一直坐在太子的位置上,本來壓力就大,老皇帝又把七皇子召回來了,章睿舜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爲了剷除後患,所以他得動手了。
琴琬有些想不明白,雲皇后作爲老皇帝身邊的人,即使不愛老皇帝,對老皇帝的脾氣也應該揣摩得八九不離十,對章睿舜繼位這件事爲何如此着急。她該知道,若是他們安分,章睿舜定會平平安安地坐上那個位置,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老皇帝對章睿舜,對雲家有了滅門的心思。
搖了搖沒有頭緒的腦袋,琴琬賊呵呵地說道:“皇帝伯伯,琴東山手裡的那間妓院遲早都要充公,要不,你給嬌嬌?”
“你一個女孩子,要妓院做什麼?”老皇帝倒是想應下來,可一想到白芷水的護短,他就頭疼。
琴琬不甘心,再接再厲地說道:“嬌嬌不過是想幫皇帝伯伯,反正妓院就在那裡,就是嬌嬌不開,別人也會買下來,與其便宜了別人,倒不如給嬌嬌。現在,妓院出了這麼大的事,日後,恐怕那些大臣也不敢再去這家了,多可惜啊,這麼好的消息網。”
“那依着嬌嬌的意思,可有別的辦法讓它重新紅火起來?”老皇帝興致勃勃地問道。
琴琬故意嘆氣,“現在沒有,不過,總會想到的。”
擡頭,賊呵呵地看着老皇帝,琴琬慫恿道:“皇帝伯伯不用擔心,這間妓院嬌嬌不會出面,有人替嬌嬌打理,而且,就算真的有人去查,查到最後,這間妓院也是在蕭景行的頭上。”
“你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老皇帝調侃道。
琴琬白眼,“和您說正事呢,別告訴我,蕭景行背後的人不是您。”
“這你也猜到了?”老皇帝故意誇張地問道,“想知道原因?”
見琴琬點頭,老皇帝才用一副無所謂的語氣說道:“蕭景行是鎮山王的兒子,皇帝伯伯總得給鎮山王找點事做吧?他心裡只有一個兒子,憑什麼他的兒子可以順利地繼承爵位,皇帝伯伯的兒子就要爲把椅子爭來爭去的?皇帝伯伯心裡不舒服啊,皇帝伯伯心裡不舒服,就有人要倒黴了,於是,這次就輪到了鎮山王。”
所以,您是覺得臣子的後院比自己的後院清淨,心生嫉妒,所以沒事找事了?
琴琬沒忍住,又不雅地翻了個白眼,“皇帝伯伯,您不擔心蕭景行會是下一個鎮山王?”
鎮山王是老皇帝身邊最大的威脅,若是蕭景行成長起來,誰也不能保證,他會不會是下一任皇帝身邊的威脅。
老皇帝沒有能力除掉鎮山王也就算了,可他給自己的兒子培養一個威脅,這是幾個意思?
蕭景行站在鎮山王的對立面還好一些,萬一蕭景行站在了鎮山王的統一陣線上呢,那章家不是更加危險?
老皇帝卻高深莫測地笑了,“你覺得蕭景行會站在鎮山王那邊?”
琴琬搖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