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琬目不轉睛地看着琴睿焯,心裡的悲涼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目光幽幽環視了一眼,眼底的嘲諷不知是對自己的,還是對他們的。
朝堂上衆人大氣也不敢出,心裡卻一個比一個震驚。
紀氏就這麼翻盤了,不僅拖下了護國公一家,還讓琴琬與老皇帝反目!
這,是不是太容易了?
所以,也有人認爲這不過是老皇帝聯手琴琬和老國公演的一齣戲,只是……
押着琴睿焯進來的人,雙手舉着一個托盤,托盤裡似乎疊放着一件外袍,那明黃的顏色,任誰也無法忽視。
“啓稟皇上,這是從七殿下府裡搜出來的……龍袍。”
龍袍!
連龍袍都準備了,章逸曄的心思昭然若揭!
跪拜在地上的衆人大氣也不敢出,生怕成了炮灰。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突然笑了,溫潤的聲音,似乎很開心。
可熟悉老皇帝脾氣的人都知道,這是龍顏大怒了!
章逸曄是跟在琴睿焯身後進來的,因爲他的身份尊貴,所以他是走着進來的,前去七皇子府的衛軍並沒有爲難他。
琴琬左右看了一眼,心裡也瞭然了。
人,都到齊了。
想必護國公府的人,都已經被關進天牢了。
老皇帝的臉色看上去異常歡愉,不知是因爲揪出了窺視皇權的賊子,還是因爲一切盡在掌控。
良久,老皇帝終於幽幽地說道:“都押下去吧。”
下去,自然是下天牢。
沒有多餘的審問,證據說明了一切,老皇帝甚至沒給衆人對質的機會,單憑這些“證據”就定了琴琬等人的罪。
跪在地上的衆人心裡都清楚,這些證據的真假已經無所謂了。老皇帝的目的只有一個——解決妄想取代他的章逸曄,以及支持章逸曄的琴琬和護國公一家。
皇權不容窺視,縱使他再縱容琴琬,再維護護國公一家,前提也是這些人知道分寸,懂得什麼叫底線。
龍袍!
章逸曄什麼時候居然有了這樣的心思。
接下來的事就很簡單了。
順藤摸瓜,查封了小青山後,將護國公養的私兵全抓了起來,竟然有三千人!
比御林軍與白家軍的總和還多!
此外,收回了白華風手裡的兵符,白華風和白華瑜也被押了回來,邊關的事務暫時由蕭景行接管,那三千人也暫時關在了御林軍的校場裡。
因爲這些人多是流民和乞丐,放出去,只會在盛京流竄,給盛京帶來很大的隱患,而且,老皇帝也不想輕易就把他們放出去,誰知道老國公還有沒有後手,萬一聯繫了什麼人,只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沒有嚴刑逼供,被關起來的衆人擠在陰暗的天牢裡,似乎過得還不錯,直到紀氏帶着琴明月來了。
居高臨下地看着白芷水與琴琬,紀氏並不滿意。
原本以爲,這對母女被關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應該蓬頭垢面
纔對,看到她,應該磕頭求饒,求她給他們留個全屍,然後請她大發善心,放過琴琬和琴睿焯。最後,她高高在上地拒絕白芷水卑微的請求,徹底把她踩在腳下才對。
可這兩人,除了衣服上有些褶皺外,哪裡有半點被關押的狼狽,就連看她的目光都帶着倨傲。
怎麼可以!
紀氏咬牙,看着白芷水與琴琬,“看來,你們很習慣這裡,過得不錯。”
不等兩人答話,她又說道:“白夫人,你曾對我說過,什麼樣的人過什麼樣的日子,這點,我很同意,你看看周圍……白夫人,你很適合這裡。”
同樣的話,不着痕跡地還給了白芷水。
白芷水連正眼也沒給紀氏。
紀氏也不惱,笑眯眯地繼續說道:“你運氣不好,誰叫自己的哥哥和兒子心大,這個時候站隊,還站在七殿下那邊。”
一邊的琴明月一直目不轉睛地看着琴琬,紀氏的話音一落,她就迫不及待地上前,走到琴琬面前,“六妹妹,是不是不甘心?”
琴琬白眼。
琴明月繼續說道:“大姐明白你的感受,你要知道,這種不甘,曾一直在我心裡盤亙,可我不承認我會輸,除了身份,我哪點比你差?我嫁的是當今太子,你呢?嫁的不過是個世子,一樣得在我面前跪下。”
“就憑你,一個小妾?”琴琬嗆聲道。
琴明月怒,“本宮纔不是妾!本宮懷上了太子的子嗣,母憑子貴,不會是妾!”
這麼快?
琴琬不禁朝琴明月的小腹看去。
琴明月小心地護着並不顯懷的腹部,“沒想到吧,本宮這麼快就懷上了,太醫已經給本宮問過脈了,孩子很健康,甚至連國師大人都給本宮算過了,這個孩子……很正常。不日,本宮就會生下太子的第二個孩子,這份殊榮,誰能比得了?”
琴琬壓根就沒聽琴明月在說什麼,而是神色古怪地看着她的肚子。
琴明月只當她是嫉妒,心裡的得意更甚。
“所以,你們來,就是告訴本縣主,你懷孕了?你懷孕了,和本縣主有什麼關係,找你的章睿舜去。”
琴明月臉色一僵,勉強維持着臉上的笑容,“大姐也是想着六妹妹在牢裡無聊,所以才把這個好消息與六妹妹一起分享。怎麼說,我們也是姐妹,你……”
“月姨娘,你可要想清楚了,確定要把本縣主和這個孩子扯上關係?”琴琬譏諷道。
琴明月頓住了。
琴琬現在是罪民,真要把琴琬說成是這個孩子的六姨,那……
幸好。
琴明夜暗自慶幸。
“六妹妹,除了這個好消息,大姐還有一個關於琴家的好消息。怎麼說,你也是姓‘琴’的,這種事,你也該知道。”
迎上琴琬狐疑的目光,琴明月得意地說道:“因爲二哥這次有功,聖上已經收回了之前的旨意,也就是說,二哥重回朝堂了。雖然不是翰林院,可好歹也是一個七品的官,以二哥的能力,以及殿下的支持,二哥日後的成
就,遠在父親之上,六妹妹,你是不是很期待?”
滿意地看着琴琬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琴明月多日積攢在胸口的鬱卒終於灰飛煙滅,心情暢快不少。
琴琬盤腿坐在地上,回憶着這兩日從白芷水嘴裡問到的話。
那三千人,的確是護國公私養的兵,至於這些人的花銷,白芷水沒有說,琴琬也大概猜到了。
只是私鹽……
她敢肯定,絕對與護國公一家無關,只不過對方栽贓得很巧妙,根本就沒給護國公辯解的機會,那麼多人的開支,需要龐大的銀子,即使護國公沒有做私鹽的生意,也得做一個與販賣私鹽旗鼓相當的生意,才能豢養那麼多人。
所以,不管怎樣,護國公一家都是做了叛變的事,只有一個下場。
“可是,舅舅真的會做這種事嗎?”琴琬靠在冰冷的牆上,望着黑漆漆的頭頂。
前世,護國公一家被滅門,她單純地以爲一切都是因爲她,現在看看,似乎……不是那樣。
章睿舜最近意氣風發,在解決了最大的阻礙後,他太子的位置坐得很穩當,而且,後院也傳來了好消息,雖說對琴明月肚子裡的孩子並不期待,可這是個好兆頭,他對琴明月的態度也有了幾分軟化。
雲皇后與章睿舜洗脫了嫌疑,華貴妃又因爲七殿下的事被打入了冷宮,一時之間,後宮無人能與雲皇后對持,盛京的局勢第一次如此明朗化。
雲家那邊,也一反往日的低調,先是出席各種聚會,然後在朝堂上的雲家子弟們也因爲各種功勞被接二連三地提拔,雖然老皇帝心裡不願意,可這些功勞都是實實在在的,不給點甜頭,說不過去。
特別是雲輓歌在民間的口碑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雲皇后思忖再三後,終於向老皇帝提出了賜婚的要求。
老皇帝自然是不願意的,原本以爲這件事會被擱置下來,可是,在某日早朝的時候,老皇帝突然暈倒,衆人惶恐了。
太醫一拔接一拔地朝老皇帝的寢宮趕,頭上冒着冷汗,雲皇后與雲太后更是守在老皇帝身邊,只是大半日過去了,老皇帝不僅沒有醒來,連病因都沒查出來,直到國師來了,衆人心裡才稍稍安心。
國師皺眉,對守在牀邊的雲太后和雲皇后說道:“聖上無端陷入昏迷,本座只能盡力維持聖上現在的狀況,其他的,還得要皇后和殿下來主持了。”
章睿舜作爲太子,自然要在這個時候彰顯他的特殊性了,在朝臣們的極力勸說下,章睿舜才極不情願地暫時接管了朝堂上的事務,先前還虎視眈眈的衆皇子們也都沉默着。
一連幾日,老皇帝的情況都沒有起色,章睿舜一直催促着太醫院,甚至還張貼了皇榜,在民間尋求高人,整個龍都的人都知道,老皇帝可能命不久矣。
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邊關不穩,爲了穩定衆人的心思,章睿舜決定沖喜!
看似荒唐,可國師卻十分支持,還親自算了一個好日子,就在五日之後。
這個時候,明眼人都清楚了。
章睿舜怕是準備繼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