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景玄趕在皇帝開口之前出聲:“說起來,這次獵場刺殺有些地方我一直沒有看明白。”
“十五弟有什麼疑惑?”越景雲緊盯着他,心想,難道他發現了什麼端倪?
“越瀟幀和慕清瑤爲什麼會在半山腰的樹林裡?”越景玄停頓片刻,緩緩說道。
慕清瑤也不顧忌自己的臉了,猛地擡起頭看向越景玄,總覺得自己被一頭兇獸給盯上了,說不準下一秒連骨頭都被碾碎:“寧安王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和二皇子殿下是無意中遇到的。”
“東陵山山勢陡峭,樹林中時常有兇猛野獸出沒,你一個不通武藝的大家小姐,到半山腰去閒逛?”
“是,我這幾日心情不怎麼好,看圍獵熱熱鬧鬧的,又不想攪和了興致,便獨自到山上去逛一逛。”
“一逛便遇到了越瀟幀?”
“不錯!”慕清瑤一口咬定是巧合,她如今連容貌都毀了,即便是再擔上什麼惡名也無所謂了,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她本能的開口辯駁,不想和越瀟幀扯上任何關係。
只是越景玄卻不讓她如意:“皇兄,你看看,隨意逛逛都能遇到,這是多麼有緣分,慕清瑤和越瀟幀兩人共同經歷生死,也算是患難與共了,不如,便由弟弟我來做個媒人,許他們一段姻緣如何?”
慕清瑤瞪大眼睛,胸口不斷的劇烈起伏:“不,我不要……”
“嫁給堂堂皇子還委屈了你不成?”越景玄聲音轉冷,居高臨下的俯視着慕清瑤,“更何況,如今你容貌全無,二皇子能娶你是你的福氣。”
這樣的福氣誰想要誰拿去!
“皇上,臣女……”
越景玄看向神色莫測的越景雲,滿臉溫和的笑意:“皇兄,二皇子心懷感恩,爲了報恩迎娶已經毀容的慕家大小姐,這是一樁佳話,您應該成全。這樣,不僅能給衛國公一個交代,也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越瀟幀被人廢掉不能人道,這在皇家是一樁天大的醜聞,只是,圍場那麼多人,他又是受傷昏迷被大庭廣衆之下擡回來的,根本瞞不住,若是有其他事情遮掩一下,起碼能給皇家的臉上鋪點粉,不要醜陋的那麼明顯。
所以,哪怕知道越景玄這個提議不安好意,越景雲也仔細的思量了一下,最後點頭同意了,甚至將整個故意圓滿了一下:
“二皇子遇刺客截殺,慕家大小姐慕清瑤捨命相救,以致於毀去容貌,二皇子心懷感激,執意迎娶其爲正妃,朕心中甚是感動,特賜封越瀟幀郡王爵位,半個月後,以親王禮儀迎娶慕清瑤過門。”
“皇上,”慕清瑤整個人快瘋了,越瀟幀已經廢掉了,讓她嫁給一個不能人道的廢人,她怎麼能甘心,“臣女不願意,求皇上開恩……”
“放肆!”大總管肇慶一甩拂塵站出來,“皇上面前豈容你大聲喧譁。皇上,您勞累了多日,該休息一下了。”
“嗯,都退下吧。”越景雲直接揮手。
慕清瑤還想再說什麼,就看到肇慶叫了兩個宮女,恭敬地卻強硬的將她“送”了出來。
她站在空地上,看着慕雲嵐和越景玄離開的背影,只覺得恨得心頭滴血,恨不得將他們生生的撕了,怒氣上涌胸口一痛,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慕雲嵐瞥到那邊的動靜,不在意的收回目光:“皇叔,咱們不是說好了,慕清瑤我自己料理嗎,你怎麼將她指給越瀟幀了?”
“你處理你的,我處理我的,兩不相干,難道她成爲了二皇子妃,就有什麼不同了嗎?”
慕雲嵐一想,不由得搖了搖頭,還真沒有什麼不同的,即便是越瀟幀被封爲郡王,也不過是明面上好看,什麼實權都沒有,慕清瑤要嫁給他,說不準,還不如留在慕家當個老姑娘來的痛快。
春獵本來就是個儀式,又因爲出了獵場刺殺的事情,更加沒有繼續進行的意思,處理好了越瀟幀的事情,就匆匆忙忙的回到了帝都。
一路舟車勞頓,饒是慕雲嵐身體好,也感覺疲倦的很,她讓青袖準備了些吃的,在入京之後就着溫水吃了一些。
“小姐,回到府中再吃就是了,現在也不方便,您吃的也太簡單了。”
“我勸你們兩個也吃一些,一路上出了這樣大的事情,你以爲回府之後還安靜的了?”
青袖和碧珠瞪了瞪眼睛,不由得點點頭:“小姐說的有道理,就大小姐毀容這一件,就足夠鬧騰的了。”
此時,衛國公府,戚氏領着一羣下人,馬車剛剛入府停下,就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而後一圈圈將馬車圍了起來!
慕清瑤被侍女攙扶着從馬車上下來,一看到戚氏就忍不住嗚咽一聲:“母親……”
眼淚落下,碰到傷口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臉上的疤痕猶如活物一般扭動,越發的恐怖滲人。
本來準備憐惜迎上去的戚氏猛地一僵,瞪大眼睛愣在原地:“你……你是清瑤……你的臉……”
慕清瑤猛地扭頭看向慕雲嵐,沒恨不得從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孃親,你要爲女兒做主!”
慕雲嵐面無表情的打量着周圍的下人,心中漫上一層冷意:這麼多人,是準備強行將自己處置了?
戚氏上前拉住慕清瑤的手,看向慕雲嵐的眼神猶如淬了毒一般:“慕雲嵐,你好狠毒的心思,你怎麼就下得去手,將清瑤害成這個樣子?”
“大伯母可不要亂說話,什麼叫我害的,難道大哥沒告訴你嗎?是雲柔人派來的刺客,大姐爲了保護二皇子殿下,才被砍傷的,如今,帝都之中誰人不知道,大姐爲了救心愛的男人捨生忘死?”
“你住口!”戚氏看着慕雲嵐,腦海中想起的卻是那個給她帶來一生陰影的林靈鳶,“以前,我從未將你放在眼中,如今卻不得不說,我看走了眼,你和你母親林氏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能除掉林氏,也一樣能除掉你!
“大伯母還有什麼事嗎?沒有的話,我就先回自己的院子了。”慕雲嵐沒有聽她長篇大論的打算。
“站住!”戚氏冷喝一聲,周圍的下人包圍的更緊,“慕鄉君舟車勞頓病了,剛一回府就起不來牀,都聽到了嗎?”
“是!”周圍下人齊聲大喝一聲。
慕雲嵐無聲的揚起脣角,從腰間抽出長鞭:“看來大伯母是不準備和我好好聊了。”
“動手!”戚氏帶着慕清瑤退到後面,周圍的下人拿着棍棒向着慕雲嵐便撲了過去!
“啪!”長鞭靈巧如游龍,被慕雲嵐甩的勢如雷霆,幾個下人別說攻擊她了,連靠近都困難。
慕清瑤抓住戚氏的手臂,着急的喊道:“母親!”既然母親動手了,那就一下將慕雲嵐徹底弄死,不然,等她死灰復燃,遭殃的就是她們了。
戚氏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臂:“放心。”
她話音未落,就看到六道持劍的身影猶如大鳥一般掠過人羣,向着慕雲嵐撲過去。
“高手!”
慕雲嵐瞳孔一縮,神色頓時認真起來。
只是還未等那六人從空中落下,就聽到“嗖嗖嗖”數道破空聲呼嘯而過。
空中的六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噴着血從空中掉落下來,砰地一聲砸在人羣中,引得一片騷亂。
只見持劍的六人皆仰面朝上,喉嚨處釘着尺餘長的鐵箭。
戚氏猛地向後退了兩步,這六個人是她專門從戚家調用過來的,據說武功之高強,哪怕是在江湖上都排的上名號,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殺了。
大門被人狠狠地撞開,天樞爲首,領着一羣侍衛走進來,見到慕雲嵐,恭敬行禮:“見過慕鄉君。”
“免禮,你怎麼來了。”
天樞態度恭敬:“回稟鄉君,寧安王送來護衛一百人,專職保護您的安全。”
慕雲嵐看向對面整齊站立的護衛,他們統一着裝,分明是安安靜靜的站着,卻彷彿看到一杆杆豎着的標槍,那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讓她心中激動不已:這是戰場的味道,這些人都是久經沙場的戰士!
“替我多謝寧安王,改日定然登門拜謝。”
“是,人已經送到,屬下告退。”
“嗯。”慕雲嵐兩眼放光的打量着最前面的一排弓弩手,想來剛剛那射殺六名持劍高手的就是他們,“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本鄉君的侍衛,我不管你們之前有什麼樣的經歷,但軍令如山,你們接到了命令忠誠於我,就務必要做到絕無二心,我也會將你們看做後盾,放心交付性命,今日你們都有功,每人賞銀二十兩,先去買酒喝。”
“多謝慕鄉君!”不少人眼睛微微發亮,不再是一片機械般的恭敬。
慕雲嵐心中一笑,對於軍中的漢子,十個裡面有九個半都是好酒的,她這是投其所好了。
戚氏臉色泛白,周圍的下人更是聚集在一起不敢作聲。
“出來幾個人,將這些下人捆了,每人杖責二十!”
“是!”
出來五十人,每個人盯準一個下人,拎雞崽子一樣拎過來扔在地上,按在地上就開始揍。這些侍衛都是軍漢出身,一個個鐵拳能打死老虎,找不到廷杖的乾脆用了拳頭,一時間院子裡哀嚎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