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欽差在此

沒等寶珠對自己報的名字錯愕,閔氏就尖叫道:“我告訴你了,全告訴你了,我以後可怎麼辦?”

她看似想對寶珠淚眼汪汪表示可憐,卻身子一歪,無力的碰在木欄上。頓時,她失去希望。這個家裡本來就當自己是奸細,又是自己去告訴二老太太今天家中靡費過度,可以說,二老太太就是自己找來的,等安氏去見過郡王妃,消息馬上傳開,這個家裡更沒有人肯援手自己。

閔氏腦子裡一片木呆,中間只有一句話,我該怎麼辦?

空曠的地牢尖叫傳聲極遠,上面等候的寶珠侍候人紛紛下來看視。寶珠沉着的擡起手,制止道:“不要過來。”

“你誑我的話,安氏,你騙了我!”閔氏歇斯底里的愈發尖叫連連。她甩着髮髻,有幾綹亂下來搭在額頭上,不是瘋子也像瘋子。

紅花擔心地把寶珠擋在身後,但身前承受過多的尖叫聲,紅花毛骨悚然。想往後退,又有寶珠就在背後;原地不動,實在扛不住那淒厲絕望的叫聲。

驚恐萬狀時,紅花匪夷所思地想到和梅英說的笑話,關於成親後男人是熱炕還是湯婆子那事。紅花哆哆嗦嗦地想,男人還湯婆子呢?像一貼逼瘋藥倒更合適。

在這個時候,紅花想不到她家的奶奶寶珠可不瘋。紅花只是就閔氏此時的模樣而言,認定她要是不成親,不見得就會這樣。

真是瘋的不論時候,早半天瘋病出來,那嗜茶如命的小賀醫生還在呢。紅花嘀咕着,沒留神寶珠從她身邊走出來。

對着閔氏走上兩三步,和她相隔有五七步時,雖然有木欄,寶珠也停下來。閔氏不是真瘋,只是瀕臨崩潰。這種時候的人不見得就神智不清,閔氏就還有機靈在。

她也停下尖叫,悽悽然道:“你會爲我說話嗎?”

寶珠略一沉吟,道:“不會。”

“怎麼,你不是個好心人?”閔氏問道。

寶珠想一想,道:“是。”我是個好心人。

閔氏屏住氣,黑眼珠子裡透出詢問的神氣。寶珠告訴她:“這件事情由你而起,還要由你而止,這裡好心人插不下手腳。”

“你的意思是?”閔氏的條理依然還是清晰的。

寶珠微嘆一聲:“二太太,我們剛纔說了半天,你都忘記不成?”閔氏神氣上又狐疑。寶珠道:“你爲二爺好,就得投其所好才行啊。”她泛起一絲笑意:“好心人可怎麼插得進去?”

“可他,已經不要我了。”閔氏泫然。

寶珠輕嘆:“差不多。”

閔氏一下子緊張起來,瞳仁驟然放大幾分:“你你,你又是什麼意思!”

“這麼重要的人,二太太你瞞到今天才說。你知道二爺這幾天忙裡忙外,你要耽誤他多少功夫?你耽誤一天,夫妻情分就少一天。二太太,你尊重他的喜好,纔是情意。你認爲他按你的想法才叫好,那叫操縱。”

寶珠在這裡悠悠,她也曾想阻攔袁訓出京,不管夫妻們以前有多恩愛,不也沒有阻攔住他。倒是隨着他來了,像是諸事慢慢的趁心起來。

閔氏面色灰濛濛上來,她失神的對着地上凝視着,喃喃道:“我說了,他也不信啊。”寶珠的嗓音又在耳邊響起:“所以我說你尊重別人的喜好,纔是情意啊。這尊重別人的喜好,難道只指夫妻間不成?”

“反正也這樣了,你就細細地說給我聽吧。”閔氏灰心喪氣地道。

寶珠柔聲帶着勸慰:“這個家裡人多簡單啊,姐丈和二爺常年在外,家裡就一個老王妃,又不要你早請安晚陪伴的,就一個我姐姐,又忙於家務,並不挑你的不是。二太太,老王妃就是偏疼我姐姐一些,不曾虧待你,也就是了。我姐姐執掌家中,她佔的是長媳不是嗎?不曾爲難過你,你那些心思是從哪裡出來的?”

閔氏捏緊衣襟:“反正,你總是派我的不是。”寶珠帶着幾絲笑意看着她:“所以你的事情,外人再好心也插不下腳去。不過幸好你告訴了我,這就可以告訴姐姐和二爺多加防備。至於你二太太,二爺總要見你一面的,你自己好好的把握吧,別人,可真的幫不上你。這全是自己的事情。”

紅花早站到寶珠手邊,把她扶起。寶珠說完,這就要走。身後又傳來閔氏的一句話,她希冀地道:“那你,會說我是主動告訴你的嗎?”

寶珠回身嫣然:“會,我會說你擔心二爺,這就主動告訴給我。”閔氏吁了一聲,隨即垂下頭去不再擡起。

“地上涼,牀上去坐着吧。”寶珠再丟下一句關切的話,款款的和侍候的人轉回房。

“不可能!”陳留郡王妃聽完寶珠的話,瞪着眼睛就反駁。寶珠尋思道:“我也覺得不可能,可二太太是這樣說的,還請姐姐告訴二爺,就去查的好。”

二老太太早幾天就回家養傷,上年紀的人都戀家,老王妃打發人送的她。

陳留郡王妃低頭想着:“二太太就不會說假話?”

“不會。”

“不會。”

寶珠和她同時否定。

“是啊,她嫁到這家裡也有幾年,孃家不欠人的錢,沒有官司在身上,她沒有理由把心放到外人身上。”陳留郡王妃說過,寶珠接上話,寶珠含笑:“而且二太太對二爺一片情意。”陳留郡王妃微哂:“她那是什麼情意?挑唆還差不多。”

寶珠忍俊不禁,姐姐和自己想的一樣。聽到笑聲,陳留郡王妃轉向她,見寶珠笑得有幾分淘氣,也就笑了,放軟嗓音:“你這大功臣,去歇着吧,身子纔好,可不要淘氣亂跑,念姐兒問了你好幾回,我也交待她自己去看花,不用等你。”

寶珠苦着臉:“姐姐,是我約的念姐兒去玩耍啊。”

“等你生下孩子,再去玩耍不成。”陳留郡王妃笑着把寶珠打發回房,果然讓人去告訴蕭瞻峻,閔氏是這樣說的。蕭瞻峻回說他會當心不提。

第二天,紅花告訴寶珠:“郡王妃把二太太挪到她的房裡去了,但說她要養身子,讓她房裡多呆幾天。”

寶珠正色的聽完,對紅花道:“你看,心正人正,別人就正。姐姐沒有薄待她的心,望她以後能想通吧。”

紅花也說一個是。

……

韓三老爺走進房內,就見到侄子拿白眼珠子瞍自己,那神色是很古怪的。三老爺堆上笑:“世拓,你找我回來作什麼?我正和幾個人吃酒賭錢,好不快活。北邊兒幾個商人,一個叫王老弟的,一個叫徐老兄。再叫幾個小娘都是新來的,有一個叫吳老豔的,說在京裡會過你,我細細的問她,卻只是聽過你的名字而已。叫你去,你不去,你後悔了不是?”

在他的身後,門外月兒明潔,照得地面似一塵不染。春風春花都似沉睡,這天色已經是三更出去,街上行人不見,正是鬼出來的時候。

三老爺有了酒,跌跌撞撞摸到桌旁,上面有個大提樑壺,繪的是錦上添花。提起系子,三老爺一氣,“咕咚咕咚”下去半壺茶水,舔一舔嘴脣面帶嬉皮:“什麼也不如這酒後茶,”帶着滿意和舒坦,三老爺放下壺,又往椅子上一癱,眼睛眯起來笑,就是一句唱出來:“哎喲喂,我的小親親,你那個白肌膚兒……。”

“三叔,沒醒酒,外面井裡打桶水當頭澆一桶,清醒得快。”淡淡的嗓音,帶着輕微的怒意,送到三老爺耳中。

三老爺沒皮沒臉的笑了,轉着腦袋竭力去看對他的位置來說,角度犯刁鑽的韓世拓:“嘿嘿,這是你用過的法子?好樣的,世拓,你這是哪一回立志乾的事?說起來打你五歲立志偷看丫頭洗澡開始,你以後就總立志,”

“我記得,是你帶我去看的,祖母房裡的丫頭雁兒,三叔你說她生得肉多骨頭少,我跟你打賭,就同你去看了,”韓世拓平淡的道。

三老爺表情得意,醉眼眯得只有一條線:“好吧,那一回怨我,但你六歲立志摸丫頭屁股,可不是我帶你去的。”

“我知道,那是二叔摸丫頭*,我看過好奇,問他在玩什麼,二叔說自己摸一回就知道,我人小夠不到*,就摸的屁股。”韓世拓倒不否認。

三老爺莫明的興奮起來,也許受到丫頭屁股的刺激,他呼吸急促幾分,喘着氣道:“還有,還有你十歲時鑽到青樓看嫖院子的,也不是我的主意,”

“那是四叔包的雛兒,在家對你和二叔炫耀,我偷聽你們的話,不知道什麼是雛兒,就跟着四叔後面去偷看。”韓世拓一拍腦袋,腦子裡似多年堵塞的溝渠,一下子讓疏通。他本就帶着氣,這更鼓起眼睛:“好啊,難怪我這麼壞,全是你們帶出來的!”

三老爺放聲大笑,笑得滿懷得意。他脖子仰在椅背上,仰得過低,鼻孔對着天,就這樣還不能完全釋放他的自得,還要再加上話:“我們家裡人是天生的壞,不是我帶你帶他帶出來的。世拓,認命吧,閱女無數,章臺風流,這是別人家裡想也想不到的樂子,你從小就會,比你三叔我足的早了幾年在溫柔鄉里,你還抱怨,那三叔真的出這房門,走到井旁邊,打桶涼水,彎下我的腰,把腦袋插在裡面浸浸,從此以後就過這水浸腦袋的日子。”

他以爲這句話算是有趣,一個人笑得彎下腰。冷不丁的,耳邊出來一句悶悶的話:“三叔,你出這房門,再出這院門,帶上你的馬,帶上你的小子,腦袋倒不用往水裡浸,就是從此別再回來吧。”

“你,這是攆三叔走?”三老爺一旦明白,斜着眼睛問到韓世拓臉上。韓世拓黯然承認:“是的,明兒一早,你收拾東西回京去吧。緣由我都爲你想好,就說,三嬸兒捨不得你,讓你回家守着她,”

三老爺暴跳:“放屁!我們老夫老妻的,有什麼捨不得滴!”

韓世拓強硬地道:“我說捨不得,就是捨不得!”

“你說……”三老爺又要大喝放屁,屁還沒有放出來,他滴溜溜眼珠子微轉,用瞭然的語氣怒道:“我知道了!你這是過河拆橋,去年你需要用人,你就讓我來。現在你有了更好的人,就不想要三叔!”

“來來來,”三老爺強撐着醉後的身子,走到房子中間,青磚空地上,左手高舉若打虎,右手低握似伏龍,他搖頭晃腦:“看我,看這降龍伏虎拳,你敢欺負自家叔叔,你來一個,我打一個,來兩個,我打一雙,你想要我走,休想!”

一個黑影子飛來,三老爺酒意上涌,眼昏花看錯,還以爲侄子要打他。嚇得他往後就退,嘴裡嚷着:“你小子厲害,你年青血氣壯,三叔我不是對手,等我出去告訴這十里八鄉認得的人,侄子打叔叔,憑你是我上官,那也不行,”

他還要再嚷:“好不好的,我告你衙門裡去,晚輩打長輩,你還敢橫行?”韓世拓打斷他:“我不打你,我沒那功夫,你自己看看那是什麼!”

地上,掉落的是帳本子。半卷微開,有春風進來,就呼呼翻動幾頁。

三老爺一見笑了:“嘻嘻,你這是,我知道了,你怪我沒把賬目記清楚,世拓好侄子,你說哪一筆少了,三叔我這就寫。我這一手的好字啊,可不是吹的,我這是練過的。我十歲就知道我要當官,當官不得批公文嗎?我想我城府不如你二叔,在你曾祖母面前得寵不如你四漢,我就練我的字……”

把個眼睛湊到帳本子上,韓世拓冷淡地道:“沒少,多了。”

“啊?”

“你來以後的第三筆帳目,兵部運送的一批刀劍,我說不許扣損耗,從京裡出來到我們這裡沒一個月,路上雪融化無水災,刀劍要丟就是一整車或一箱子,我說一把不動,你這上面是怎麼寫出來損耗一百把的!”

韓世拓怒不可遏,如果這不是他的三叔,如果這不是自家的叔叔,如果……他手按按袖子裡,那裡有袁訓的信件,又有四妹寶珠新給做的一塊帕子。很想對自家人表現,如四妹夫妻對自己一樣的有情意,結果結結實實撞到鐵板上。

又讓三老爺勾起童年的種種惡跡,韓世拓心灰意冷。算了,果然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好好對待。自家叔叔全是讓酒色財氣浸得骨頭裡,改過來也不是一朝一夕間。

他沮喪的揮手:“你走吧,三叔,我這裡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我看過所有的帳本子,你改動的地方不少,也賺了幾個,我當沒看到,帶着銀子回京去吧,再花天酒地也好,對了,回京你就不能花天酒地,你守喪呢,小心御史彈劾你吧。走吧。”

三老爺激得血涌上頭,臉通紅一片。見燭下侄子面上帶盡憔悴,這就知道他是來真的。三老爺肯走嗎?

不不不,他和韓世拓一樣,在這裡有吃有喝有樂子,最妙的一點兒是,侄子走的什麼運,在京裡爛泥扶不上牆的花花公子在這裡居然當家,鳳尾不如雞頭,侄子當家,叔叔就過得不錯,三老爺哪裡捨得走呢?

滿面堆笑,韓三老爺打個哈哈:“世拓啊,你是氣三叔去喝酒了是不是?你彆氣,聽三叔慢慢對你說。這筆刀劍你說不許動,我怎麼敢動?這不是常送東西的那商人,”

“我不想聽。”韓世拓悶氣。

三老爺話鋒一轉,又繼續給自己找臺階:“這不是你這桌子,你看看,你這主事的人,桌子都剝了漆,我想給你換張新的,”

韓世拓幾乎沒氣暈過去,又打斷:“我這桌子不錯,這表示我清廉。”三老爺抱着帳本子牙快要笑出來:“別開玩笑了,清廉,哈…。”

“明兒一早,回京去!”韓世拓騰地站起來,帶着煩惱樣子就要回房。三老爺跟後面火了:“侄子!三叔對你好解釋你不給面子怎麼的?”

“不就幾把破刀劍,你至於嗎?”

猛地一回身,幾步走到三老爺面前,韓世拓揪住他衣領,咬牙狠狠道:“三叔!死——了——人!”他猙獰得像地獄裡纔出來的惡鬼,話也讓人一哆嗦。韓三老爺瑟瑟道:“死了人與我們有什麼相干,這刀呀劍的,不就是爲了殺人。”

見他還不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其實韓世拓自己也不明白具體出了什麼事,他能清楚的就是出了大事。

對着三老爺還想裝懵懂的臉,韓世拓痛心地道:“三叔你老公事!別對我裝你不懂!這刀劍現在還沒有到梁山王手上,他還沒有分派,就殺了人!刀自己殺的,劍自己宰的?三叔,這要吃人命官司的!”

“可,這是殺人的那人吃官司,再不然,也是賣刀劍的人吃官司,我們這是損耗……”三老爺正要說與我們無干,見韓世拓面上抽搐幾下,顯然恨鐵不成鋼。三老爺又火上來!

憑誰的臉上可以有這樣的正經表情,就是你小子不能有。你小子沒披幾天官皮就當自己從此洗白,東施變西施了嗎?

三老爺冷笑,你的底能瞞過自家人?

推開韓世拓,三老爺氣呼呼找椅子坐下。他喝過酒回來的人,難免是疲倦的,先坐下再說不遲。

坐下就開罵:“別裝相!你是看我在這裡存下幾個,你想算賬你就算吧!我等着你呢。從我到的那一天,你給我二十兩銀子,我就想壞了,你小子是想放長線釣大魚。你要多少,你直說,別裝腔作勢的跟個爺似的,你就是祖宗,我也是你祖宗的叔叔!”

橫眉怒目把桌子一拍,喝道:“出個數兒來我聽聽!”韓世拓眼前一陣發黑,果然盜泉水和清溪水不一樣,對四妹和對自家的人,也不能相同。

他乾站着僵住,而三老爺還在氣着罵:“當你是人嗎?你小子幾歲上就知道女人屁股摸着舒服,沒皮沒臉的活到現在,你對着我裝人模樣……”

……。

四月的一天,蕭瞻峻從書房裡出來,後面跟着他的小廝,道:“郡王妃等不及二爺和人說話,套車先去碼頭。丟下話,讓二爺會完人快着來。”

兩邊花開如錦,天氣舒適宜人,蕭瞻峻覺得心情依然不能愉快,但也對即將到來的客人們表示歡喜。

他想到大嫂兩天前收到的信,信中說大嫂的母親和袁家弟妹的祖母,外加上她的舅祖父南安侯就要到來。

大嫂和安氏喜歡自不用說,就是二爺也是一樣的略解愁眉。南安侯以前在山西曆任多年,這裡的官員們大多是他以前用過的,就是那惹人厭的巡按莊大人,也是南安侯的門生,由他舉薦而來。

蕭瞻峻暗道,莫不是老天也助我們家,才把南安侯爺送來。有他在,那最近雖然不屢屢上門,但屢屢有動作背後勘查自己的莊大人,他總要收斂點兒吧?

一眼就能看穿莊若宰動機的蕭瞻峻放在平時,恨不能一腳踢死他。可現在是多事之秋,他顧不上對付他,在京中回信到來以前,只能是個先應付他。

出門上馬,打馬如飛往城外碼頭去時,蕭瞻峻心神還沒有放鬆,又把朝中他所知道的官員猜測過來,還是不得章法時,心中嘆氣,素有經驗,又老辣手段的欽差,你到底是哪一位啊?

先知道是誰,也和早做準備。

在不知道是誰的情況下,又按莊大人的話來說,欽差只怕已潛入太原,郡王府在明,他在暗,蕭瞻峻打心裡鬱郁。

他一路愁眉,直到碼頭在即,才重新換上見客的笑容。

見一帶江水如環翠,綠柳清麗典雅,桃杏花飄落,水面上泛起一片錦絲絛。離碼頭數幾裡,已經驅趕行人,威武府兵兩邊列隊,目不斜視的盯着可能會出現的警情。蕭瞻峻帶馬過去,去見下轎候在水邊的郡王妃。

他雖然不安,也沒有明說。

是郡王妃自己笑吟吟道:“二弟,你看這個碼頭是最大的,每天貨船商船停留不息,我攆了人不讓他們駐足接貨接人,你看這事兒辦得怎麼樣?”

“大嫂這樣處置,自有道理。”蕭二爺回道。

郡王妃挑起眉頭:“道理?自然的。我要讓本城所有隨姓莊的昏了頭的人瞧瞧,我們家以前是什麼樣子的威風,以後還是這樣!”

目視江水滔滔,郡王妃烏眸似能盛得住所有風雲事,緩緩卻有力地道:“再說來的不是別人,還有南安侯爺鍾大人。”她微微一笑:“如今,已經是內親了。”

叔嫂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南安侯以前在山西時,執政謹慎,又雷厲風行,可不是吹出來的政績。

“鍾老大人一生爲官,見過無數風雨,有他能在家中做客,有什麼也可以方便請教。”蕭瞻峻微微而笑,負手在江邊,任由江風吹過衣角,也任由江風帶走許多憂慮。

當下沒有再交談,郡王妃和他放眼江上,見天地遼闊,蒼穹若洗,遠處水鳥若黑點,不管怎麼飛也有無限天地容納,都是精神一爽。

兩艘小小快艇在水面滑飛過來,郡王妃更精神一振,道:“來了!”見小船在自己面前的水邊停下,一個是自己派去打探母親幾時到的,另一個上面有幾個軍人,她卻不認得。

她的人先回話:“回郡王妃,老夫人和鍾老侯爺,安家老太太並兩位奶奶的船已過槐花灣,不到半個時辰就要過來。”

郡王妃含笑頷首,再就對另一個小船客氣問道:“這幾位是誰?”她差點兒以爲是自己派人管轄住碼頭,附近駐軍派來交涉的。

省內駐軍,並不都在陳留郡王屬下。

船上幾個人一起下跪行禮:“回郡王妃,我等奉齊良恭將軍、羅家驥將軍、任傑將軍、餘守振將軍之命,先行一步前來叩見。將軍們說,一路護送袁老夫人、鍾老侯爺、安家老太太並奶奶們到此,並不敢先行來見,特命我們呈上敬意,稍後船隻一起到來,再來叩見不遲。”

郡王妃和蕭瞻峻一起愣住。

“什麼?”蕭二爺先回的話,春風滿面地道:“列位請起,這是什麼一回事,細細地再說一遍。”

幾天收的信蕭瞻峻也看過,那信中只說鍾老侯爺帶着女眷們到來,隻字沒提有護送的事。郡王妃也是驚喜交集,脫口而出:“姑母表兄竟然如此有情。”

隨即,面上多出兩道疑惑的目光,是蕭瞻峻的。郡王妃忙嫣然一笑,把失言的這句話掩飾過去。

當兵的也不再多說,只回身一看,手指柱天邊一長串黑點笑道:“郡王妃和二老爺請看!”陳留郡王妃和蕭瞻峻這纔信以爲真。兩個人同時發自內心的歡喜,又不動聲色的相互使了個眼色。

郡王妃的母親有兵護送前來,說明聖眷還好。這真是大喜的事情一件。兩個人帶着隨行的人,皆目不轉睛盯住水面。

今天順風,不到一刻鐘,幾十只大船已入眼簾。船頭上各有大旗飄揚,除去一般的旗幟以外,四面大旗:齊羅任餘,在江風中烈烈展開,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蕭瞻峻徐徐道:“大嫂,看來小弟深得太子殿下信任。”

袁訓母子那一年莫明失蹤,蕭二爺還幫着在全省找了半天。後來確認在京裡,他也知道。袁訓的消息,蕭瞻峻比龍家兄弟們知道得早幾年。後來在太子府上當差,郡王妃也沒有瞞他。

去年入軍中,他也知道。

韓世拓不就是拜託給了他。

家中出事後,郡王妃往太子府上呈密摺,就蕭瞻峻來說,他是謹慎的提醒,不要因一件看似嚴重,卻還莫須有的事情去打擾殿下,畢竟小弟已經離開太子殿下。

爲什麼小弟中探花後還從軍,蕭瞻峻老成持重的沒有過問,卻也擔心袁訓是在京中呆得不開心,這才從軍。

如果是這個原因,那就雖然是去年名動全國的太子府上三近臣之一,但也不排除受人排擠,或忽然失寵。

而今天看來,一隻船上數百人,這船何其之大。幾十只船數千人,這兵何其之多。蕭瞻峻不是膿包,自然有數憑南安侯鍾老大人的體面,他不能有這樣的排場。

再說老大人京中卸任,已把侯爵之位交付給長孫,已經不是官了。他的妹妹安老太太,更不用說與這不沾邊。唯一的,只能是爲袁親家太太而發兵護送,這體面是小弟掙的纔是。

蕭二爺難免有上一問。

郡王妃更是欣喜,姑母和表兄拿小弟如珠似寶,那侄女兒也不能差到哪裡。她在出事後的這些天裡,笑容頭一回完全舒展,用只有小叔子能聽到的嗓音道:“二弟,看來我們不用太擔心。”

“我本來就不擔心。”蕭瞻峻心頭一寬,說話就跟他的長兄郡王一樣,開了句玩笑。郡王妃和他一起笑了出來,齊齊往水邊又走上一步。

在這笑的功夫,船頭上人都已經看清。

幾十只大船沿江而停,江面雖寬,也浩浩蕩蕩把江面攔住一半。把來往商船小船盡皆嚇了一跳。看守碼頭的小官吏們吐一吐舌頭,到底是郡王府上,來客人也與別家的氣派不同。有個機靈的腦子轉得快,他傻住眼:“這麼多兵馬到來,怎麼沒有公文先行知會?”

他多了個心眼,悄悄的出來,打發一個人往城裡衙門裡報信。這麼氣派的場面,本地官員等大人們也該來出個場面,露個臉面纔是道理。

他這是買了個大人們的好兒。

而碼頭上,足以供十幾人同時上下的跳板搭好,這是兵船,這跳板是可以跑馬的跳板。先下來的,是這條船上的齊良恭。

見禮過,郡王妃對他道聲辛苦,見第二個人走下來。這個人穿一件深青色道袍,頭髮白鬍須白,仔細看才見到少許的黑色。道袍在一定的朝代裡,不是隻有道士穿,窮儒生着它最多,士大夫們風雅之人,也弄件來穿穿。

蕭瞻峻就哈哈大笑,握住他的手打趣:“鍾大人,您這一身仙風道骨,險些我就認不出來。”南安老侯欣然得意,把個長袖子給他看:“二老爺,看我這花色,還是說來的時候,庫房裡搬出舊年賞賜的,現做,我來這裡做客,不是這御賜的衣物,怕丟你的人啊。”

那一段兒青色無花,就讓蕭瞻峻素然起敬。他爲敬上,也要恭敬。爲南安老侯到來,也要恭敬。恭恭敬敬地看上一眼後,蕭瞻峻滿面笑容,與南安老侯見禮,口稱侯爺。

“哎,我現在是老侯爺了,再不是侯爺。老了老了,二老爺再不要用以前的稱呼對我,讓老夫好不感嘆韶華易逝,人易老吶。”

南安侯正裝模作樣感嘆,船頭上有人跟他後面道:“老了老了,囉嗦上來!這老侯爺就是爲擋道兒纔出來的吧,勸你走兩步吧,我和親家太太還要下船呢。”

一個白髮蒼蒼,但精神不錯的老太太,旁邊走的是袁夫人,後面跟着兩個遍體行裝的中年婦人,出現在跳板那頭。

“母親!”郡王妃歡歡喜喜的叫上一聲。南安侯也帶笑避開,和蕭瞻峻手不曾鬆,到側邊說話:“呵呵,二老爺,記得你以前常要請我飲酒,我那時官體在身,十次不過去上三回,現在我不當官了,你的酒可還有吧?”

蕭瞻峻聽他說話客氣親厚,想到他是從京裡出來的,就是現在不當官,在山西這裡也請教得地方多,這幾天裡心頭的烏雲就一抹而散,大喜道:“有有,我當陪老大人盡醉。”

他太喜歡了,南安老侯是什麼樣的眼力,一看就知道他遇到爲難事情。這裡不是問話的地方,老侯爺先忽略過去,只和蕭瞻峻聊些本省的人情風土,說以前沒有玩過的地方都要走個遍,蕭二爺跟上說相陪他。

袁夫人母女這就述舊,安老太太站在碼頭上用目觀看,見太原城遠遠可以得見。那雄立一方的城池,帶着古老和滄桑,今天雖是個晴朗好天氣,老太太也看到那城頭氤氳,帶着藏龍臥虎氣向。

“好地方,算我來着了。”安老太太自言自語過後,年邁人的自豪上來。老了老了,我還跑這麼遠,在滿京裡認識的人當中,同年紀的人我身子骨兒最好不說,這膽量也驚人。

就要見到寶珠,老太太本就是開心的,這就更興頭上來。見兄長和那長身玉面的蕭家二爺踱步已下船,袁夫人母女攜手而行,也下船。老太太興高采烈喚一聲邵氏:“老二家的,”又喚一聲張氏:“老三家的,”兩個奶奶都湊過來,聽老太太吩咐:“我們下船去了。”

婆媳三個人笑嘻嘻的,並肩下了船。

上車上轎上馬的,往太原城裡去。

郡王府的正廳上,老王妃帶着寶珠在這裡等候。寶珠有些不安,祖母年邁的人可怎麼經得起路上勞頓;又暗自欣喜,母親到了;又吃驚不已,二位嬸孃怎麼捨得丟下姐姐們往這裡來?

莫不是將祖母和寶珠看得比姐姐們還要大了?這真讓寶珠感動。

總之,她歡喜不禁,歡喜難耐,嘴角邊兒上笑容若臺階下花籬下薔薇,沒怎麼注意就爬上來一朵,再不注意又爬上來一朵。

老王妃對着她就足夠樂的,看看這個孩子高興的,也難怪,闔家爲她往這裡奔波,她能不高興嗎?

老太太等人到城門時,就有人回府報信。府門外下車,又有人報信。這一撥一撥報信的人,報的不是信,而是無邊喜色,把寶珠等人盡染一遍。

寶珠這就坐不住,帶着衛氏梅英紅花走到廳口上翹首盼望。離得老遠,見一行人緩步過來。蕭瞻峻是講究從容的,他不着急。南安侯到了地頭兒上,他也不着急。郡王妃想和母親說說話,也是個不着急。

餘下着急的,袁夫人早就急了。說寶珠有了,有了的寶珠見到這喜悅才能是十分。又有安老太太婆媳來到就是爲看寶珠的,她們不好催促主人步子加快,在自己內心裡看上十分。

當寶珠能看到她們,她們又能看到寶珠時。老太太樂了,手一指:“那不是寶珠麼?”這就不管什麼做客的穩重,帶着邵氏張氏丟下別人,對着寶珠走得飛快。

袁夫人也哎喲一聲,對女兒笑道:“那不是寶珠麼?”把女兒也不管了,也加快步子,緊隨老太太。

郡王妃在後面跺腳不依:“母親偏心上來,等安頓好了,天天守着你的寶珠吧,這一會兒倒急什麼。”

南安侯才呵呵笑出來,見妹妹等人已把寶珠圍住。她們往廳上去,寶珠往下面來。一迭連聲地女眷聲音:“寶珠你不要亂動,”隨便就把寶珠圍個水泄不通。

“嘖嘖,寶珠出落好些?”邵氏誇讚道。

寶珠漲紅臉,是整個人全肥肥白白吧。

“哎呀,寶珠這臉兒愈發的中看。”張氏誇道。

寶珠更紅臉,如今真的是面如銀盤,整一個圓的。

袁夫人握住寶珠左手,從來端莊有風華的人,今天笑得見牙不見眼,眼睛裡只有寶珠,把老王妃還在廳裡面都忘記。

安老太太這侯府裡出來的小姐,今天也失儀,對着自己孫女兒笑得呵呵的,嗓音大得廳裡廳外都聽得到。

這還不足夠,還要問個不停。

袁夫人笑問:“可胎動了?”

安老太太笑問:“可還吐不吐?”

袁夫人再問:“安胎的湯可曾天天吃?”

安老太太再笑:“又給你帶了好些來。”

南安侯插句話:“妹妹啊,這要是換一家,人家會惱的。”老太太這才省悟,她們問的話像是郡王妃不給寶珠飯吃。

安老太太收住話頭,這就看到一個和她同樣年紀的老婦人,手拄着沉香木柺杖,笑容盎然讓人簇擁着候在一旁。

不用問,這就是陳留老王妃。

老太太袖子垂下,手在裡面扯扯袁夫人衣角,悄悄兒地道:“親家太太,你的親家老太太在那裡等我們呢。”

袁夫人也這纔想到,還捨不得丟下寶珠,對媳婦笑:“你跟着我。”和老太太上前去見禮。當天陳留郡王府大擺宴席,請的是城內的親戚,就近也方便。袁夫人等人忽然來到,請城外的親戚也就來不及。安排住處後,讓行客們盡情睡了一個好覺。

……

第二天薔薇花依就大放,到下午時依然精神。窗內,張氏邵氏伴着寶珠坐着,爭着把路上的景緻告訴她,又問她這般好玩,你可曾看到。

“那水鳥兒,丟點吃的,就下來了,我說捉一隻養着給你取樂,都說郡王府裡有的是雀子,讓我算了吧。”張氏遺憾。

邵氏就跟上問:“寶珠寶珠,你來的路上必定見到很多吧?”

寶珠抿脣而笑:“我們是馬車來的,”爲了送韓世拓,纔沒有坐船。

解釋幾句,邵氏也就清楚,原來是爲送她女婿。她關切地道:“多繞了許多路吧?”寶珠含笑細細解釋。

寶珠是個不認得路的,她到大同以後,才知道大同離京中,比太原府近。郡王妃帶着她先到太原,也是想照顧她的意思,這路繞了一個彎兒。

正在說笑,郡王妃的丫頭蘭香過來:“牡丹大開,郡王妃請舅奶奶和兩位老奶奶去賞花。”張氏和邵氏問了問還有二爺和南安侯在。張氏邵氏不是不想去,而是初到這裡,箱籠要看着打開,東西要看着擺放,給寶珠帶的東西,一樣一樣要取出來。

就說玩以後緩緩的來,讓寶珠獨自去了。

陳留郡王府一般也有個牡丹亭芍藥亭的,有幾處都開牡丹。老王妃昨天熱鬧過頭,也不來。臨水的亭子上,是郡王妃母女,蕭瞻峻和南安老侯,再就安老太太和寶珠祖孫。

水天一色,碧水長清。這一處就是觀水的,沒有荷葉田田擋住視線。只見青山一嶂,隱於煙波之外,數只小船來往穿梭,應該是在打撈魚兒。

山西很多地方都是缺水的,這裡能有這樣一片水波,看在南安侯眼裡,覺得下榻在陳留郡王府中倒是沒有選錯。

回身取茶,又把蕭瞻峻打量自己的眼神收入眼中。南安老侯納悶,你從昨天起就不對勁兒,見到我時,把你開心的像高山流水會知音。問題是我不是俞伯牙,你也不是鍾子期。昨天酒宴過後,夜已深深,你還扯着我,美其名曰給我散酒,月下東扯西談,把如今在山西,以前是我屬下的官員們說完還不算,又問我都察院中誰最有手段,誰最有可能出京?

這是遇到事了。

南安老侯暗道,都察院中最有手段,最有可能出京的人,就在你面前,你視而不見,一味追問又爲何來?

斜眼瞄瞄在座的人,寶珠,是她們的親戚,只看比出京白胖不少,就知道待的好。而且郡王妃昨天就把寶珠誇了,並不是他們外人。

親家太太自不用說,也不是外人。

還有自家妹妹,這對老侯來說不是外人。老侯爺就徐徐開口,他要是知道他開口後得到的迴應是什麼,他也就不選在這裡開口,可他不知道,心想這裡你們自家人多,言語上不見得還肯推三阻四,也方便我打聽一下山西今年政況。

“二老爺啊,怎麼我們來了,你倒有心事?”老侯面帶笑容。

蕭瞻峻和郡王妃都面容一僵,袁夫人也看出不對,握住女兒的手:“有什麼說出來吧。”老太太掃一眼,帶笑道:“我下去逛逛。”

“老太太止步。”蕭瞻峻和郡王妃一起挽留她。家裡出的事情早就盡人皆知,客人們再住上兩天,不用他們說,也就從外面能知道。

話是南安老侯問的,郡王妃就命二弟:“你說。”

蕭瞻峻就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前面是寶珠知道的。後面是這幾天的事,寶珠也不知道。蕭瞻峻面帶悲憤:“可恨莊巡按!讓人到我任上查我!我的人回給我,我說讓他查,他查不出來我和他大理寺見!老侯爺,邊城打得正緊,我管的又是軍需運送,讓他們插進手去,該停留一天的,現在耽誤五七天都發不出去!我知道老大人您是從都察院裡出來的,可恕我放肆,這些御史們真心不懂!盡礙事兒了!”

老侯做夢也沒想到問出這樣的大事,他沉吟不語。蕭瞻峻再道:“所以我追問您,討您的主意,京裡最有可能出來的欽差是哪一位。我事先知道,也好做些應變。再出來一個跟莊若宰這樣的,我當不好差,梁山王要找我事情,我同他揪到底!”

座中寂靜,安老太太心想我剛纔應該避開纔是,現在避不開,只吃東西喝茶便罷。寶珠微微嘆氣。袁夫人波瀾不驚,反而對女兒說:“有人作祟,終能查出。你們不要擔心,不管是哪位欽差出京,也要有憑有握纔是。”

又問:“沒往京裡上摺子嗎?”

郡王妃會意,道:“已寫了。”

老侯抓住機會,就要再打探一下,笑笑道:“袁訓是太子近臣,沒往太子府中呈摺子嗎?”

郡王妃也道:“去了。”

這裡面袁夫人和郡王妃有底氣,安老太太和南安侯是猜測中,也有底氣,寶珠也有底氣,就只蕭瞻峻不明就裡,還在擔心:“親家太太說得是,但冤獄經不得。”

對着這些人,他甚至負氣地道:“不看大哥面上,衝着姓莊的欺人太甚,我早撂挑子不幹!不是我誇口,熟悉我手裡的事不是三個月半年能辦好的,讓梁山王和他對嘴去!”

郡王妃知道蕭瞻峻不是愛賭氣的人,他這樣賭氣,只能是爲一個目的,激將那熟悉山西官場的老侯爲家裡幫忙。

有南安老侯出謀劃策,多這樣的謀士益處多多。郡王妃也就跟着嘆氣,對老侯略帶慼慼:“郡王不在家,我們就讓人這樣欺負。郡王在前面流血,後面這起子小人同我們做對,爲的是什麼都不知道,真是讓人傷心。”

袁夫人莞爾,知女莫若母,她幫着說了句:“現放着老侯爺在這裡,何不請侯爺幫忙出些主意。”

已經是人家的客人,還要再住上段時間,老太太也幫忙說話:“哥哥你是爲送我來的,我到了,你閒着慌,這有事兒給你做,你開心吧?”

寶珠也把希冀的眸光望向南安侯。

南安侯呵呵:“你們擔心的不過是欽差?”

“侯爺說得是。”蕭瞻峻回話。

老侯又要笑:“但醜話說前頭,真的有枉法之事,欽差不饒你,我可不幫忙!”蕭瞻峻一笑起身,上前一揖:“老大人,我們以前共過事,怎麼能不知道老大人的爲人?自是如此。”

南安老侯起身還了半禮,就此站着,眸子微凝,又想上一想。他現在是衆人的焦點,他的一舉一動都落在衆人眼中。

安老太太又取笑道:“不趕緊的說好,這又裝的是什麼?”

南安老侯慢條斯理:“我這不裝,我這是得想明白。”老太太好笑:“你想你想,親戚們幫個忙,你還想的是什麼?”又對寶珠笑:“你舅祖父以前多爽利的人,這官沒了,就婆婆媽媽起來。”

寶珠忍住笑,頭也不敢亂點,說是也不好,說不是也不對。

老侯讓妹妹幾句話,倒打岔得想清楚。他笑道:“說我裝,我就裝一回吧。”走到亭子中間,面容帶上微笑,雙手上扶,沒帶頭巾和帽子,整的是髮簪。再往下,撫撫衣領是不是正?再來端正衣帶,袖子重新垂下疊好。

看得老太太皺眉笑時,南安老侯才道一句:“欽差在此,容老夫我這廂有禮了。”把個雙手一拱,把臉兒正容起來。

水聲吹過,這一刻唯有水聲。

郡王妃愕然驚駭,去看母親時,見母親雖然面容不改,但也帶着才知道。老太太瞪大眼,像是不認得自己兄長一樣。寶珠微張着嘴,又忍不住一笑,舅祖父這般表白,好似戲臺上唱戲。

蕭瞻峻讓震得一愣,隨後扭過頭去,忍了又忍,最後沒忍住,哈哈大笑。

他這一笑,大家都笑起來。把個肅然出來見人的欽差老侯急上了:“我說,我是欽差,你們不信倒也罷了,你們笑話我可不應該。”

“沒人笑話你,就是覺得你太可樂。”老太太忍住笑。

老侯抖抖衣裳:“欽差怎麼能是可樂?我這是欽差是隨行護送,護送到地頭兒,我還有差事呢,你當我閒着沒事兒做,跟着蕭二爺當差去,妹妹,你不該小瞧我。”

老太太大笑:“老欽差,你坐下吧,你怎麼越說話,我越想樂呢。”老侯對她拂袖,回去坐下。

才坐下,蕭瞻峻過來,親手給他續上茶,也是一張忍笑的面容:“老大人,不是我們要笑,實在是擔心久了,現在見到是親戚,這是喜歡的笑。”

安老太太大樂:“我可不是,我可是覺得可樂。”

老侯爺嗔怪道:“妹妹閉嘴,欽差現在問案,沒事兒你可以迴避了。”老太太笑得不行,但是不再說話取笑兄長。

老侯又轉向蕭瞻峻:“還是我剛纔那句話,但有枉法,法不容情,我不容情!”蕭瞻峻也大笑了:“放心吧,我只要欽差是個正直的就行,您那法,法不到我。”

蕭瞻峻說得沒錯,南安老侯總與他共事過,知道蕭二爺的爲人。老侯既然相信他,又見他笑個沒完,和剛纔悲憤模樣天地轉變,老侯火了:“我讓你笑個夠。”

“什麼?”蕭瞻峻帶笑問他。

“我這只是副欽差,還有一個正的。”

蕭瞻峻頓時止住笑聲:“啊?”

現在該老侯樂了:“二老爺,你總算不笑了?讓我告訴你吧,還有一位欽差早就到了山西。”蕭瞻峻驚疑起來:“這,侯爺,是哪一位啊,我認不認識?”

“你認識的,”老侯一臉的幸災樂禍,看看,你又擔心上來了吧?他環視亭子上衆人一眼,大家都屏氣凝神聽他說話,現在就他一個人樂。

他道:“這裡的人,個個都認得他。我人老了謹慎,先說好,你撞到他手底下,他大義滅你的親,我可不管。”

“滅親?”蕭瞻峻又聽不懂了。

老侯爺繼續幸災樂禍,看看,這你又不懂了。他笑起來:“這個人不是別人,太子府上三近臣,那最得寵的一個。生得是一表人才,文武雙全,去年就到了山西,現在陳留郡王帳下,這一科的文探花,本朝最年青監查御史,最近聽說連升三級,升得老夫我也眼珠子紅,他姓袁名訓是也!”

老侯爺笑眯眯打量別人臉色:“你們哪一個是不認得他的,你只管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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