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夫人上前,寬慰地拍了拍唐宓的手,小聲道:“祖母查過了,那人這兩日都不在,你安心取水,祖母親自守在山下接應你。”
唐宓看着她關切的眼神,輕嘆了口氣:“其實您派個人等我就行,不用親自在這兒等。”
她到底不忍心讓她一把年紀,還爲她操着心。
唐老夫人嗔她一眼,“讓別人守着,祖母哪裡放心,祖母得親自守着才行。”
知道祖母是真的擔心她,唐宓無奈地看向桂嬤嬤:“給祖母準備厚實一些的斗篷,千萬別讓她吹了風。”
“老奴知道了。”桂嬤嬤連忙應了,將手裡的燈籠遞過去:“大小姐,您要辛苦些了。”
其實桂嬤嬤也不相信那淨空大師算的卦,不過她也能理解老太君的心情,老太君這輩子就生了兩個孩子,大爺和二爺。二爺不思進取,大爺則一直是老太君的驕傲。
當年大爺戰死的時候,老太君生了一場重病,差點沒跟着大爺一起去了。是大夫人把大小姐和三少爺抱來,老太君才勉強撐了過來。
大爺走了,大爺留下的一雙兒女還這麼小,老太君其實是爲大小姐和三少爺在活着。是替大爺守着這兩個孩子呢。大小姐亦是老太君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她怎麼會不心疼。可是事關大爺,老太君不敢不信。
唐宓接了桂嬤嬤遞來的燈籠,看向唐老夫人:“祖母放心,我會小心的。”
唐老夫人默默點了點頭,雖然也擔心,不過儘量不表現出來。
半夏將手裡的斗篷爲唐宓披上,關心道:“小姐,您一定要小心啊。”
冷香襲來,卻爲這一刻的唐宓帶來了一絲暖意,唐宓裹緊斗篷,轉身便上了天階。
唐老夫人目光一直盯着唐宓,目送她走遠。
唐楹見唐宓上了天階,脣角瞬間揚起得逞的笑意。
過了今晚,唐宓就會進毓王府了,而她也會是夜君毓身邊最有用的女人。
桂嬤嬤給唐老夫人搬來了椅子,唐老夫人就坐在天階下面等着唐宓。
唐老夫人留着,唐雙虎和秦氏他們也不好意思走。
秦氏不想留在這兒吹風,唐宓又不是她女兒,她留下陪着做什麼。
秦氏心裡不滿,推着唐雙虎想讓他去跟唐老夫人說,可是唐雙虎哪裡敢得罪唐老夫人,被推了兩下,倒是生氣地反推了秦氏一把。
秦氏一個踉蹌差點沒摔了,還好唐楹扶了她一把。
聽到這邊的動靜,唐老夫人才嫌棄地朝這邊看了一眼:“你們都回去吧,用不着陪我這個老婆子等。”
秦氏一喜,剛要應話,就聽唐雙虎衝着唐老夫人乾笑道:“您都在這兒等呢,我們哪能回去歇着啊?”
唐老夫人難得地看他一眼,哼道:“難得你有心,想留就留下吧。”
……唐雙虎沒想到唐老夫人竟然還答應了,頓時一臉偷雞不成蝕把米的表情,勉強應了:“是。”
秦氏卻是氣得不行,卻又不能拿唐雙虎怎麼樣,只能上前跟唐老夫人道:“母親,媳婦兒跟雙虎在這兒陪您等,讓楹兒和鬆兒他們回去吧,他們連斗篷都沒帶,媳婦兒怕他們吹着這涼風,回頭再染了風寒。”
唐老夫人自然也是心疼自己的孫子孫女的,聽她這麼說,便也朝唐鬆和唐楹看了一眼:“你們兩個先回去吧,有你們爹孃陪着我就行了。”
唐楹眸子晃了晃,福身應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今天她可是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留在這裡。
唐楹朝唐老夫人和唐雙虎,秦氏福了福身,便跟唐鬆一起離開了。
唐老夫人再次看向天階,卻見那天階上已經沒了身影,唐宓已經爬到上面去了。
唐宓爬了半炷香的時間,終於爬過第一大段天階,這天階總共有十大段,每一段有九百九十九個階梯,加起來也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階梯,以她的速度,等她爬到上面的天池,只怕得要天亮了。
唐宓回頭朝下面看了一眼,因爲離得太遠,臺階都遮了,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唐宓沒有再繼續往上面爬,而是進了天階旁邊的山林。
夜君毓不知道在上面那段天階等着她呢,亦或是直接在天池等着她,她決不能上了他們的當。
她記得這天階半山腰有個小石洞,那裡面經常會有雨水存積,她去那兒取些水回去,怕是也沒人知道那不是神水吧。
那些說辭本來也是唐楹編出來騙人的,只是她沒想到這主持淨空竟然也幫着他們做戲,或許不是幫秦氏和唐楹,而是幫着夜君毓。
這淨空是夜君毓的人!
想到這個可能,唐宓瞬間就陰戾起來。
前世她出事之後,整個人一直都很頹然,是唐楹一直在她身邊噓寒問暖,最後還提議讓她住進
白馬寺。
也是在這白馬寺,夜君毓纔有機會一直出現在她身邊獻殷勤,她就說夜君毓出入白馬寺就跟出入他自己家一樣,那麼隨意,原來這裡的主持是他的人!
看來這白馬寺她以後還得讓祖母少來了,這可不是什麼佛門清淨之地,只怕是藏污納垢之地!
唐宓提着燈籠,費力地往上爬着,原本她想的很簡單,只要爬到半山腰,隨便取一點兒水就返回。
只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她半炷香的時間爬一段階梯,可是如果在這山林裡爬山的話,那她一個時辰也爬不到多少路,山路又陡又峭,特別難爬,而且稍不留意,她就得從上面摔下去。她已經滑過好幾次,好幾次都差點跌下去了。
手上的燈籠已經抓不住了,唐宓吹滅了燈,將沒了火的燈籠掛在了樹幹上,然後兩隻手抓着樹幹往上爬。
一個時辰過去,唐宓整個人都快累虛脫了,她半蹲在樹下,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擡眸往上面看了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
又害怕地往下面瞄一眼,依舊是一團黑。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高,也不知道還要爬多久才能取到水。她現在後悔了,早知道這樣,她應該在外面的階梯上爬到半山腰,穿到山林裡取了水,然後走階梯下去。
唐宓懊惱得不行,現在半途而廢是不可能的,只能咬牙繼續。
唐宓站起身,想要繼續往上爬,可是卻因爲蹲的太久,眼前一黑就朝下面栽了下去。
一陣劇痛襲來,唐宓還沒來得及喊,就看到有個人影朝她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