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先跟着着急,鄭好說,當年的案子尚有蹊蹺之處,未必是咱們以爲的那樣,所以纔會要你也過去,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哄住厲蕾,別讓她犯傻,她懷着身孕,經不起折騰,不能平白地作踐了身體,得不償失。”看着發愣的妻子,林子航還得叮囑一句。
秦雅芙垂眸,胡亂地應了聲,只感覺腦海裡千頭萬緒,混亂得厲害,這幾天,她一方面擔心小姑姑和徐威會不甘心放下多年來的努力,負隅頑抗,再生是非;而另一方面,便是這個讓她既怕,又不願意面對的錢友了。
對於錢友,秦雅芙原是沒有好感的,可是後來,看到厲蕾對他用情那麼深,而且,他慢慢地也被厲蕾感化,有了好好爲人的心思,她可真不願意他也牽扯其中啊。
可是,事實擺在那裡,誰又能逃得開呢?
秦雅芙咬着嘴脣,甚至都忘記再理會孩子們,徑直往門口走去。
“雅芙,去換衣服!”林子航一把扯過秦雅芙,把她領進屋子裡,替她作主,選了套衣服遞給她。
“寶貝!”林子航盯着秦雅芙換好衣服後,伸手抱住她,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裡,柔聲道,“你給我打起精神來,到她家的一路上要小心,我先把靜姐找回來,隨後就到好嗎?”
此時的林子航真是懊惱萬分,就因爲想到馬上要去岳父岳母家裡,提前打發走了靜姐,哪知道這麼快又起新的變化?
秦雅芙無聲地點着頭,雙眼已經紅了,不用想,她也知道,此時的厲蕾有多難受。
出租車剛剛到達厲蕾家的樓下,林子航的電話就追了過來:“到哪裡了?”
“已經到了,馬上上樓,你別操心了。”經過一路,秦雅芙的心情多少有所緩解,她是爲厲蕾着急,可再着急也解決不了實際問題,更何況她是來勸說的,總不能比當事人還難過吧。
掛斷電話後,秦雅芙打量了下四周,並沒有看到警車,不由得暗暗猜測這應該是鄭好的一份心意了,好歹不那麼大張旗鼓地抓人,也算是給厲蕾留下點兒面子吧。
秦雅芙擡頭望向曾是自己家的那個窗口,忍不住感慨:自己跟林子航在這裡度過無數甜蜜溫馨,也包括疼痛、憂傷的日子,想不到有一天,這裡更換了的主人,竟然也要經歷離別之苦。
只不過,此離別同彼離別如何相提並論?於秦雅芙來說,不管多難,林子航身家清白,不離不棄,到任何時候都是她最堅實的港灣,而厲蕾呢?一個懷着孕的女人,無錢無勢,更沒依靠,卻還要面對如此晴天霹靂,想想都替她發愁。
唉!秦雅芙長嘆一聲,在樓下先做了番深呼吸的準備,努力讓自己保持住平穩,這才邁步走上樓梯。
上了樓,秦雅芙輕輕敲了敲門,其實她的心裡倒是有着一絲疑惑,因爲從一開始,她就沒聽鄭好提到厲蕾有大吵大鬧,痛哭流涕的行爲,而且自己已經站在了門外,裡面同樣是肅肅靜靜的 ,要不是之前接到了鄭好的電話,她都有種與往日同樣平靜的錯覺。
如此有別於平時作風的厲蕾,其實讓人更加感到不尋常。
“來了!”應答的是鄭好的聲音。
很快,房門被打開,鄭好站在門口,一臉嚴肅地朝着秦雅芙點點頭:“麻煩你了,秦姐!”
“你客氣了,厲蕾怎麼樣?”秦雅芙的心緒複雜,目光掃了眼客廳,並沒有厲蕾的身影。
“她在臥室牀上躺着呢,”鄭好垂下頭,輕聲道,“自從暈厥醒來後,就不肯說話。”
“哦,進去看看吧。”秦雅芙也沒什麼好說的,便擡腳邁步,準備往裡面走。
“那個,秦姐,”鄭好表情彆扭地撓了撓頭,留住秦雅芙的腳步,不自然地笑笑,“不好意思,我的隊友還在外面等我,我們得帶人走了,你,你……”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吧。”秦雅芙接過話去,好歹鄭好一番好意,堅持等到自己過來才走,還不是顧念厲蕾的身體嘛,只是他再怎麼不忍,卻也無力更改現實啊。
“嗯,她的性子有些愛鑽牛角尖兒,秦姐,你,你費心了。”鄭好跟厲蕾曾經是鄰居,自有一份青梅竹馬的情誼,他這話說得大有託付之意。
“她現在懷着孕,也是好事,至少在做什麼之前,她得顧及到孩子的問題。”秦雅芙苦笑,她已經爲人母,自是能夠體會到母親護着腹中胎兒的心情,雖說這個孩子來得分明不是個好時機,可也間接地穩住了厲蕾胡思亂想的心。
“但願吧,辛苦了,秦姐,如果有事的話……”
“我會跟你聯繫的,哦,還有,她的家人……”
“我們是不可能去通知她的家人的,你們能瞞一時,也儘量瞞着吧,省得給她造成更大的困擾。”
鄭好與秦雅芙心知肚明着厲蕾以後的日子會有多難走,卻也只能是盡全力,希望她可以儘快調整好心態,等到她能接受現實的時候,估計再大的困難也就壓不垮她了,畢竟,她是那麼不顧世俗偏見的一個女子。
現在唯一可做的就是幫助厲蕾承受住這個打擊。
“知道了,你去忙吧。”秦雅芙應了聲,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厲蕾的性子有的時候還真是不好讓人看透,她平時看似天真爛漫,什麼都好說話的樣子,可有的時候,偏偏又愛做出些有違常規之事,雖說不得錯,卻還是有些讓人不好把握。
“秦姐!”鄭好並沒有急着走,他努力吸了口氣,朝她使了個眼色,快步走到門外。
秦雅芙不明所以,倒也堅定地跟了出來,她還是蠻相信鄭好的。
“當年的事,我們查出很多與事實不符不之處,也許——”鄭好說着話,看了門裡一眼,“也許錢友的問題會更多些,所以,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你,你勸着她點兒,她還那麼年輕,關於尚未出世的孩子,其實……”
面對鄭好吞吞吐吐的話,秦雅芙的心一動,她隱約猜到些什麼,卻說不上欣喜,因爲錢友現在於她來說,同樣是她不希望出事的人,她瞪大雙眼望着鄭好,耐着性子等他把話說完。
“……秦姐,你,你勸勸她吧,我先走了,那個,好像是你包裡的手機來電話了吧?”鄭好把話說了一半兒,在寂靜、壓抑的時刻,聽到秦雅芙包裡隱約有嗡嗡的手機震動聲,忽然長吁了口氣,快速收回了之前想要透露什麼的意思,邊揮手,邊提醒道。
秦雅芙則咬緊嘴脣,沒把心裡話衝動地問出口,眼見着鄭好三步並作兩步地下樓離去。
包裡的嗡嗡聲繼續,在此敏感的時刻,秦雅芙也不敢再耽擱,急忙拉開拉鍊,取出手機。
是唐曉蓮打來的。
從早上醒來,秦雅芙不是不想打電話詢問一下蘭母的病情,只不過, 她又有些不敢去問,對於蘭家的事,她現在的態度是能避則避,儘管蘭母的病鬧得很嚴重,可老年癡呆症,原就很難纏,而且僅僅剛剛開始,老太太就忘記了唐曉蓮,卻把自己記得清清楚楚,這實在不是什麼好事,更何況,始作俑者就守在醫院裡,她便打了遠觀的主意。
“雅芙啊,海軍說,早上給你打過電話了,是子航接的,他說你還在休息,就沒打擾你,我想着,還是要跟你說句話才安心。”
電話接通後,唐曉蓮的聲音比昨天沉穩得多,稍稍帶出些得意來,看她的意思,應該還是又得到了蘭海軍的安撫吧,不管怎麼樣,她能夠保持住好的心態,總是好事一樁。
“嗯,是呢,我也是才睡醒,不好意思,曉蓮姐,我正想問蘭嬸怎麼樣呢?”秦雅芙回答得有些不自然,她還真是沒辦法,林子航那個小氣鬼,既然接到過蘭海軍的電話,幹嘛連通知自己都不願意?
“早上的時候還有些糊塗,但已經能認出馨怡了,狀態自是比昨天強了許多。”唐曉蓮對這個結果頗爲知足,既然婆婆認得出孫女,那麼,自己這個兒媳婦就好解釋得多了。
“真是了不起!”秦雅芙讚歎,“蘭嬸昨天鬧得那麼兇,專家說還有緩解的餘地,我都不敢想,轉眼間就恢復到這麼好的程度!”
“是呢,我也是怕你擔心,所以纔要再親口告訴你一聲的。”唐曉蓮的激動之情還是很明顯的,不管怎麼樣,在她心目中,那個家裡面,最讓她倚重和值得珍惜的人,便是女兒和婆婆了,在她的潛意識裡,她盼着婆婆平安健康的心,應該比蘭海軍還要熱切。
秦雅芙的心下一鬆,想到這個女人還真是百折不撓啊,即便昨天那麼傷心,可僅僅過了一個晚上,看到婆婆病情好轉,立刻又恢復了往日的熱忱。
很多時候,秦雅芙都感覺唐曉蓮像株堅強的小樹,被風雨摧殘過後,雨過天晴了,望見初升的朝陽,立刻就挺起腰板,努力伸展枝條,繼續勇敢堅強地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