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棒呀!”秦雅芙受到兒女跟自己親暱的感染,垂下眼簾,嘴裡低聲讚歎着,左右看看,貌似是望向兩個孩子,其實卻還是無法控制住一直就徘徊在眼裡的淚水,爲什麼他們清楚喊出爸爸要趕在這麼個時候呢?
“我們雅芙呀,就是太感性,孩子們叫她媽媽時,都沒見她這麼高興過,可是,從第一次聽到他們叫爸爸開始,她每次都興奮得不行,而且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至於哭了嘛。
傻孩子,人生的任何經歷都是財富,他們什麼時候叫人都很正常,你不用替小航不開心,他呀,就是瞎胡鬧的想法,這沒什麼的。”
不知道林母看出什麼沒有,反正她只是輕描淡寫地就把秦雅芙的尷尬擺到了明面上,也省得兒媳婦憋屈得難受了。
“他待孩子們那麼用心,就一個小小的心願,我真希望可以早一點兒達成,”秦雅芙被說穿了,也就放下了負擔,索性藉機吸了吸鼻子,苦笑道,“也不知道怎麼了?反正就是感覺有些心酸。”
“你的誠心,小航心裡明白着呢,你看他平時不管怎麼吵吵,其實聽到他們叫媽媽的時候,同樣是歡喜的,你們兩個,都夠爲對方着想的呀!”林母笑着搖搖頭,隨手從茶几上,靠近自己的紙巾盒裡抽了兩張面巾紙遞過去。
“謝謝媽!”秦雅芙帶着淚花接過紙巾,沒敢直視婆婆,心裡越發難過了。
想到作爲女人,遇上這麼好的婆婆,還有省心的兒女,外加視自己如心肝寶貝的丈夫,能夠擁有這些,人生可算完美了吧?
可偏偏,很有可能因爲自己,給丈夫招惹來麻煩,這又是怎樣的難堪啊?
秦雅芙自知不夠聰明,但卻一直以爲可以勸動蘭海軍的,誰知,經過今天跟他的兩次通話,令她失了信心,她是渴望着所有人的圓滿,卻原來,世間事,有幾人能夠獲得全部的圓滿呢?
本着普度衆生的心願,盼着身邊人都能夠收穫到幸福美滿,嗬,這個理想可是夠偉大的,快趕上聖母了吧?
但結果怎麼樣?她秦雅芙的一席話,非但未能警告出結果來,看樣子,蘭海軍還氣的夠嗆,這些無用功做得她心裡愈加惶恐,卻又在事情沒明朗之前,不好告知婆婆。
“哈哈,看這一家子,母慈子孝的,多溫馨呀!我先去做飯,你們玩兒着!”靜姐爽朗地笑笑,站起身,走進廚房裡。
秦雅芙機械地點點頭,還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是不是跟小航拌嘴了?那小子又犯渾了?”林母和藹的笑容,溫柔得讓秦雅芙幾乎把控不住傾吐的念頭,可想想現在一切都不明瞭,自己這麼貿然講出真相,沒來由地連累婆婆掛心,於是,她快速搖頭。
“沒有,媽,我,我是想起了姥姥,在姥姥去世前,她的最後一點兒精氣神便是被子航今天要去找的那個陳瞎子留住的,當年的事,真是對不住……”
秦雅芙沒能說完,哽咽聲阻斷了她後面的話,雖說是臨時想到的藉口,可這也的確是她一直以來沒辦法放下的心結,終究是個揮之不去的遺憾。
聽兒媳婦提到自己的母親,林母難免更是傷感,她勉強笑着嘆了口氣:“她是我媽,可是跟你們的感情一向很好,你們做得也不差,所以,別放在心上了,相信她老人家在天之靈,更是盼着你們都平安幸福呢!”
簡單的“平安”二字,令秦雅芙的眼淚落得更急,她現在就是不知道林子航是不是平安呢!
同一時間,身處深山老林的一輛車子默默行駛在狹窄的小路上。
窗外的太陽已經偏西,紅彤彤的大圓盤,斜斜地掛在天邊,收斂起所有的光芒,讓人心生安逸。
這樣安靜的傍晚,周圍的景緻略顯落寞,但難得遠離城市的喧囂,大有一種出世的快意。
可是,車內的氣氛卻有些靜謐得嚇人。
一共三個人,司機開車,林子航坐在副駕駛,劉佳年則在司機的後面。
林子航和劉佳年都緊抿嘴角,保持着沉默,而司機,則一次次地擡手擦拭着額角淌下的汗珠。
外面越來越濃密的樹木,遮擋住了原就灰暗的天光,光線越來越暗沉下來。
“嘎吱”一聲,開得不是很快的車子終於進行不下去了,司機把頭伏到方向盤上,低聲綴泣着,嘴裡喃喃低語着:“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找不到路了!”
“是誰讓你找不到路的?”劉佳年的聲音不大,也不帶多少威壓,可足以讓司機擡不起頭來。
“我,我,我不知道,就是感覺哪裡都不對勁呢!”司機壓低着嗓音,小聲嘀咕,“明明就是這條路的,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越走越彆扭,而且,時間也超出了半個多小時了,肯定是……”
“肯定是出問題了,可這問題究竟是出路上,還是出在人的身上呢?”劉佳年不帶一絲感情地問道。
“我,是,我的錯,我居然認錯了路,不行,咱們不能在這深山老林裡過夜,太不安全了,還是原路返回吧。”司機越想越不放心,擡手就準備發動車子。
“不急,劉哥,”坐在司機身旁的林子航伸手製止了他的動作,“劉哥的駕車技術一向很好,方向感好像也沒出過問題吧?怎麼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呢?”
林子航眯着幽深的眸子望定司機。
“我,我也不知道,本來很小心的,不知道怎麼就記錯了,導航儀也這麼湊巧的壞掉了……”
“是夠湊巧的,它早不壞,晚不壞,偏就趕上咱們進山之後壞了,還真是神奇,難道說,租車的人算準了咱們得迷路嗎?”林子航輕笑出聲。
“劉哥,你以前的時候一直跟着他,及至後來,他不怎麼管公司的事了,我接手後,喜歡親力親爲,用到你的時候很少,可是,平心而論,我虧待過你嗎?”劉佳年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又理直氣壯。
“沒有,當我閒得沒事做的時候,你還給我考上高中的女兒發紅包呢,你,你從未虧待過我……”
“那麼,從今年開始,我重新重用了你之後,我有沒有爲難你?”劉佳年的態度還是很溫和。
“沒有,你給我的薪水更高了。”司機越發沒了底氣,頭離開了方向盤,都快窩到胸腔裡去了,兩隻手握到一起,用力地絞着,如同個女人般羞赧難堪。
“哦,這麼說你對這份工作還算滿意是吧?”劉佳年漂亮的眸子瞪圓了,嘴角上揚,“既然如此,我再問一句,劉哥是不是對我個人有意見呢?”
“我,我,我不敢!”劉佳年這句話問出口,司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頭卻是不敢擡起的。
“不敢?嗬,說得真好!”劉佳年的聲音終於變了調,“您一句不敢,就把我們扔到了這荒山野嶺裡,如果您的膽子再大些,請問,是不是可以直接手刃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了?”
“不不不,劉總誤會了,我,我沒那麼想,也不可能有那想法,您也知道,我要是故意繞暈了路,不是把我自己也搭上了嗎?”司機急忙擺手,露出羞愧難當的臉,赤紅如豬頭,看着讓人就感覺不舒服。
“既然你有了這個打算,自然給自己找好了退路,劉哥,可是,你別忘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既然做了,怎麼就不敢承認呢?男子漢大丈夫,連這點兒勇氣都沒有嗎?”劉佳年臉上的怒容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我,我沒那麼想過,劉總,真的,這一路,我都記得很清楚,只要咱們現在掉頭,我保證能找到回去的路……”
“然後呢?”劉佳年冷哼。
“然,然後,我,我再試着重新找路就是。”司機這時的神態是虔誠的,看得出他眼裡的悔意。
“今天如果你把我們送到了地方,會有什麼後果?”林子航忽然插了話進來,他一遍遍地鼓搗着手裡的手機,沒有信號的感覺真心糟糕,可是,現在生氣也於事無補。
“沒,沒什麼後果啊,你,你開什麼玩笑嘛?”司機扯着嘴角,勉強笑道。
“是嗎?真的沒有後果嗎?如果沒有的話,你又何必跟我們兜這麼大的圈子呢?”林子航也不再心平氣和,“劉哥,我跟你接觸不多,但給我的感覺,你絕對不是貪慕虛榮之人,是什麼理由使你喪失理智,非要做出這等害人行爲的呢?”
“我,我,我……”司機揮着粗糙的大手,神情焦急的辯駁道,“沒,沒有,什麼都沒有,沒人逼我,也沒人求我……”
“把逼你、求你的人告訴我,我來替你擺平,”劉佳年神情篤定地望着半側着身子,一副手足無措的司機,語氣淡然地說道。
“你跟了他十多年,他不曾虧待過你,我也不想做這個惡人,把你的苦衷說出來、解決掉,算是我替他爲你做的最後一點兒事了,至少,我可以保證讓你名正言順的‘退休’,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