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夕不知發生了何事,也不知道自己幾句話給無塵帶來了多大的震撼,只一臉懵的看着自己的大哥和無塵。
無情摸摸暮夕的腦袋,低聲道:“先去休息。”
暮夕指了指看起來要哭了的無塵,低聲道:“他沒關係嗎?”
無情回頭看了眼無塵,低聲道:“沒關係,讓他一個人靜靜。”
暮夕點點頭,和無情轉身離開了。
她還太小,有很多東西不太明白,無法感同身受。
待她休息過後,無情才轉身回到無塵的身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道:“師傅,你有什麼打算嗎?”
無塵垂着眼,臉上飄過一絲茫然,道;“什麼打算?”
他需要有什麼打算?
無情嘆了口氣,道:“你,不想見見雲墨姨娘嗎?”
無塵:“……”
他又垂下了眸子,一聲不吭,臉上的表情更加的茫然了。
他是佛門中人,是他師傅口中百年不遇的奇才。他從小在佛門長大,腦子裡心裡裝的都是他的佛祖。
如果沒有意外,他將會守着他的佛祖過完這一生。
但是偏偏,意外出現了。
幾十年前正魔大戰,衆人圍攻斷崖,他遵師傅的命令出山,與正道一起討伐當時的魔君。
一切,從他下山的那一刻開始就發生了變化。
他遇到了雲墨,心中除了裝着佛祖,還多了一道倩影。
當年,他對雲墨單方面的付出無動於衷,一心守着他的佛祖,直到雲墨離開。
她離開之後,無塵很長時間內都不怎麼能聽得進去佛經,腦子裡空空蕩蕩,無法思考。
也就是從那之後,他纔開開漸漸的回過味來。
對雲墨,他並不是無動於衷的。
他想盡辦法想要復活雲墨讓他回來,如今終於如願,兩人確是隔着兩個世界。
更何況,他去尋她,以什麼樣的理由去尋人呢?
如果邁出那一步,是不是就要拋棄自己的信仰?
無塵垂着腦袋,指尖微微的發着抖。
無情看着,心中爲無塵難過。
沉吟半晌,終究緩緩道:“你這樣,倒不如做一個了結。”
無塵:“……什麼?”
無情問他,“這麼多年過去,你的境界可有增長半分?”
無塵:“……”
他問的是境界,而非修爲。
沉默許久,無塵才緩緩的搖了搖頭。
這麼多年你過去,空長修爲,境界卻無半分精進。
他****念着佛經,入了口,卻未入心。
無情低聲道:“你可想過是爲何?”
無塵蹙着眉頭,沒吭聲。
無情又道:“你心中有牽掛,塵緣未了,成不了佛。”
無塵:“……”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無情。
無情不閃不避,也直直的看着他,緩緩道:“你與其在這裡掙扎糾結痛苦,何不解決了這樁塵緣?你們之間的緣分盡了,你也就不用再糾結了,一切自有天命。”
無塵嘴脣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你讓我想想。”
他站起身,有些失魂落魄的離開了。
看起來,沒有半分高僧的樣子,整個人都充斥着一股茫然。
無情深吸一口氣,靠在身後的大樹上,擡眸望着天。
他開導了別人,那自己呢?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曾經一心想着修煉修煉,希望有一日能打破界壁與自己的家人團聚。
但是如今,在這裡有了自己的牽掛,卻也不能說走就走了。
他側頭看了眼暮夕住的那個屋子,心中自私的希望,暮夕能陪自己再久一點,再等等他。
————-
無情對暮夕偷跑出來雖然很不滿,但是已經到了安定城,也不好在拘束着她。
第二天,給暮夕解禁,這丫頭高興的不行,一轉眼就撒丫子不見了。
無情搖了搖頭,這丫頭這個性,也不知道像了誰。
而此刻,暮夕正站在無雙曾經長大的地方。
這片山頭,早已荒涼。當年巍峨的山寨早已經在歲月中消失無蹤。
仔細看看,只剩下一些尚未腐爛的枯木,已經堆砌牆頭的大石。
暮夕有些茫然的環顧一週,心中想着,這裡便是母親長大的地方,也是母親與父親相遇的地方?
她曾經聽父親提起過,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正是在這片山頭之上。
那個時候,這裡還是個繁榮的山寨。
暮夕有些失望,入眼看到的,一片荒涼。
她轉了一圈,打算離開。手指摸過那些四四方方的大石,轉身一步步往山下走。
卻在走了幾步之後,猛然間停了下來。
暮夕扭頭,視線盯着一個方向,聲音冷冷的道:“你跟了我一路,到底想做什麼?”
一片安靜,無人回答暮夕的話。
暮夕的眼神更冷,道:“出來吧,別逼我打的你出來。”
話音落下,暮夕等了幾息時間,便見一顆大樹後悉悉索索的有了動靜。
這地方荒涼,草叢比人還高,藏個把人簡直不要太容易。
很快,一個小蘿蔔頭從裡面冒了出來。
他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有點狼狽,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頭髮亂糟糟的堆在頭上,活像是個鳥窩。
但是,讓暮夕驚奇的是,這小蘿蔔頭有着一頭湛藍的頭髮,海水一般。
她眨了眨眼,道:“你是什麼人?”
對方垂着頭,似乎是有些害怕的樣子,縮手縮腳的想往後退,也不敢擡頭看暮夕。
暮夕蹙眉,道:“我問你是什麼人,你不回答的話,我就當你是壞人動手了啊。”
對方身子一僵,然後軟糯糯的道:“我、我不是壞人。”
暮夕一聽這聲音,心中瞬間軟了下去。
太軟了有沒有?像是嬰兒的呢喃聲。
他是怎麼發出這樣的聲音的?
暮夕看着他,道:“你不是壞人,那你跟着我幹什麼?”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我逃跑的時候闖進了這座山,迷路了。”
暮夕瞭然,這是想跟着自己,讓自己帶他出山啊。
不過……
“你說你逃跑?”暮夕眯眼看着他道:“好好的,你爲什麼要逃跑?莫不是做了什麼壞事?”
“我沒有!”對方的聲音多了幾分氣憤,語氣也冷了幾分,道:“我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追我,我什麼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