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清明走到紀瀟黎一家身邊,給紀和紀建光和紀母禮貌地問了好,握手擁抱,而後又轉向紀瀟黎。
他的笑容沒有異樣:“紀小姐。”
作爲今天的主人,他率先伸出了手,那隻手停在半空裡,白皙修長。
紀瀟黎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臉上,帶着一點點探尋和忐忑凡。
“你……”
不記得我了嗎?
魚清明沒有迴應她疑問且尋求答案的目光,仍舊是很得體的微笑。
倒是紀瀟黎的母親輕輕撞了撞紀瀟黎,紀瀟黎這才如夢初醒地回神,有些失落的情緒一閃而過。很快伸出手,和他交握,微微下沉謦。
掌心乾燥溫暖,和她想象的一樣。
稍微延長了那麼一兩秒,然後,紀瀟黎看見他在母親看不見的角度衝她眨了眨眼。
……
魚小滿第一次坐上鄉間這種拉轟的三輪,頓覺關於乘車的人生體驗再次被刷新。
一路上,身上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呈現出一種吊起捏牢的緊繃感,車身“哐當哐當”地搖搖晃晃,偏偏眼前那個少年把油門擰到想要去自殺。
魚小滿背部緊靠在車沿,弓着腿把身體固定得緊緊的,生怕一個晃盪,自己就被這一個接連一個的半山急轉彎和上下顛簸的大小坡度給甩將出去,從此一縷幽魂香消玉殞。
她驚恐地望着車身後繼續升起的一串漫天灰塵,突然意識到,看起來胖墩墩又和善可捏的圓圓,骨子裡和簡潯沒有兩樣……
簡潯是陣漩渦龍捲風的話。
這也是一個,沙塵暴一般的男子啊。
“律辰!”魚小滿把頸上的絲巾解下來遞給並排靠坐的簡律辰,大聲問:“你要不要遮遮灰——”
手才鬆開沒兩秒呢,整個人就被這狂亂的車身慣性一帶,朝一邊倒去。
還是眼疾手快的大老闆!總在關鍵時刻把人一把撈回,魚小滿撲進他懷裡,驚然抹掉一把冷汗。
簡律辰手落在她肩膀,有力地扣住,把她固定在自己身側,沉穩的聲音響在她耳畔:
“不用了,你別亂動。”
“可是把你給薰得土黃土黃可怎麼行!”
魚小滿好像比愛惜自己還要愛護簡律辰的這張俊臉,簡律辰扶着她,她兩手空出來就往他頭上夠,似乎一定要給他圍上。
面紗這麼一遮纔有個苗頭,魚小滿兩眼就開始冒星星了:
簡昭君啊簡昭君!好好看!
“說了不用……”簡律辰一見魚小滿光的眸子就直覺不好,一個男人戴上面紗,那該有多娘!
額頭滿是黑線地側過身子躲開,可魚小滿很執着,仗着簡律辰護着她,整個人都快趴到他身上了。
簡律辰再側,魚小滿再往前夠……兩人架着一陣僵持。
“咚!”,魚小滿成功地把簡大老闆壓倒了。
兩個人倒在小車盒裡,簡緣就聽見魚小滿在後面一連串魔性的,得逞的“哈哈哈”笑聲。回頭一看,小嬸已經威武地騎在小叔身上,把絲巾給蓋到了小叔鼻子上。
“魚小滿你再鬧我就把你丟下去!……”
這麼迭聲喊着是沒錯,可小叔哪裡會丟,兩手還是牢牢地扶穩着她怕她摔着,還空不開手來,只得滿臉的無奈和惱意,連聲喝着讓她不要鬧。
魚小滿哪裡肯聽,高興之餘就一邊拍着手,一邊大笑“太美啦太美啦,真的是美人啊律辰!”
美!知道男人有多忌諱被別人用這個詞兒來形容麼?!那不就是娘!
簡律辰一張臉都快綠完了的當口,簡緣前面砸着舌感嘆小叔小嬸感情真的好好。
……就在魚小滿不知死活地還在喊着“律辰你簡直勝過貂蟬賽過西施就像個美人一樣”的時候,簡緣褲兜裡的山寨機突然就響了。
很大的喇叭聲裡,突然爆出一陣閻維文那高亢的歌喉:
“啊那個人就是娘——”
簡律辰的一張臉剎那間徹底綠透。
……
紀瀟黎一直到晚上都心不在焉,捏着高腳杯,頭一次有點手足無措地站在人羣裡,沉默地看着四處走動的那道白色身影。
魚清明和人聊着天,氣質如玉應答如流,水晶大吊燈下,恍若周身都起了一層絨絨的光暈。
他眼底陰影區,當然不動聲色地留意到了一直在人羣中盯着自己的紀瀟黎。
紀瀟黎那明顯是好奇加感激的眼神一直在盯着自己,讓他忍不住微微苦笑加慶幸:
還好魚小滿不在。
任何時候,兩個女人的戰爭,一旦碰上,語言行爲上絕對是明槍暗箭你來我往,殃及池魚周圍一片狼藉。
魚小滿此刻在這裡的話,這裡應該會變成一片清宮戰場。
說到這裡——
“喂喂,小
滿呢?在哪?”狄庚霖突然跳了出來,身邊還挽着一位美女的狀況下,拉着魚清明的領帶質問。
“不知道。”魚清明收回心神,朝着狄庚霖吐出兩個字。
隨後看了一眼狄庚霖身邊的最新女伴,然後目光指指紀瀟黎的方向,“比起小滿,你是不是該去敘敘舊。”
狄庚霖順着目光一看到紀瀟黎,轉眼就表情怪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魚清明聽到花蝴蝶出了一身怪笑,轉而就撇下身邊的女伴,大步流星地朝紀瀟黎走去。
狄庚霖三兩步就到了紀瀟黎面前,然後面露驚訝變調之色:
“看看,這是哪位貴客大駕光臨了,魚清明這大廳真是蓬蓽生灰啊今晚!”
看見狄庚霖,紀瀟黎轉眼也沉了臉色。“你怎麼在這裡?”
明顯的厭惡口氣。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狄庚霖反問。
“不知道狂蜂浪蝶原來還喜歡往人家生日宴上鑽,跑來獵豔。”
“只能說明之前獵的不夠豔咯!”狄庚霖斜睨着紀瀟黎,摩挲着下巴打量她,諷刺意味極爲明顯。
“那我應該夠辣吧?”
紀瀟黎也不甘示弱地反冷笑回去,五個指頭在升起,就在狄庚霖面前擺了兩下。
——巴掌!
狄庚霖腳步晃了兩下,好不容易穩了穩身形,赫然想起,眼前這個女人賜給自己那終身難忘的兩巴掌。
是的你沒聽錯,是兩巴掌。除了“最後一場冬泳”那次,花蝴蝶突然狂性大吻了紀瀟黎,隨後響亮地捱了一個巴掌,後面……還有一次。
在那之後,某年某月某日,狄庚霖站在gs大樓下手持鮮花地朝裡衝,直奔魚小滿,結果衝進電梯就遇上了紀瀟黎。
誰知紀瀟黎,以爲狄庚霖這傢伙陰魂不散地追自己追到了gs。
二話不容解釋,直接就把狄庚霖的花劈手奪來丟到地上,鋒利的高跟鞋一腳踩下,喊 ...
了一聲“臭流氓!”
“啪”地就,又是另一巴掌!
……所以以爲狄大少那次只捱了一巴掌的筒子們,你們都錯了。
“只是疼。”
狄庚霖說得帶點咬牙切齒的味道,想起就渾身不舒服,口不擇言就蹦出一句:“因爲你渾身上下,本少爺就沒覺得有哪裡一點辣。”
“是嗎?”
對自己身材還是很滿意的紀瀟黎,一上鉤就也有幾分口不擇言:“辣不辣,就別在這兒口是心非了,我看狄大少的手當時也沒多規矩,要多無恥就有多下流呢!”
“……”
靠!
這女人還真是,要不是魚小滿,你真以爲老子……狄庚霖就差脫口大罵的時候,一個熟媚的女聲突然躥進了兩人的耳朵:
“就這個樣子,確實沒多辣嘛!”
……
狄庚霖一回頭,就愕然現,海瑟薇不知何時出現的,站在他們二人身邊盈盈嬌笑。
先是一愣,轉而縱觀一眼她。
海瑟薇……海瑟薇是有資格說這話的人。
——海瑟薇這麼說着的時候,順勢往狄庚霖身上靠,很親暱地貼着狄庚霖的手臂,擺了兩下。
然後勾着紅脣一笑,以同樣的目光在紀瀟黎身上遛了一圈,隨即又像是開玩笑又像是嗔怪地撇着狄庚霖:
“原來你之前和這樣的女人玩啊……嗯,還沒我辣,什麼眼光親愛的!”
呃,親愛的……狄庚霖很快意識到海瑟薇這分明是在幫自己撐場,反應過來,就哈哈一聲順勢摟住海瑟薇的腰,在她額頭上啄了一口:
“怎麼現在纔來honey?我承認之前眼光……確實有待提高!那是,她哪裡有你夠味道?”
海瑟薇在他的脣上壓了壓,瞪大着眼:“據說這種話不能當着面講出來的!會傷人自尊心的。不過……”
她轉頭看了看紀瀟黎,目光同樣很不客氣:“關於玩嘛,你情我願的事情,談什麼無恥不無恥,下流不下流呢,這位小姐真是夠好笑的。”
紀瀟黎,原來魚小滿的情敵,長這個樣子啊……海瑟薇心裡默默點頭。
紀瀟黎的三圍比例在海瑟薇名下,絕對是完敗毋庸置疑的。
只是她莫名就看到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個女人,合着狄庚霖扣了自己一個大蓋,心裡隨即更加不快。她性子可不軟,很快朝着海瑟薇打量回去——
長得確實漂亮身高也傲人,穿得這麼隨性也透出一股由裡到外的性感來。
尤其是那頭金色的頭和碧色的眼睛,很少有人頭顏色能像金子那麼純粹的顏色,海那樣的碧透。
只是這個女人的打扮也很是怪異。
這樣名流聚集的地方,竟然穿着地攤貨一樣便宜的襯衫和牛仔褲,披頭散就來了宴會。
“嗯哼。”紀瀟黎隨之嗤笑了
一聲,朝着海瑟薇:“原來他最近,換成你這種口味了啊。”
她扯了扯海瑟薇那簡單的廉價的軍綠襯衣,低頭細看了眼,毫不留情地奚落:
“不好意思,對於這種晚宴,連晚禮服都買不起的灰姑娘,和之前的魚小滿一樣,我沒有想比較的心思呢!”
紀瀟黎脣舌不可謂不狠辣,每次都找準人的自尊心薄弱的地方下口。她知道狄庚霖之前追求魚小滿,就連着一併提起了。
誰惹她,狠狠地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