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事情,更讓狄庚霖吃驚。
過了好一會兒,魚小滿沒有再去追海瑟薇。
而是冷靜下來,在狄庚霖有些震驚,不可置信的眼神下,說了一句“跟我來。”
魚小滿也沒多做別的,只是領着狄庚霖去了公寓。
事實上,魚小滿在車庫裡那句“你以爲我爲什麼會換了門鎖”,就已經隱隱讓狄庚霖意識到:這些,似乎都是魚小滿爲了找海瑟薇,設下的圈套了。
“你早就知道海瑟薇或許要回來拿什麼東西,所以才換了門鎖?甚至在接到電話的時候猜到她是找我來拿的,所以連鑰匙和副卡都準備好了?讎”
“給了你鑰匙後沒有回去,而是比你們更快地到了這裡,守株待兔。”魚小滿供認不諱,而且無不嘲弄:“是不是有點愚弄了你們的智商?”
魚小滿很少這樣講話,只能說她確實生氣。
狄庚霖有點負罪感:“小滿你別這樣憤青……我什麼時候連我都開始設計的?”
從小就沒對魚小滿說過謊,果然會不習慣。
狄庚霖想苦笑,卻又覺得笑不出來,魚小滿剛纔說的話,已經成功嚇到了他。
“海瑟薇給你輸血,還有她背上的槍傷。”魚小滿依舊冷淡地笑。
“我這些天做了一下了解:我哥生日宴那天晚上,你和她一起出去的,說你們那晚沒生什麼事情……我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
“我哥是有意偏袒你纔不問你。可據我瞭解所知,你們出去後,你幾天沒回自己家,第二天暈在了手術臺,後來脾臟破裂了海瑟薇電話裡聽到趕來直接輸血,背後還被我親眼看到了傷口……我可不可以這麼猜測:那天晚上的槍聲和***亂,其實是你們倆引起的?而在你們出門後,其實遭遇了某些可怕的不測……甚至你還給海瑟薇輸過血?”
魚小滿透澈的雙目穿過一個個細小的沙礫和珍珠,直接串起了一條犀利精準,堪稱親眼所見的真相。“你們都是rh銀杏裡的ab血型,我從前就知道,現在想想,也真是巧得順理成章!”
狄庚霖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黑眸裡有一些細小的驚慌和震撼在跳動。像是第一次現:魚小滿認真起來,不是一般的聰明!
狄庚霖不得不承認:“小滿,你真的……”
“很聰明。”魚小滿很快接話打斷他,冷哼一聲:“我知道。”
……
公寓裡倒是沒什麼變化,一切就像平常一樣,亂糟糟的沙,滿是零食的茶几,邋里邋遢烏煙瘴氣的廚房,凌亂的衣櫥。
魚小滿叉着手在沙邊睨着他:“找吧。”
找?怎麼找……狄庚霖愣了。
海瑟薇壓根沒有把東西放在哪告訴他啊!本來是她自己回來拿的,要不是被小滿嚇走……而且屋子這麼亂,他上哪去找?!
魚小滿就冷哼了一聲,笑了,平時白皙俏麗的臉上面若冰霜,然後目不斜視地推開他,把他原本靠着的沙突然大力推倒,翻了個底朝天。
額頭上還停着一道鮮豔的紅痕,這麼大力士爆的魚小滿,簡直讓狄庚霖有點後怕。
沙下竟然都外三到四地停着海瑟薇的高跟鞋,各個都是鋒利的尖跟陡坡恨天高。
狄庚霖不明魚小滿所爲爲何,魚小滿已經不急不慢地撿起一隻鞋子,在自己腳上比了比。
不對,丟開了。
再撿起一隻,還是不對,再次丟開。
撿起第四隻鞋子的時候,好像終於對了。魚小滿捏着鞋子前端直接在茶几角上用力“砰砰砰”地猛砸了兩下。
狄庚霖嚇得一跳三丈遠,茶几角和高跟鞋的底面同時出現了裂紋。
魚小滿不理他,掰開高跟鞋斷面,手指伸進去,突然拿出了一個類似攝影相機內存盤的東西。
狄庚霖眼前先是一亮:這個應該就是晶卡!
隨即現魚小滿把它晃了晃有收回了手心,他目光又昏暗了:這種地方,沒人告訴他,他一輩子也別想找出來!可小滿找到了,並不打算給他,而且……
“小滿,你?……”
爲什麼好像什麼都知道。
“海瑟薇藏東西通常喜歡用一雙不起眼的高跟鞋,把無比珍貴的東西不當回事地裝進去。但只是爲了掩人耳目,因爲藏東西的那雙鞋子,她肯定不穿。”
魚小滿無視狄庚霖那驚疑不定的目光,去冰箱裡拿了兩罐樂可出來,丟給狄庚霖一罐,似乎讓他壓壓驚。
然後繼續說:“把這些東西放進去,高跟鞋就需要訂製,然而爲了防止她偶爾自己都分不清這些東西在哪一雙裡,她訂製的時候,喜歡報我的尺寸。”
非常簡單粗暴的邏輯,卻直接讓狄庚霖呆掉了。
因爲這聽起來,一點也不神奇,甚至很平常很接地氣——瞭解一個你朝夕相處了六七年的人,清楚她的習慣性習慣,很正常。
可是這麼一想,狄庚霖突然覺得更可怕了:
那麼當你存下心來好仔細瞭解一個你朝夕相處的人的時候,清楚她的每一個習慣,要了解起來,又有什麼難?!
“可是她是黑客,那些秘密的身份信息和數據……”你是怎麼知道的?!
爲了驗證他的猜想,魚小滿直接又去書桌搬了一摞書過來,扔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全部都是一些關於計算機黑客知識的書,除了《麻省理工python程序設計俱樂部案例》、《計算機視覺庫opencv擴展》、《混編》等一些看起來就不是凡人能碰的書外,竟然還躺着一本《黑客入門基礎》。
……黑客入門基礎,出現在海瑟薇這樣的人手上,很不和諧,不是麼?
很明顯,那不是海瑟薇看的。而是,魚小滿。
在魚小滿的眼神示意下,狄庚霖又猶疑地隨手拿起幾本,隨便翻開。
書裡竟然有筆記。
——關鍵是是中文筆記,還是字體娟秀有力的草化小楷。
狄庚霖突然愣愣然丟開書,覺得背後都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他盯着魚小滿,突然覺得有點口乾舌燥,很快拉開冰可樂猛地灌了一口。
“好不好喝?”魚小滿殷切地望着他,“那可樂過期了。”
“噗!”
猛地一口噴出來,心下被魚小滿的故意,弄得更加百般不是滋味,橫豎不得被煎烤着的感覺。隨之,狄庚霖更加口乾舌燥有點難以言語: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這些書的?”
“從某次接連幾天聽到海瑟薇說夢話後。”魚小滿收起那些書,“一個人連着一段時間做着同一個噩夢,那個噩夢也真夠真實的。”
潛臺詞是在說,那就不是噩夢了。
而夢裡說了些什麼,狄庚霖大概都猜到了,所以這才讓魚小滿留起了心,開始觀察留意。
“我開始對海瑟薇感興趣,她的東西對外不可破 ...
解,但是對我幾乎是沒有防備的狀態。所以只要懂點黑客技術,她的一些通行口令,我多半能根據她的習慣猜出來。”
魚小滿越解釋越簡單,卻又越來越複雜。
照她這麼說,她其實……輕而易舉地就能知道很多!
因爲她真的不需要有多麼高深的黑客技術去破解海瑟薇的層層網絡高牆——有通行代碼,必要的時候,她的id就是海瑟薇。
一個人不會對自己設防太多。
……
狄庚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定定看着魚小滿,說:“你果然知道的比我要多。”
“不敢當。”魚小滿搖搖頭,“只是你當初不想想,我真的會迷糊到連海瑟薇家是住在馬薩諸塞州還是馬里蘭都不知道?”
“可你爲什麼要……”
“海瑟薇從不對我說,證明它異常;從來不讓我問,證明它危險。”
魚小滿打斷他,然後慎重地吸氣,又重重吐了一口氣:“事實上,當我查到海瑟薇從來只縮寫完整姓名後,我就後悔了!因爲海瑟薇並不知道我知道,所以一直如常。可現在由於她的以爲我不知道,直接要離開我!”
魚小滿聲音變得有點激動:
“她是在害怕我知道後不能接受?和所有跟她在一起被追截過的男友一樣,知道她危險後會離開她?她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她朋友?我從來沒在乎過這些!”
“或許真的只是怕她連累你呢?”狄庚霖拉住情緒有些激動的魚小滿把她困在懷裡,聲音有些艱澀:“……和我害怕的一樣。”
和他一樣的害怕。
真討厭,狄庚霖總能讓人這麼心酸。
魚小滿頃刻間有些奇異地安靜了,推了推,他卻不肯放下對她的關心,一時間摟得更緊,像哄小孩子一樣地,低聲勸道:
“因爲不夠信任引的失望,背後或許只是別人想給你的溫暖。你說是不是,小滿。”
那些失望,只是別人想要給你的溫暖……
魚小滿心臟又有些驀地抽痛起來,有些恍惚。她腦子裡倏忽一下子閃過簡律辰,一下子閃過海瑟薇,一下子又閃過狄庚霖。
爲什麼所有人都一樣,把自我埋藏得那麼深刻又只給她表露淺顯。
爲什麼這些人要這麼隱忍着對她好,又沉默之中着對自己殘酷。好像他們自己其實自己領土荒瘠,一無所有,卻還想着還給這個世界以溫暖。
或者只是給她。
她有什麼不懂,有什麼看不懂,只是有時候不想懂,也配合着裝作不懂……可是這樣的相安無事,總歸不是結局。
狄庚霖給魚小滿處理額頭上傷口的時候,魚小滿突然說:
“蝴蝶,如果你也覺得海瑟薇這麼做是對的話,我就把晶卡給你。”
狄庚霖停住蘸滿酒精的棉籤,沉思了一會兒。魚小滿拍他一把,痛叫一聲“快點
。酒精咬得疼!”
狄庚霖趕緊慌慌張張移開酒精棉籤道歉,這纔回神,緩緩說道:
“小滿,海瑟薇的世界,和我們不一樣。”
兩個丫頭明明都在習慣着,關心着對方,卻因爲太習慣的關心和熟悉,忽略了兩人之間所有該有的警惕。
可是不同還是不同,危險還是危險,所以界限,也還是……
“你知道分別和永別的差別嗎?”狄庚霖剛要開口,魚小滿突然問。
“……”
“有時候其實它們沒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