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泠以爲淵崇昨夜那句話只是適時的有感而發,畢竟這宮廷瘴氣並不是他想祛除便能做到的。
簡言之,牽一髮而動全身。他要真着手整頓,非得把整個朝堂和後宮都掏空不可。
但是,顧泠還是太低估淵崇這傢伙的任性程度了。
她就是被各種淒厲的哭喊聲鬧醒的。
顧泠眼光朦朧,吧唧了下嘴,還沒完全醒過來。
“鳶兒,外頭怎麼了?”
鳶兒正在屋外聽小丫頭們八卦,聽見辛玖的聲音慌忙趕了進來,手上拿着她今日要替換的衣裳,一面替她更衣一面說:
“小姐,你可算醒了,這後宮都要變成人間煉獄了!皇上昨晚上封了丞相府,將芸妃軟禁了。我聽嬤嬤們說其他娘娘那兒除了一個貼身服侍的,其他都被遣散了,皇上啊一大早的還頒佈了廢后的旨意…”
顧泠聞言心內一凜,雖然這些都是遲早的事,但是她沒有想到淵崇行事如此雷厲風行,也罷,反正這火是燒不到她這兒來。
“那他現在在哪兒呢?”顧泠問。
做了這麼多事,他大概沒有時間睡覺吧。
“誰?皇上啊,凌大哥剛纔說正在自己的寢殿批閱這幾日堆起來的奏摺呢。”
“瘋了?”顧泠蹙眉嘀咕,想到什麼又對鳶兒說,“之前存的晨露還有嗎?”
“還有半罐,小姐還要做香水嗎?”鳶兒不解地問道。
“不,煮茶~”她輕輕戳了戳鳶兒的大腦門兒。
……
鳶兒看着她家小姐一邊碾磨茶葉一邊傻笑出神的模樣,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啊!小姐這時不時發呆傻笑,若有所思的症狀,不就是陷入戀愛的少女嘛!
但是當鳶兒腦內匹配到淵崇那凍死人的冰塊臉,就忍不住抱住自己打了個寒顫。沒想到小姐真正喜歡的是這款…
“鳶兒,鳶兒?”顧泠叫了她幾聲都不見答應,便揚高了聲調。
“是,小姐。”鳶兒回過神來趕緊應道。
只見辛玖微微嘆了口氣,端茶走過她身邊,低聲說了句:
“又發呆想你的凌大哥吶?真是拿你們戀愛中的少女沒辦法。”
“我…”鳶兒看着辛玖臉上得意的笑,真是“丫頭吃黃連,有苦難言”,還是提起裙襬快步跟了上去。
許是淵崇吩咐過了,顧泠這一路進殿,都不曾有人阻攔過。
此刻,那冷麪男人正在案前批閱奏摺,衣衫微敞,髮絲凌亂地披散,在肩背,在胸前。
“你來了。”淵崇聞到一股茶香,這纔看見門口站着的辛玖。
他的聲音帶着連夜操勞後的嘶啞,低沉而性感。
“休息會兒吧。”顧泠看着這整案的奏摺,一時沒有地方,只好將茶交到了鳶兒手上。
“昨夜休息得好嗎,他們有沒有吵到你?”淵崇又將目光放到了手中的奏摺上。
顧泠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是誰,她昨夜身心俱疲,沐浴完一沾牀就睡着了,根本沒聽見那些動靜。
“也沒有,我以爲都是我夢中的聲音。”
她撒了個不痛不癢的謊,只是想讓男人多心疼她一點兒。
淵崇手中的筆頓了一下,放下了奏摺。
“你給我帶來了什麼?”他收起筆,將奏摺堆至一邊,語氣柔緩。
顧泠這才注意到,自微服私訪以來,男人與她就多以你我相稱,比先前親近了不少。
“茶啊,我聽鳶兒說你整夜未睡,還在批摺子呢,喝點兒茶提提神。”
顧泠起身將茶接了過來,給淵崇倒了一杯。
晨曦未露之時收取的荷尖朝露,爲茶香添了一縷荷香,漂浮的薄荷葉沁入點點清涼。
男人一面打開一份奏摺,一面抿了幾口茶。
他微蹙的眉間舒展開來,勾脣道:“阿辛有心了。”
沉默…
淵崇擡眸看去,發現辛玖竟然坐着睡着了,眼看就要晃着身子跌下來,他趕緊將人接入了懷中。
男人詢問的眼神看向鳶兒,後者戰戰兢兢道:“咱們凌晨回宮,娘娘才睡了不足三個時辰,夜裡又那麼多吵聲…都怪我多嘴說您一夜未睡,娘娘便着急往這兒趕了。”
顧泠聽着鳶兒的回答甚是滿意,嘴角不易察覺地揚起一個弧度,想這裝睡也算歪打正着了。
突然身子一輕,她居然被男人抱了起來。突如其來的失重嚇得她直往男人懷裡縮,手臂也不自覺地環上了他的脖子。
糟了,暴露了!
她眯縫着眼睛偷瞄了男人一眼,只見對方正笑盈盈地看着她:“怎麼,不裝了?”
“唔…”顧泠感覺臉上一陣發燙,強詞奪理道,“那你快放我下來,我回宮去。”
淵崇壞笑:“阿辛不肯乖乖睡覺,我陪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