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伕不得不信他所言。
他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要求馬車伕將太子的車架駕往他們設置的陷阱,陷阱在回京的路上,至於是個怎樣的陷阱,不用多說,馬車伕這些年爲太子駕車,也是明白的。
馬車伕並不願意,畢竟,他雖然是個駕車的,但名義上是臣。
太子爲人仁厚,對他不薄,再者,倘若太子出事,難道他和家人就能不被牽連,他做與不做的區別,僅在於他是早一點兒死還是晚一點兒死。
但,就是這麼個問題,他已經想了三個時辰了。
鬱婕與鬱辛去時候,便看見了馬車伕大汗淋漓的樣子,兩人卻像沒有看見一樣,徑直上車坐着。
馬車伕駕車而去。
中途,馬車突然停下,有刺客從四面八方涌出,刺向馬車中的人,然而,他們卻撲了個空,馬車裡已經空無一人。
刺客不死心的將馬車上上下下里裡外外都檢查了一遍,的確是沒有找到太子鬱涼和大皇子鬱辛的蹤影。
一直有刺客跟蹤馬車,是爲了確保馬車伕駕車帶着二人前往有陷阱的這條路,如果,馬車伕執意爲了太子置全家老小生死於不顧,他們就只能將馬車伕殺死,提前接手這匹馬車,然後將馬車駛向陷阱,然後再如現在般解決掉太子鬱涼。
他們背後的人爲了解決太子鬱涼,是做了萬全準備的。
然而,他們明明片刻不離的跟着馬車,並沒有看見有人從馬車上下來。
除了,一個時候。
那時候,突然林中有響聲,他們本不打算去的,最後卻不得不去,只是,一個人留下,一個人去追查了而已。
去了的人看向留下的人。
留下的人反而面不改色的看着他。
去的人很快便放下心來,因爲他知道,像他們這樣的刺客向來把生死都置之度外,像是感情一類的更加是不會放在心上,可以說,他們如同提線木偶一樣,只聽命令行事,除此之外,沒有什麼能讓他們動容的,所以,他不再懷疑。
“我想,沒有人會覺得是他放了我們,因爲不論是誰,都不會去相信,一個從小就被培養爲刺客的人,會有什麼理由去放過自己刺殺的目標。”
這件事,要從兩人見到馬車伕後說起,鬱婕一言就看出來今天的馬車伕心不在焉,又流了一身汗,想必,馬車伕身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麼讓他猶豫的事。
鬱婕因爲沒有小本子,在剛到達這個世界時,動用了屬於太子的暗部勢力,派去將一切與他這身份有關的人的詳細信息都查了出來,那麼,這馬車伕自然也是查了的,那麼,鬱婕懷疑馬車伕身上發生了什麼事這想法是很理所當然的就產生了。
這是他們遇見的疑點一。
馬車伕爲了把他們送到陷阱處,走的是與往常進成不一樣的路,因爲背後主使只想讓他們消失,卻不願意讓人因此順藤摸瓜查到自己,所以陷阱是設在一處較爲偏僻的地方。
然而,正是這一點讓鬱婕發現了第二點疑點,前面無數次說了,鬱婕所扮演的太子鬱涼是品德仁厚的人,這樣的人雖然不一定能活到最後,卻一定是最受人喜歡的。
所以,在昨夜皇帝召他回宮時,很快就到了,比去的時候快了不少。
鬱婕便隨口問了一句,然而馬車伕卻是詳細的解釋了。
只因,來時,爲了宣揚天子權威,也爲了向皇帝表示,其真的離京了,故此,出城的路會選最繞的一條路。
而回來時,且不說一個個皇子歸心似箭,再者,馬車伕一路上也是十分勞累,自然想早早回家,故此,選的是最方便快捷的一條路。
馬車伕說的詳細,鬱婕也就記下來了。
然後,今天馬車伕駕車去的路就和昨天回去的路不同。
鬱婕就必定生疑,必定叫鬱辛這習武的人看看左右有沒有人。
以鬱辛的半吊子本來不會發現的,然而,這跟蹤的刺客裡面有一個和別的刺客不同——念舊、重情,這樣的人在得知要殺自己的救命恩人後,是十分不願意的,但是他也沒有流露出來,而是想辦法通知鬱婕,奈何有同僚的監視,他也沒辦法,直到同伴在做任務途中難得的走神,他抓住機會,用一塊石頭製造了還有人的假象,成功將同伴調走,放走了鬱婕二人。
這件事其實是一個個巧合,只是巧合到最後,便不算巧合,足夠鬱婕和鬱辛逃出生天。
鬱辛不明白裡面的這些彎彎繞繞,他只冷聲道:“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如同太子鬱涼一樣,能讓人心甘情願的爲了他去死。”
這般陰陽怪氣說的話,鬱婕只當做沒有聽見。
他看着不遠處還未落山的太陽道:“皇兄,走吧,這宮是一定要進的。”
“那背後的主使人?”鬱辛雖沒完全的將話說出來,鬱婕卻已然懂了他的意思。
他道:“我本不是一個喜歡使人爲難的人,然而很多時候,越是姑息,越是養奸。”
說罷,他又仰起頭來看着鬱辛笑道:“你說,如果那幕後主使看見我毫髮無損的回來,他該是如何的表情。”
說到這裡,他又笑了笑,道:“想來一定很有意思,只是這麼做卻是半點兒好處都沒有。”
他這樣聰明狡黠的模樣讓鬱辛大開眼界,鬱辛原本以爲太子鬱涼雖然溫和仁厚,卻未必能堪天下主,然而,這一世隨着他同那女人的交惡,有些事已經變得同他重生前不同了,哪怕,他現在懷疑太子鬱涼在上一輩子的時候死去,也許真隨了那女人說太子鬱涼那話——太子鬱涼表面忠厚,內心陰毒,然而,他樂得看見太子鬱涼的這一面,因爲這樣的太子鬱涼讓他堅信絕對能在爭奪皇位的過程中勝利,而非落得像上輩子的下場。
這不過是一個哥哥希望自己弟弟好的想法,儘管弟弟也許能用妹妹兩個字替換過去。
總之,直到現在爲止,從鬱辛身上看不到半點兒他喜歡鬱婕的痕跡,他也沒有半點兒要去揭穿鬱婕身爲太子實際爲女子,並沒有資格繼承皇位的權利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