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帝君只提了兩個字,東君便將他請進了自己的屋。
那兩個字是——女丑。
聽聞盤古開天闢地,天地初分,盤古身化萬物,有大功德加身,功德落在萬物身上,紛紛化形,即便未化形,也有了靈智。
不知何時起,自北海之中生於一女,女子身穿大紅裙襬,身披玄袍,手中一截枯木杖,臉上帶着紅紋蒼白麪具,面具下的聲音蒼老無比,其名曰女丑。
她自北海穴眼之處升起,坐騎是北海之蟹,蟹有螯,可負大島,蟹有十里,不可謂不大,不過洪荒之時,靈氣充裕,不論什麼生靈都是極大的,並不叫人覺得怪異。
唯一叫人覺得不舒服的是她的性格。
女丑其女,心腸歹毒,脾氣極大,動輒殺人,走過之處會有鈴鐺清脆之聲。
有那麼很長的一段時間,洪荒之中,聽見鈴鐺之聲,聞見螃蟹與一種奇異花融合在一起的味道,不論是誰,都會退讓千里之外。
除非聖人。
然而聖人輕易不露臉。
當年的女丑和後來的“輪迴臺”一樣,一樣是個禁忌。
直到……
女丑死去。
女丑未死的時候,有一所愛,名曰東君,司日升月落。
有一摯友,名曰銀靈子,由銀杏樹下的螢火蟲所化,後爲蚩尤大將,殺傷造孽無數。
後來,女丑已經死了。
女丑死於最愛之手。
她生前是個傻姑娘,她愛上一個人便是那般赤誠,那般恨不得付出所有,宛如飛蛾撲火,竭盡所有。
她將弱點告訴自己的所愛,她以爲,夫妻之間,就得坦誠無所利用,所以她並沒有想到她的所愛會利用這弱點害她。
具體細節已無從得知,僅從殘留下來的隻言片語的信息中可窺見些許。
——女丑之屍,生而十日炙殺之。在丈夫北,以右手鄣其面。十日居上,女丑居山之上。
——十日並熯,女丑以斃,暴于山阿,揮袖自翳。
……
女丑死了,她的名字不再是禁忌,可是,有關的她一些東西已經被一些別有用心的神靈封存,很多神靈以及人族已經忘記當年一名爲“女丑”的大巫帶給他們怎樣的惶恐。
而那個傷害她的神靈卻依舊記得她。
時隔多年,當元朔帝君在東君面前再一次提起女丑時,面無表情與他人疏離的東君最終袒露了他對女丑的情誼,元朔帝君成了他自女丑死後第一個邀請進府邸的存在。
東君爲他倒了一杯茶,準確點兒來說,並不是茶,因爲所謂的茶葉是扶桑木上的樹葉。
只是扶桑木上長出來的葉子也是一頂一的好,泡出的誰比那些靈茶要好上很多。
儘管如此,元朔帝君也並沒有流露出滿意的表情,以他如今的地位來說,靈水靈果一類的,都不過是打發時間的東西罷了。
東君慢條斯理道:“你來,有什麼事?”
元朔帝君同樣慢條斯理:“女丑,我想,同樣的話你不會讓我再說第三遍吧。”
東君的呼吸沉重了片刻:“你是說有辦法讓她活過來。”
元朔帝君點了點頭。
東君垂目道:“代價。”
“代價,本帝君日後自然會來索取。”元朔帝君並不透露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他又說,“不過,不論我要你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對你來說,付出什麼代價,你都應該能夠接受吧!”
東君點頭。
元朔帝君道:“好,既然如此,你指天發誓吧!”
他們身處洪荒世界,洪荒世界的天道是最齊全的,而他們又是修道之人,這洪荒世界的天道對於修道之人的看管也是最嚴的,兩相比較下,修道之人隨口發出的誓言對於他們來說都是極其重要的,所以不會出現“輪迴臺”裡面的那些小世界一樣的情況,指天發誓說的像屁話一樣。
東君指天發誓道:“如果元朔帝君的確能夠讓女丑重新迴歸洪荒世界,不論讓我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是心甘情願的。若有反悔,便被割去神職,永墮九幽之地。”
元朔帝君溫和的笑着,他說出的話,彷彿要氣死人:“嘛,呀,我可真的是不懂你們到底心裡面想的是什麼?當初爲了神職要殺了她的人是你,現在爲了讓她回來,願意丟棄神職的人也是你。”
他這一番話說得諷刺意味十足。
也不怪元朔帝君這麼說。
當年的,十日灼殺女丑之事,元朔帝君因爲當時另外有所謀劃而不在洪荒世界中,因此對於整件事情並不是如何的瞭解。
即便他善於掐算,卻因爲被洪荒天道遮掩了天機,並不能夠得到具體的信息,所以他並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但是從知情者口中聽到的,當年東君就是爲了神職才主動向昊天上帝透露了女丑的弱點,並自請帶人去殺女丑,如今,他卻願意用這神職來換女丑一命,不得不說是非常諷刺的。
儘管元朔帝君這話說得扎心,但是東君多少也是活了這麼多年的神仙,修身養性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對此並不感到難受,只低垂着眼眸,不言不語,卻擺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態。
元朔帝君此番出來的要做的事已經完成,可以回洞府了,他本來還以爲像東君這樣極少與外人交流,生性又嚴肅古板的傢伙,交流起來一定很費勁,所以他才空出這麼多時間來,哪知道竟然這麼輕而易舉的就搞定了。所以他現在該回去了。
臨行前,他又交代道:“等到女丑重歸洪荒之時,我會來找你的。”
東君並未多言,目送他離去。
餘下瑣碎之事沒必要多談,徒增篇幅,毫無用處。
單說那狐狸糰子在吸納了靈氣月餘後才醒來,它醒來的時候,元朔帝君正好坐在它旁邊,見它醒來便給它查探了身體內部,倒是沒有什麼事。
只是,那狐狸一開口,元朔帝君便知道,這狐狸失去了之前的所有記憶,倘若沒有記憶,這狐狸對他們來說用處實在是不大。
元朔帝君低垂着眉眼,心下算計,手中卻捏訣設了個禁制,派人將燭龍迎了進來。
他指着狐狸糰子道:“她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先出去吧。”
燭龍沒有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