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永遠都是初夏的城市,夜晚的風有些涼。
哄睡了徐軟音,徐蔚然躡手躡腳的起身離開。路過徐弋的房間時,門忽然打開。徐蔚然有些驚訝的看着一臉嚴肅的徐弋,他的神情告訴她,有話要說。
對於這個過於早熟和聰慧的兒子,徐蔚然總有一股無力感。明明她纔是大人,可是在纔剛剛四歲的兒子面前,她的很多情緒卻絲毫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看到徐弋嚴肅的神情以及那雙彷彿能夠看透人心的淡然眼神,徐蔚然就隱約有種她在兒子心裡還是小孩子的念頭。
“小弋,很晚了,趕緊睡覺吧。唔,媽咪最近好忙,好累,先去睡了。”
爲了避免被徐弋攔住問自己不想回答的問題,徐蔚然乾脆裝傻的打哈哈。說完還不忘用手掩着嘴巴打哈欠,一副真的很累的摸樣。然而她剛剛走了幾步,手腕忽然被徐弋一把抓住。
“嘿嘿,小弋,怎麼了?”
裝傻,繼續裝傻。她纔不要被兒子給攔住談心,絕對不要,死也不要。
“關於黑帝陌世……”
“咦,媽咪怎麼覺得這麼頭暈呢?是不是白天太勞累了?哎呀不行,我得早點去休息了。人老了,身體還真不聽話呢。”
徐蔚然說着就想要藉機溜走,手腕卻被徐弋抓的更緊。
“媽~咪……”
徐弋大多時候都不會叫徐蔚然媽咪,更不會用這種拖長了的音調喊她。一旦發生這種事情,就表示小鬼頭要生氣了。而這種時候,徐蔚然就只能像是喪家之犬一樣,垂頭喪氣的認命。
“小弋想問什麼就問吧,我會好好回答的。”
哎,有這樣一個把媽咪給吃的死死的兒子,如果被別人知道的話她的臉還要不要?
看到自家媽咪總算是認命了,徐弋這才鬆開手。仰着頭,一臉嚴肅的盯着徐蔚然。
“陌世是音音的爹地?”
“小弋怎麼這麼說,他也是小弋的……”
聽到徐弋說陌世是徐軟音的爹地,而不是他跟徐軟音的爹地,徐蔚然第一個反應就是兒子在懷疑他不是親生的。於是爲了表明徐弋和徐軟音都是從她肚子裡蹦出來的,徐蔚然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就說到。
到了一半,徐蔚然總算是察覺出了不對,連忙住嘴。但是此刻,顯然已經晚了。
看到徐弋那張寫着‘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臉時,徐蔚然才發現原來她上當了。被自家兒子的腹黑給欺騙了,連渣都不剩。
“小弋……”
徐蔚然拖長了音調,有些撒嬌的表示着自己不滿的抗議。然而徐弋根本不搭理,他的一雙黑亮的眸裡滿是精銳的光芒。
從媽咪哪兒知道了一個有用的信息,黑帝陌世竟然是他和音音的親生爹地。看來,他的直覺是對的。現在就剩下調查媽咪和爹地五年前分開的原因了,調查清楚一切才能夠判斷陌世究竟值不值得他們媽咪託付終身。
如果不值得的話,他可是會反過來幫助舅舅的。
反正舅舅跟媽咪也沒有血緣關係,而且現在是名義上的夫妻。到時候只要他小小的耍耍手段,本媽咪一定會成爲舅舅的俘虜。
看着自家兒子思索問題時流露出的精明神情,徐蔚然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誰若是被她的寶貝兒子算計了,那肯定是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的份兒。
“晚安。”
“啊……晚安。”
房門在徐蔚然的眼前關上,片刻之後她的理智才終於迴歸。看到書房亮着的燈,徐蔚然不由的揚起脣角露出一抹溫暖的笑。
“哥,這麼晚了,還不睡?”
徐蔚然把溫熱的牛奶遞給陳曄,轉身靠在桌子上看着他。
“小鬼頭們都睡覺了?”
“恩,總算是睡着了。”
“小弋見到陌世,恐怕已經察覺出什麼來了吧?”
陳曄的問題讓徐蔚然的小臉迅速垮了下來,她皺着眉頭,一副頭疼不已的摸樣看着陳曄。
“小弋太聰明瞭,總覺得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現在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哎,我開始後悔帶他和音音一起回國了。”
“傻丫頭,小弋和音音總會長大的,早晚會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現在知道的話,他們還可以在童年享受到父愛。將來長大了,也不至於遺憾什麼。”
陳曄說完,仰頭被杯子裡的牛奶給喝了個精光。他雖然不怎麼喜歡這種小孩子纔會喝的飲品,卻因爲徐蔚然的堅持,已經習慣了牛奶的味道。
“我也知道這樣對小弋和音音好,但是……”
“不用擔心,出什麼事,有我和小弋在。時間不早了,早些休息吧。競標的結果,應該明天就會出來。養足了精神纔好工作,你可是精明的商人。”
“恩,我推你回房間。”
徐蔚然笑了笑,起身推着陳曄離開了書房。
帝皇大廈,總裁辦公室。
反覆的看着手裡來自軍界大佬的請柬,陌世的雙眸微眯着,黑瞳中寒光四溢。
算算時間,今天應該會出結果。帝皇收到了請柬,就表示有可能會中標。只是不知道,還有幾家公司會收到這樣的請柬。那麼龐大的工程,肯定需要多方考量和評估。有實力競爭的還有傑奎琳以及其他兩家公司。
傑奎琳,徐蔚然控股的公司。
想不到,分開了五年,再見面他們兩人依舊是敵人。商場上的敵人,或許會在某種時刻變成朋友。
但是不管是朋友還是敵人,就將會是他和徐蔚然之間的交鋒。對於命運這樣的安排,陌世開始讚賞起來。
“阿世,阿世你在想什麼呢?”
陌世回神,挑眉看向滿臉疑惑的徐婷。她依舊執着的偏愛着火紅色的緊身短裙,皮膚顯得愈發的白皙,身材也比之前更加的玲瓏有致。短髮已經成爲大波浪的捲髮,長髮及腰。
她的雙手撐着桌沿,俯身的姿態讓事業線盡露在陌世眼前。
“沒什麼。今天怎麼有空來公司,不用拍攝嗎?”
“人家想你嘛。”
徐婷軟軟的撒着嬌,繞過桌子走到陌世身邊駕輕就熟的坐在他的雙腿上,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自從發現陌世不怎麼喜歡香水兒之後,徐婷就很少噴香水。
也因此,陌世纔會沒有推開她。
“咦,今晚你要去參加宴會麼?”
徐婷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請柬上,看到上面寫着的字樣,雙眼不由的閃爍起光芒來。跟在陌世身邊五年,許多大人物的名字和勢力她都瞭解。而請柬上的署名,更是絕對具有吸引力。
如果她參加了這樣的宴會,就能夠在宴會上遇到很多政界商界以及軍界的大人物。如果幸運的話,她還可以和他們的妻子或者子女攀上關係。那麼她在上流社會的名聲就會越來越響,而到時候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陌世未婚妻的話,婚期就絕對不會再遙遙無期了。
徐婷的眼底閃過一抹喜色,撒嬌的說道:“阿世,帶人家去嘛。”
對於徐婷的這些盤算,陌世自然沒有察覺。
他伸手捏了捏徐婷的鼻尖,慢悠悠的把請柬收起來,這才說:“乖,這次宴會是要去談生意的。到時候我會很忙,顧不得照顧你。”
“那好吧……”
徐婷有些不情願的說道,委屈的眼眸深處藏着不甘和怨恨。
她徐婷自然也不是傻子,陌世從五年前發生的改變她又怎麼可能猜不到是來自哪兒。五年來,她用盡了方法努力討陌世的歡心,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成爲名符其實的陌太太。
然而陌世對於結婚的事情卻隻字未提,甚至有些刻意的躲避。
一拖就是五年,再這麼拖下去的話,她就要老了。等到她人老色衰,而陌世的身邊又從來不缺貌美年輕的女人,那時她的地位就岌岌可危。
好不容易剷除了徐蔚然這個阻礙,卻沒有想到她竟然會留在陌世的心裡。如果她再不成爲陌太太的話,以前的全部努力就白費了。
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成爲陌太太。
如果單憑自己做不到的話,她會再聯繫當初的神秘人。
轉眼,一天的時間就過去了。還差半個小時就是宴會開始的時間,陌世批閱完最後一份文件,起身走向辦公室裡附帶的休息室。
陌世前腳才離開公司,付晨東後腳就到。繞了一圈沒找到人,只好又乘電梯離開。剛剛走到大廳,一陣陣的嘈雜聲吸引了付晨東的注意力。他下意識的轉頭,然後就看到了人羣中的兩個小鬼頭。
瞬間,付晨東整個人都僵硬起來。
那是……那是……
撥開衆人,付晨東很快就出現在小鬼頭們面前。不由分說的蹲下來,眼睛直勾勾的打量着徐軟音和徐弋。
“小鬼,你們媽咪是不是徐蔚然?”
“叔叔,你認識我媽咪?”
徐軟音咬着棒棒糖,歪着腦袋看着付晨東咬字不準的問道。
付晨東笑眯眯的看向徐軟音,眼底一片果然如此的光芒。
“當然認識,叔叔還認識你們爹地。”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叔叔一定知道我們媽咪和爹地之間的事情咯?”
“肯定知道,如果你不信的話可以問我。不管什麼問題,我都可以回答。”
“太好了,那叔叔就來講一講我們媽咪是怎麼和爹地分開的吧。”
“這個……”
“咦,叔叔不是說不管什麼問題你都會回答的嗎?”
徐軟音捏着棒棒糖,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憐巴巴的看向付晨東。那雙清澈如水的眸,那副純真無邪的臉,讓付晨東覺得他如果說謊的話肯定會遭天譴的。
可是怎麼辦,難道真的讓他把徐蔚然和陌世分開的原因說出來?不要啊,陌世知道的話會殺了他的。
“嗚嗚,叔叔是壞人,叔叔騙我。”
看到付晨東的猶豫,徐軟音哇的一聲痛哭起來。
“寶貝別哭,叔叔告訴你還不行嗎?”
付晨東無力了,只好舉雙手投降。他忽然有種自作孽不可活的衝動,如果陌世真的要殺了他,那他也只好認命了。
得到了付晨東的保證,徐軟音立刻開心的撲上去抱住他。順便,在付晨東看不到的地方跟一旁的徐弋眨眨眼,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裡滿是狡黠的光芒。
徐軟音張嘴,用口型說:“哥哥,一個月份額的蛋糕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