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瑤愣了愣,旋即怒火就噌噌的上來了:“到這個時候你還耍傲嬌,是想死麼?”
她要現在不給他治,相信活不到明天早上。
不等墨離答話,旁邊的少年立馬喝斥了句:“放肆,你敢跟少爺這麼說話,你知道他是什麼身份嗎?”
他是當今身份顯貴的九皇子,是龍子龍孫,居然敢咒他死,是有幾個腦袋可以掉?
少年說完就去拔劍,墨離擡手製止她:“千蕁!”
“少爺?”千蕁凝眉看着他,這小姑娘這麼詛咒他,難道還護着她不成?
墨離簡短地解釋道:“她上次救了我,不可傷她!”
千蕁這才鬆了手,默默地閉上嘴。
既是曾是少爺的救命恩人,那也不是什麼壞人了。
方瑤問道:“這位小姐姐是你護衛?”
前兩次都沒見墨離身邊有這號人,估計是上次進山受了重傷墨成不放心特意派個人來保護他。只是可惜啊,有人保護還是傷着了,而且傷得比護衛還重。
話一出,兩人都有些訝異。方瑤笑道:“我也是女孩子,她女扮男裝難道我會看不出來麼?”
“你真的很聰明!”千蕁是女兒身,連府裡的墨成和墨德都不知道,竟被她方瑤一眼看穿,不是聰明是什麼!
“謝謝誇獎。”方瑤兀自收下他的誇讚,然後轉身走開了去。
這洞裡通風是通風,但先前連着下了這麼多天的雨,洞裡非常潮溼,加上她渾身溼透,得趕快生火取暖才行,不然很可能着涼生病。
好在洞裡有些幹樹枝,方瑤很快將火生了起來。
墨離看着她,嘴角莫名劃過一抹無奈的笑。他說不讓她治,她就真不治了,這可真不像她的風格。
記得上次他也是這麼不理她的,她還不是強制性的把他給治了。
今天這是唱得哪齣戲?
他哪裡知道,上次是方瑤承了墨軒三塊糕點的情,所以救他。現在情還了,她就不欠什麼了,他不讓救她自然也不會熱臉貼冷屁股。
千蕁見這個小姑娘獨自坐在火堆旁邊烤衣服,果真對他們不聞不問的,眉頭深深皺起。
不是說是少爺的救命恩人麼,怎麼的也是熟人了,這會兒竟能袖手旁觀的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命懸一線也不施以援手,這是什麼道理?
正想着,忽然發現旁邊的墨離眼睛一閉昏過去了。千蕁嚇得大叫:“少爺,少爺?”
聽到她的呼聲,方瑤也不能再假裝看不見,急忙跑了過來。她再度替他把起脈來,脈像比先前更加虛弱。
“到底傷在哪裡?”她問,卻不等千蕁回答,見墨離一身的血,當下也顧不了那麼多,直接解開他的上衣,察看他的傷勢。
看到她這架式,一旁的千蕁直接懵了,她家少爺這是被人輕薄了麼?
等她反應過來時,爭忙大喝一聲:“你放肆……”
少爺是金枝玉葉,豈是她可以偷窺的!
然而不等她把話說完,方瑤就擡頭打斷她:“我不看他的身體,怎麼知道他傷在哪裡,不知道他傷在哪裡,我如何給他上藥治病?”
她的聲音極淡,眼神更是寡淡,卻無形之中有種力量讓她無法直視。
千蕁緊抿下脣,聲音不自然的低了下去:“你真的能救少爺?”
方瑤眼珠子往上擡了擡,一個白眼要翻不翻的樣子:“不一定,但我知道,若我不救,他今天就一定會死在這裡!”
縱然他墨府上有良醫,可現在這麼大雨,他們根本回不去,如何治病!
千蕁好想說,就她這個態度,在皇宮早就被拖下去斬首了。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要是她真能救,少爺就還有活的機會,她若不救,少爺或許真必死無疑,兩者相比,她非常清楚現在該怎麼做纔是對少爺最有利的。
見她閉了嘴,方瑤的目光才重新回到墨離的身體上。
傷痕多半是在上半身,都是抓痕,看來是和野獸搏鬥留下的,最致命的是左肩那道傷口,極深,差不多快要貫穿肩膀。
這麼重的外傷,怪不得他昏過去了。
“都是和哪類野獸打鬥的?”方瑤邊問邊返身去提竹筐,幸好她採了些治外傷的草藥,不然麻煩了。
“有野豬、熊、還有黃蟲,肩上這傷就是黃蟲留下的。”千蕁不敢隱瞞,一五一十道。
黃蟲說的是老虎,因爲毛髮黃色偏多就叫黃蟲。
方瑤聽了直皺眉:“他怎麼總跟野獸打架,府裡就沒有陪他練拳的麼?”
一般那些有錢的公子哥兒都會在家裡養些高手,用來切磋和增進武藝。這墨家完全有請高手的能力,像千蕁應該就是府中養的高手之一。爲什麼他要跑到這深山老林裡找野獸晦氣?
千蕁抿了抿脣,沒有答話。
這關於少爺的身世秘密,她不能說。
方瑤也不強求,找好藥材之後又在身上撕下一大塊布條,等身上所有傷口清理包紮完畢之後,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到你了。”她看着千蕁。
都是姑娘,就沒有什麼好避諱的,何況墨離還在昏迷中。
“我傷的是腿。”千蕁略略撩起褲子,在她腳裸有一個類似牙印的傷痕,“我誤踩了一個捕獵的鐵夾子。”
方瑤看那腳裸周圍都紅腫了,擰眉道:“那鐵夾子應該是生了鏽,之前肯定又夾到過獵物,你這傷口要是處理不好會感染的。”
鐵鏽和動物身上都有不同種類的細菌,入了血液,就會很麻煩。
更麻煩的是,她今天並沒有採到消炎止菌的這類草藥。
“你等會兒,我出去一趟。”
方瑤說完就往外跑。千蕁喊道:“下這麼大雨,你去哪兒?”
“給你採藥!”
“唉,你別……”千蕁想說外面雨太大,太危險,讓她不要往外跑了。
可是話還沒講完,方瑤已經不見人影了。
等她再回來的進候,全身溼了個透,衣服邊邊角角還有頭髮全在滴水。但她顧不得這些,而是先給千蕁上藥。
想到剛纔對她的態度,千蕁有些慚愧:“其實你不用爲了我特意冒雨去尋草藥,我只是府裡的一個下人而已。”
“下人也是人,下人的命也是命,在我們這裡,命不分貴賤。”方瑤頭也不擡地道。
這話,從來沒人對她這麼說過。
要知道在那座皇城裡,下人的命連狗都不如,爲了一件小事,把她們杖斃斬首的是常事。
千蕁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下,心頭莫名的一暖。
她也是個不善言辭的,因爲無論是皇城裡還是墨府,下人都沒有言論自由的權利。只有必要時纔開口,沒必要一般都是閉着的。所以面對方瑤的一腔熱情和大義,她不知道接下來該說點什麼好。
氣氛陡然凝固了。
方瑤專心給她包紮,倒是沒怎麼發現。
“你確定沒有別的地方受了傷麼?”看她也是一身的血。
千蕁道:“這些血都是少爺的。”自然也有些小傷,不過都不礙事,所以不處理也罷。
“哦。”
方瑤點了點頭,確定他們二人身上再無其他傷口之後又回到火堆旁邊,她的衣服都溼了,必須馬上脫下來烤乾,不然等墨離醒來就尷尬了。
雨,還在下着,絲毫沒有變小的趨勢。望着外面籠罩在森林間朦朧的雨幕,方瑤想着,估計這會兒她娘和姐姐還有正兒在家裡見她久久不回去等得焦急了吧!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火驅走了洞裡的潮意,變得暖暖得。方瑤穿好烘乾的衣服回頭看了眼,墨離還沒醒,千蕁的眼睛也是閉着的,左右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方瑤乾脆靠在石子上閉目養眼。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動靜,方瑤剛眼睜就看到墨離捂着肩膀站在她面前。
“你醒了?”她揉了揉眼睛。
“又是你救的我?”墨離反問。
方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廢話,不是我,這洞裡還有誰會醫術,你那個護衛嗎?”
墨離微微彎脣,不置可否的樣子在她旁邊坐下:“我不是不讓你救?”
“救死扶傷是我的職責。”方瑤簡短的道。
“可你不是大夫。”
“我雖不是大夫,但我有醫德。”方瑤看着他,縱然面色蒼白如雪,卻依舊不減他半分的俊美,只是增添一分贏弱反倒使得他清冷的外表有了絲煙火之氣。這樣的他看起來似乎比平常更平易近人,“我問你,你爲什麼總跟野獸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