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是他虧欠了林筱,讓她孤身一人異鄉生子。
現在,就算林筱厭惡自己,痛恨自己,他也要將她留在自己身邊彌補她還有孩子。
“陸以臻,我只是通知你我要搬走,你沒有資格干涉我的決定!”
然而陸以臻不假思索的拒絕立即將林筱激怒了,她固執的認爲陸以臻一直以來阻止自己離開的原因就是因爲孩子。
所以,她更加堅定了要在兩個孩子還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的情況下儘快帶他們離開景園離開陸以臻的決心。
林筱在心裡暗暗發誓,孩子是她的,她是不會讓人搶走的!
如此想着,林筱看向陸以臻的眼神裡不由便帶上了恨意,甚至還有一種失望頭頂的冷然。
“陸以臻,我恨你!你別讓我恨你恨一輩子!”
陸以臻被林筱的憤恨的目光直刺的心頭微顫。
可是爲了將她留在身邊,他不介意被林筱多加一條恨他的理由,所以他迎着林筱因爲憤怒而變得漲紅的臉語氣堅決。
“你要恨也好,不恨也罷,總之你不能離開景園,包括孩子!”
看吧,他爲了不讓孩子離開竟然還想囚禁我!
林筱氣的渾身顫抖,忍不住高聲叫道:“陸以臻你這個混蛋!”
混蛋?只要能將你留下來,被叫幾聲混蛋又有什麼關係呢?
陸以臻絲毫不在意這些,只不過他覺得林筱確實需要冷靜一下,得現在的她情緒不夠穩定,或許他應該再找個時間與她好好談談。
“你早點休息吧,孩子們今晚跟我睡。”
陸以臻說完便轉身離開,留下來的林筱氣的環顧一圈,抓過身邊的一個枕頭朝朝她離開的背影狠狠地砸了過去。
第二日,林筱早早出門,刻意避開了與陸以臻見面的時間,一個人來到醫院。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方簡剛到辦公室不久,就看到林筱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起得早,沒什麼事情可做就早些過來了。”
林筱趴在桌子上,樣子十分頹廢,待她擡起頭,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立時出現在方簡面前。
昨晚一晚上都睡不着,想到陸以臻和孩子,林筱的腦子裡彷彿有千萬人在說話,嘰嘰喳喳在腦海裡,讓她難以入眠。
“既然這麼早,那就過來吧,昨晚科室送來一個患者,我想和你討論下接下來的手術問題。”方簡看到林筱的黑眼圈有些意外,不過他並沒有多問,言簡意賅的說完這句話便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林筱正想找些事情讓自己忙碌起來,不再去想陸以臻,於是立刻起身跟他走進辦公室。
“病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二十年前曾經動過一次手術,現在病發,帶來多種併發症,且患者年齡高達65歲,還有高血壓病,這個手術你怎麼看?”
方簡邊說邊把手裡的病歷表遞過去。
林筱接過病歷細細查看一番,說道:“按情況是需要再動一次手術的,但患者年齡高且有其他併發症,這個手術危險高達百分之六十。”
“我也是這麼想的。”方簡沉吟,“病人願意動手術,但他家人不願意,不敢冒這個險。依你看,怎麼處理?”
這纔是問題關鍵所在。
病人家屬之所以不同意手術是除了擔心老人年齡大了,身體不一定能夠承受得住一次大手術,而最最重要的是擔心手術不成功。
據林筱所知目前A市似乎還沒有手術成功的案例,所以她立即便明白了方簡對她說這件事的目的。
林筱想了想,擡起頭鄭重的看着方簡說道:“如果方主任信任我,就把這個手術交給我吧!”
方簡看着林筱一臉自信的樣子,既爲她的自信感到驕傲,又擔心她是否能夠完成這個手術。
“這個手術不簡單,恐怕……”
方簡還未說完,就被林筱接下來的話打斷了。
“我在美國實習的時候,曾經主刀一個年齡70歲患有心臟病的患者,他的病情比現在這位患者更爲嚴重,但最後手術還是成功了。所以,我相信我有能力完成這個手術!”
林筱說的沒錯,在美國實習的時候,美國醫院的制度是支持實習生積極主動的。
只要實習生願意學願意做,哪怕是一個大手術,都會交給他來處理。
而林筱,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行,那這個手術就交給你了。”方簡仔細的看了看林筱,發現她的臉上除了疲憊以外全是自信,於是自己也信服了她的話,“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平常心對待吧!我會說服患者家屬同意給患者進行手術。”
“方主任,說服家屬的事情也讓我來吧,我相信我會處理的很好的。”
林筱又主動攬了一個任務,她認爲作爲主刀醫生,與病人以及病人家屬的溝通很有必要。
這樣不僅能讓病人減輕許多壓力,也能儘可能多的掌握病人的詳細病歷。
“可以,都交給你了,有什麼問題再找我商量,我全力支持你。”
聽了這話,方簡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讚賞的笑容。
不得不說,林筱真的是一位稱職的醫生。
連方簡這個資歷深厚的醫生都不禁對她刮目相看。
看來他沒有看錯林筱,她真的是一個很好的醫生,天賦高、學習能力強。
這一點,恐怕連自己都比不上了。
“謝謝方主任。”林筱被方簡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將病歷全都拿在手裡說,“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出去了。”
“嗯。”
……
由於這個重要手術安排給了林筱,爲了讓她能夠專心完成這個手術,方簡把原本安排給她的幾個小手術分給了其他實習醫師。
一時間,林筱的時間也變得沒有那麼緊迫了。
趁着午飯的時間,林筱約了沈佳佳去飯堂吃飯。
飯堂靠桌的位置上,林筱手裡拿着鐵勺子,一下一下的戳着盤子裡的飯菜,清脆的敲擊聲一聲接着一聲,單調而重複。
沈佳佳往嘴裡送了一口飯然後擡頭瞥了一眼對面之人,只見林筱神情麻木至極,讓她實在看不下去了。
“我說林筱,吃飯你就好好吃,你看看你,把飯戳成這樣了!糟蹋糧食是可恥的!”
沈佳佳一手搶過林筱手裡的勺子放在一邊。
林曉一時沒有防備,手裡的勺子被搶了也沒有反應過來,她盯着自己沒了勺子的右手呆愣了片刻,然後才擡頭望了一眼沈佳佳,說:“我吃不下,沒胃口。”
她哪裡還有心思吃飯?滿腦子都是裴怡、陸以臻、孩子。
“吃不下也要吃,沒吃飽怎麼想辦法解決問題?趕緊吃,吃完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
沈佳佳自然知道林筱心裡不好受。
今天一見面,她就忍不住想要問問林筱究竟心裡是怎麼想的。
只不過今天的病人實在是太多了些,整整一個上午都沒有超出時間與她單獨說說話。
現在她瞧着林筱頹廢茫然的樣子,心裡替她着急,但也不說廢話,直接又把勺子塞回林筱手裡,還命令她十分鐘內吃完。
林筱被逼無奈,只得嘆了口氣,拿起勺子開始吃飯。
吃完飯,兩個人來到醫院的花園。
“筱筱,你昨晚和陸以臻談了沒?”
林筱剛找了一個石凳坐下,便聽到沈佳佳單刀直入的問題,她將頭轉向一側郁郁青青的萬年青上,聲音鬱郁的回道:“沒談,吵了一架。”
她只要一想到昨天晚上陸以臻那副冷漠決絕的模樣,心裡便忍不住煩悶惱火,她很清楚,陸以臻是絕對不會那麼容易放自己走的。
“陸以臻說什麼了?”
一聽到兩人吵架,沈佳佳頓時精神起來,她走到林筱身邊的石桌前,背靠着石板,探着身子眼睛灼灼的看着林筱。
林筱瞥了一眼她,然後轉過視線望着遠方,聲音低緩。
“還能說什麼,就是不讓我離開唄!”
“陸以臻怎麼這麼霸道啊,他憑什麼囚禁你啊!”
沈佳佳聞言立時直起了身子,面上一片憤憤之色。
雖然她覺得陸以臻是個好男人也適合林筱,但如果他囚禁的對象是自己的好友,自己也絕不會原諒。
“佳佳,你說我會不會一輩子都逃不掉了,只能在他的監視下渾渾噩噩的度過一生?”
一陣沉默之後,林筱突然開口,聲音聽起來很是縹緲,一股無力感向沈佳佳襲來。
沈佳佳連忙輕拍她的肩膀安撫,“怎麼會呢?我想陸以臻也許也是氣頭上,要不你們倆都冷靜下,過幾天再談?我相信陸以臻也不是這麼不明事理的人。”
從林筱的話上沈佳佳根本就判斷不出陸以臻的想法,沈佳佳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幫自己的好友,但她又有些擔心林筱因爲衝動會徹底激怒陸以臻。
“佳佳,爲什麼這個世界那麼殘忍呢……”
感受到好友的擔憂,林筱此刻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她的聲音也不自覺的染上一絲悲傷。
“一出生我就拋棄,後來被領養了,結果呢?被人當成物品那樣去交易去拯救那個家,好不容易逃離了,五年安逸的日子,一回來就到頭了。”
“佳佳,如果我當初沒有被領養,也許我的人生沒有現在那麼痛苦了吧。”
林筱的聲音很低很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沈佳佳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林筱。
這一刻她就像是一隻脆弱的小獸,依偎在自己的懷裡,十分缺乏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