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凌風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自從婚禮上南汐被帶走開始,他就沒有合過眼,再強大的身體素質這麼折騰下去也扛不住,更何況,爲了防止他起來胡鬧,顧家夫妻有意在打點滴的時候讓醫生給他輸了帶有安眠成分的藥物,餓了這麼多天,顧凌風的身體非常需,只能靠營養液供給能量。
南汐遇害的遭遇,顧家夫妻雖然都覺得痛心、惋惜,卻也不能責怪顧凌風什麼,作爲軍人和軍嫂,他們都是最能理解顧凌風當時的無奈的。
那種情況下,他也爲難,也不好做選擇,難道讓他選擇倪安林死嗎?他的良心能過得去?
南汐是顧凌風的妻子,是他最親的人,這時候,他只能選擇犧牲自己的家人。
可是這種犧牲是不是南汐自願的就不得而知了。
其實,作爲軍嫂,這一點對她們很不公平,平日裡發生什麼事情,丈夫都不在身邊,指望不上也就罷了,誰不想自己有危險的時候,自己的丈夫能不顧一切的來救自己呢?可是,作爲軍人,他們沒得選擇,一句大局爲重,一句軍令如山,他們甚至連猶豫的權利都沒有,國人向來提倡捨己爲人,爲了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而犧牲別人的行爲是爲世人所不齒的。
選擇從軍的那一天,他們就註定不能像普通人一樣維護自己的家人,甚至在危險面前,只能選擇犧牲自己的家人。
所以,常言道:寧嫁白頭翁,不嫁傻大兵。
這次其實也一樣,如果顧凌風選擇犧牲倪安林,那他這輩子在衆人面前都擡不起頭。
如果把倪安林換做是任何一個陌生人,顧凌風的選擇也是一樣的,那種情況下,他只能選擇犧牲南汐,不是他怕被別人瞧不起,而是他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骨子裡,他就覺得應該捨棄的是自己親近的人,其實如果可以選擇,顧凌風寧願犧牲的是他自己。
年輕的時候,馮秋平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顧建波的工作並不比顧凌風的安全多少,馮秋平也曾被人綁架過,在陌生的人質和馮秋平之間,顧建波也做過被迫放棄妻子的選擇。
那時候,馮秋平是真的動了離婚的念頭的,顧建波的選擇很偉大,她可以理解,但是無法接受,任何一個女人都無法接受被自己最愛的丈夫放棄,若不是有一
個孩子牽絆着,他們或者當時就離婚了。
或許,如果倪安林不是“倪安林”,南汐也能理解顧凌風的做法,只是一切都趕巧了而已。
短短的幾日,顧家和楊家的每一個人都不好受,他們籠罩在一片失去親人的陰影裡,而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沉澱,穀雨似乎也已經接受了現實,最初那種想要和顧凌風算賬的情緒過去,她只是爲南汐不值,爲自己最好的朋友不平,同時自責自己當日沒能攔住白楊。
對於白楊的身份,林皓無法跟她明說,所以她還被矇在鼓裡,單純地以爲他只是個有黑道背景的畫家。
穀雨再見顧凌風,已是事發的半個月之後,他瘦了很多,整個人像是經歷了一場巨大的病痛似的,連臉上都瘦了一大圈,愈發顯得棱角分明,穀雨冷嘲熱諷道:“恭喜啊,顧首長!升官發財死老婆,男人最想要的三樣東西你都佔了,只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失去的不僅僅老婆,還有孩子,南汐當時是懷着身孕的”。
“穀雨,你給我閉嘴!”林皓狠狠地瞪向穀雨,穀雨卻並不畏懼,她只是個女人,又是南汐的好朋友,自然沒辦法客觀公允地對待這個問題,她心疼南汐,真的,她清晰地記得南汐在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懷孕時哭的有多絕望,而婚禮當天,南汐跟她說懷孕時笑的又有多開心,那抹嬌羞,她到現在都無法忘懷。
剛開始的時候,顧凌風對穀雨的冷嘲熱諷,並沒有放在心上,哀莫大於心不死,心死之人,哪還會在乎別人怎麼看他呢?
可是,他終究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的,爲了防止他更加瘋狂,顧家夫妻並沒有告訴他南汐懷孕的事,但是穀雨的這句話,給了他最後的一擊。
鐵錚錚的漢子,突然蹲下身來抱頭痛哭,不知道是因爲自責還是傷心,傷心失去妻子?失去孩子?還是失去妻兒?
南汐也不知道自己在水裡泡了多久,中了一槍,她以爲自己必死無疑了,但好像意料中的痛楚並沒有傳來,隨着意識的漸漸模糊,她只是覺得冷,很冷很冷,明明是夏天的海水,卻冷的像是結了冰一樣。
而南汐似乎天生怕冷,她是存了些自我放棄的心思,但求生畢竟是人類的天性,南汐也不例外。
當鋪天蓋地的海水向她涌過來的時候,她本能地想
要掙扎,手腳卻被綁的緊緊的一動不能動,甚至連嘴巴都被黑色的膠布緊緊纏着,呼吸間全是一串串的氣泡。
你們知道那種絕望嗎?
明明難受的想死,卻本能的想要求生,明明想要自救,卻又無能爲力,只能靜靜等待死亡來臨的那種絕望。
隨着灌進胃裡的海水越來越多,南汐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人們都說,人死之前,是會把自己的一生回憶一遍的,此時此刻,南汐悲哀地發現,即便不願意承認,自己短暫的一生裡,色彩最濃重的竟然還是顧凌風,高興的,生氣的,糾結的,沮喪的,意氣風發的,各種各樣表情鮮活的顧凌風在她腦海裡交織出現……
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有輪迴,南汐想,自己這輩子也沒做過壞事,如果真的有下輩子,如果她做的好事可以讓她自由選擇的話,她還是不要再遇到顧凌風了吧,太痛了……
這種從高處被重重摔下來的感覺真的太痛了。
如果有來生,她寧願只做一棵樹,站成永恆,沒有悲歡的姿勢……
意識徹底模糊間,有一個人奮力地游到自己身邊,將她拉到懷裡,他的懷抱很溫暖,手上力氣很大,即便一隻手抱着她,另一隻手也能在水裡來去自如。
南汐想睜開眼睛,但是她真的太累了,眼皮像是被誰用萬能膠黏在一起,她就像是被夢魘纏住的人,明明簡單一個睜眼的動作,卻怎麼都做不到。
過了很久很久,耳邊傳來醫生輕聲的叮囑,“生命體徵已經都恢復正常了,麻醉彈的藥效也快退了,病人應該很快就醒了,只是……”
萊恩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
“只是病人出現了流產的徵兆,如果不盡快採取措施,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什麼?
慕容夜呆呆地愣在原地,南汐懷孕了?
什麼時候的事兒?
穀雨不是說南汐之前手術傷了子宮再也不能生育了嗎?
慕容夜眉頭緊蹙。
萊恩繼續道:“公子,您看是?”
“孩子多大了?”
“已經六週了!”
慕容夜咬牙道:“孩子做了,讓他們手腳輕一點,別讓她覺得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