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陽衛的軍營早早就熱鬧了起來,起牀號一響,兩千多名士兵便一骨碌的爬起來穿好衣服鞋襪,打好綁腿衝了出去集合,開始晨練。軍營大門打開,一隊隊揹着三十來斤重的裝備的士兵傾泄而出,排着整齊劃一的隊列沿着大道開始跑步,無數只腳同時擡起又落下,極具節奏感,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坎上,真是壯觀。盧象升驚訝萬分,如此整齊的隊列,還有這樣的默契,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反正天雄軍肯定是做不到。
“你的兵練得很好,很好!”盧象升有些激動,“千百人渾然一體,同進同退,光是這種氣勢便十分嚇人了!想必他們到了戰場上也是如牆推進,叢刀劈來,叢刀劈去,叢槍刺來,叢槍刺去,絕無一人擅自冒進或者退縮,這樣的部隊,可怕!”
楊夢龍擺擺手,說:“你不能誇他們,你一誇他們,他們的尾巴就翹上天了!事實上,他們還差得遠呢,要治他們很容易,把天雄軍給我,我有一百種方法玩死他們!”
盧象升除了苦笑還是苦笑,他實在想不出天雄軍有什麼辦法能將這幫怪物玩死。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參加晨跑的,有四百多名弩兵和一百多名火槍手正在操場上列隊,進行射擊訓練。盧象升只看了一眼便被深深的吸引住了。只見那四百多名弩兵排成三隊,每隊有兩名鼓手敲着鼓點,這些士兵便沉默的踩着輕快的鼓點向前推進,推進到距離一大排靶子只剩下五六十步遠的時候,鼓手用力敲出一個重音,幾百雙腳在同一時間停了下來,第一排弩兵蹲下,第二排半跪,第三排直立,平端着強弩朝靶子瞄準。一名軍官一聲大喝,第一排弩兵扣動機括,蹬蹬蹬蹬!一百多支弩箭激射而出,射完之後,弩兵看都不看,立即退到後排用最快的速度裝箭,第二排再射,射完再後退,第三排接着射……幾百具強弩轉眼間全部射光,火槍手上前架起火槍,扣動板機,砰砰砰砰砰砰!槍聲爆豆般響起,他們普遍裝備六管掣電銃,一名火槍手的火力頂了六個拿鳥銃的,這一輪疾射過去,靶子已經被打得東倒西歪了。還沒完,火槍手打完後,第一排弩兵又開始放箭了……盧象升看得讚不絕口,擊掌叫:“妙,妙,妙!三段連射,箭雨不絕,又有銃兵作補充,爲弩兵爭取到足夠的裝填時間,真是太妙了!我想就算是快如閃電的輕騎兵,也沒有辦法通過這樣的弩陣的火力網!小楊帥,你真是太聰明瞭,竟然想出了這麼妙的點子!”
楊夢龍說:“這辦法不是我發明的。開國名將沐英經略雲南的時候,雲南土人屢屢叛亂,用刀槍不入的巨獸大象衝陣,沐英將軍就把火銃手排成三列,輪番裝彈開火,不知道多少大象在彈雨之下變成了篩子。其實,你也可以把火銃手集中起來練習三段連射的,連發數彈之後就刺刀突擊,就算是建奴,也會在如此兇猛的打擊之下敗下陣來。”
盧象升先是興奮的連連點頭,聽到刺刀二字,又困惑了:“刺刀?這是什麼刀?”
楊夢龍說:“刺刀就是一種可以裝在火銃槍管上的刀,刀身窄長而鋒銳,四五尺長的火銃再裝上近兩尺長的刺刀,跟長矛差不多了。”
盧象升還是困惑:“有這種武器?爲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楊夢龍猛然想起,這年代刺刀連個影子都還沒有,他說的這些實在是太超前了,不禁吐了吐舌頭,硬着頭皮說:“這……我也是聽人家說的,不過也不是什麼很難的東西,很容易就造出來了。”
盧象升激動的說:“那回頭能不能給我造一把?”
楊夢龍猛拍胸口:“沒問題!我剛好弄了一把,這就叫人拿給你看。”
薛思明的中隊開了過來,他的中隊正在進行白刃戰訓練,一百多名士兵左手持盾,右手持橫刀,神情嚴峻,殺氣凌厲。看到楊夢龍在,薛思明讓那幫渾小子好好練,自己跑了過來,行禮叫:“大人,這麼早,你怎麼過來了?”
楊夢龍說:“盧大人想到軍營裡看看,我就帶他過來了。我說小明啊,我那支*刀你玩夠了吧?是不是該還給我了?”
這一聲“小明”可把薛思明給鬱悶壞了,我年紀明明比你大好不好!但當着盧象升的面他又不敢反駁,只得嘿嘿兩聲,跑回宿舍去,很快就拿來了一支嶄新的鳥銃遞給楊夢龍:“大人,你的槍。”
楊夢龍接過來,說:“這是我讓工匠打製的鳥銃,長四尺半,五十步內中者必倒。”
盧象升見這鳥銃槍管細長,管壁厚實,想必質量十分可靠,威力相當可觀。薛思明拔出一柄寒光閃閃的東東遞了過去,這東東形狀有點像長劍,但是卻呈三棱形,長尺半,鋒不鋒利不知道,反正就夠尖銳。楊夢龍接過,把柄往銃管裡一塞,整個細細的、纏着一層麻布的柄都給塞了進去,正如楊夢龍所說,鳥銃變成了一支長度相當可觀的長矛。盧象升神色一動:銃兵最讓人垢病的就是自保能力太弱,打完一發子彈,沒等裝好第二發敵軍就衝到面前了,只有被砍的份,而多了這麼一件利器就不一樣了,至少銃兵可以自保了……
“殺!”楊夢龍斜斜揚起刺刀,突然發出一聲大喝,閃電般一個突刺,接着再來一個虛刺,然後又是一個突刺,動作簡潔而凌厲,殺氣逼人,提醒了盧象升:這可不僅僅是一件自保的武器,它還是殺人利器!
薛思明退開兩步,對盧象升說:“大人,這刺刀非常邪門,並不鋒利,但是極其尖銳,就算是頭蓋骨也照穿不誤!一旦被它刺中,傷口並不大,但是卻無法癒合,鮮血會一直噴涌,哪怕是刺在手臂或者大腿上,血液也會在一頓飯的功夫內流乾,無法救治!”
盧象升眼皮微微一跳:“真有這麼厲害?”
薛思明用力點頭,面有懼色:“千真萬確!末將用它在豬的身上試驗過,一頭兩百斤重的肥豬,一刀刺穿,隨後血流不止,沒過多久就嚥氣了,這還是刺在非要害部位的結果!”
盧象升要過*刀看了又看,這玩意兒真不起眼,看上去就像一根磨尖了的鐵條,竟然有這麼恐怖的殺傷力?他又要過鳥銃,依樣畫葫蘆的將刺刀裝好,然後學着楊夢龍的樣子,厲喝一聲:“殺!”一個突刺,噗的一聲,一塊厚厚的木板被生生刺穿!
薛思明不禁喝彩:“大人真是天生神力!”
盧象升將刺刀拔出,再看木板,果然是一個三角形狀的口子。他倒抽了一口涼氣:“好厲害!只怕是鐵甲,也能一刀刺穿吧?小楊帥,這*刀是怎麼打製的?”
楊夢龍說:“不用煅打,直接將鋼水倒進模子裡,冷卻之後取出來作熱處理,然後拋光就成了,很省事的。倒是鋼材很有講究,得耐衝擊、耐磨損的好鋼才行,一般的鋼不成。”
有些遺憾的說:“可惜技術還是差了一點,沒法開血槽……要是能開三道血槽,放血效果會更好的。”
薛思明面色微變。在見識了豬被*刀一刀刺死的慘狀之後,他看到這玩意兒就心裡發毛。就這樣楊夢龍還是不滿意,還要把殺傷力弄得更強?大人,你到底有多變態啊?而盧象升卻恰恰相反,輕輕撫摸着刺刀,愛不釋手,但聽說要用上好的鋼材才能造,不禁露出一絲遺憾和無奈來,有些悶悶不樂的把槍和刺刀還給楊夢龍,嘆息:“好刀,可惜,太貴了,唉……”
楊夢龍一怔:“貴?”隨即醒悟,對於盧象升來說,這種級別的鋼材是貴了一點,他就算想大量裝備,也是有心無力。他一拍腦殼,說:“哦,其實吧,次一點的鋼也是可以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賣你。”
盧象升大喜過望:“當真?不知道要多少錢一把?”
楊夢龍說:“一把五錢銀子吧,不帶砍價的。”
盧象升說:“那你豈不是虧大了?”
楊夢龍說:“不虧,我跟你說,這東西它根本就不值錢!再說了,我的部隊裡裝備鳥銃的人很少,要它也沒用啊!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把庫房裡的*刀通通扔了!”
盧象升一急,連聲說:“要要要,有多少要多少!給我……六千把吧!”
楊夢龍撇撇嘴,說:“要六千把幹嘛?一萬把,湊個整數。”把槍扔給薛思明,伸手拔出他佩在左胯的橫刀遞給盧象升:“你看看這刀怎麼樣?如果合你心意,就幫襯一下啦,我的匠營都好久沒有開張了!”
盧象升接過刀來,隨手挽出一朵刀花,又虛劈幾刀,怎麼用怎麼順手,連聲讚歎:“好刀,好刀!不輕不重,輕快中又不失凌厲,砍刺劈削怎麼用怎麼順手,真是好刀!”用手指彈了指刀刃,凝眸看着一那縷光在刀刃上緩緩流轉,驚歎:“我也是使慣了刀的,但是未曾見過這麼鋒利的刀!以它的鋒利程度,只消輕輕一拉就可以在對手身上劃出一道大血口,讓對方血流不止了,真是好刀!”
楊夢龍笑眯眯的說:“這是……這是破鋒刀,摧鋒破陣,所向披靡,打土匪的時候它就曾飽飲鮮血,削斷土匪的長矛如斬斷甘蔗。”
盧象升愛不釋手,羨光大熾,神情卻有些尷尬。
楊夢龍大手一揮:“想要是吧?賣你兩千把好了。”
盧象升尷尬的說:“我哪裡買得起……”
楊夢龍說:“唉,碰到你這麼窮的客戶,我也算是倒了血黴了……算了,第一筆生意,不跟你計較這麼多,先賒給你,以後有錢了記得還我。”
盧象升一迭聲的說:“多謝,多謝!”
楊夢龍已經完全進入角色了,又向盧象升推銷起自家的制式裝備————長達四米的長槍來。盧象升親自試驗過之後得出結論:這長槍鋒銳無比,建奴的鎧甲在它面前就是紙糊的!反正他已經欠了楊夢龍這麼多,早就債多不愁了,一口氣*了五千杆長槍,還有五千個備用的槍頭。楊夢龍趁熱打鐵,又向他推銷自己的特色產品*。*的好處不言而喻,它又輕又短,但是殺傷力巨大,弓箭手、火槍手佩上一把,自保能力大大加強,長槍兵佩上一把,哪怕長槍被斬斷了,也可以用它跟敵軍肉搏,而不必絕望的看着敵人的刀砍進自己的身體,毫無還手之力。盧象升也不客氣,*了一萬把。這次他麻煩真的大了,到楊夢龍的軍營纔多久啊,就欠下了一筆多達數萬兩銀子的鉅額債務!他爲官清廉,沒有灰色收入,這筆債都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還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