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黑暗中,不祥的氣息幾乎要徹底將樓船拖入九幽。
毀滅道果的氣息漸漸籠罩了整座樓船。
藍玖打了一個冷顫:“你們發現了嗎?黑暗中彷彿有無數世界傾塌下來……這是我們在沉入九幽深處,毀滅世界的預兆。”
“上一次得見此情景,還是歸墟之中,我等落在後面,少清的燕師叔騎着白犬,身披五色衣,遇到了一尊修成儺神的大巫!”
“其以神虎噬人儺面,驅十一鬼疫。”
“將玉京山、神霄派和我那三位朋友,一同拉入了毀滅之中的犬戎世界裡,回到了犬戎被毀滅的那一刻……”
“鬼虎同樣也能如此!”
“它將我們拉入毀滅,拉到它的面前,說明我等沾染的毀滅氣息已經足夠!”
夏後旭詫異回頭:“少清燕殊,那個煉成不死藥的萬古丹王?”
旁邊藍玖,花黛兒,知晦,李休纂,甚至幾個海外正道新秀瘋狂點頭。
一位神霄派的金丹急忙道:“我能證明!”
“歸墟那一次我曾聽林師兄親口所說,那時候,大巫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燕師叔,只是一點餘波,一些影子,就讓人心悸。”
“林師兄看到了無數已經毀滅的世界的影子在狂舞,就連那一次天庭威靈神王出手,都沒有那般可怕。”
“燕師兄一劍斬卻了自己眼中倒映的那位元神大巫的影子,纔將我們解救出來!”
夏後旭驚疑道:“能將你們拉入毀滅,定然是修成儺神的大巫!”
“這在太古巫道都是一條禁忌無比的道路,通常的大巫修成儺鬼,等若我等修成元神一般。在毀滅道果之中,有‘儺’的映射,便已經能化人爲神,半人半神,非常厲害和詭異了!”
“一些巫法,便是元神真仙都覺得難纏。”
“但直接身入毀滅道果,將自己和儺鬼融合,化爲在毀滅中長存的儺神!”
“是何等逼迫,才能讓一位大巫施展如此禁忌的儺法?”
“犬戎?乃是天周時期無比強大的一個異人部族,後來好像是爲了探尋自己血脈的根源,舉行了一場大祭,招惹來了舊天禁忌,被九幽給吞噬了!”
夏後旭自言自語道:“犬戎強盛的時期曾無比強大,攻陷過天周的都城鎬京……差點搶走了九鼎。”
這一句話,就暴露了夏後旭對這段歷史爲何如此熟悉。
指不定夏后氏那時就想趁機搶回九鼎。
“少清那位燕殊,好像還沒有證就元神吧!”
夏後旭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相信:“未成元神,便能斬卻儺神,掙脫毀滅,當真是極爲不凡。不愧爲地仙界中土之俊彥!”
藍玖解釋道:“我曾記得,我那三位朋友曾經分析過燕師叔的那一劍,其劍意多半是看不懂的,但是他們卻看出了燕師叔這一劍之中的‘斬我’之妙。”
“按照他們的分析,那位大巫頭上戴着的儺面,乃是借勢所用。”
“借的是一位沉淪毀滅的魔神之道果,嗯……如今看來,應該是強良虎神。”
“大巫以儺面爲神,假持一絲道果!”
“燕師叔那時候還未元神,當真一點勝算也無,但燕師叔那一劍,非但在劍道之上,在道心之上,乃至在太古巫道,在借法存神的一道之上,都堪稱登峰造極。”
“他以虎神死時,所恐懼的一尊大魔,請入道心之中,形成大魔懾虎魔,虎魔攝大巫的以魔制魔,以大魔驅小鬼的局面。”
“然後大魔將一切吞噬之後,燕師叔再將其攝入道心斬之……”
夏後旭聞言笑了:“他驅不了強良這尊大鬼,憑什麼驅比強良更大的鬼?”
說了一半,他又忽而沉默,隨即道:“當然,他並不懂十二獸驅儺法,但其那一劍,卻意外得了十二獸儺法的精髓。”
“方相十二獸,正是以大鬼驅小鬼之法。”
“召喚來九幽之中那十二尊大魔之後,令其吞下鬼疫,然後以太上道祖留下的後手,將其驅回九幽最深處。”
夏後旭頓了頓,繼而道:“算了,我就直白的說了!控制十二獸的關鍵在於方相氏,其真名罔象,乃是黃帝之舊將。黃帝遺玄珠,而罔象得之,指的乃是一種渾渾噩噩,看似無心,卻有大智慧的人物。”
“黃帝昔年有四將知、離朱、吃詬、象罔。”
“三者爲智,一者爲愚,四人合之便是傳說中的智愚道果,以愚昧之,便可忘卻十二獸,將其驅回九幽!”
“所以,藉助十二獸驅鬼疫的關鍵,便是十二獸乃是九幽之大鬼,可以吞食十一鬼疫的小鬼。然後用方相氏的愚昧之法,將其送走……”
“但這種法子,在遇到與十一鬼疫同等級數的九幽存在就不靈了!”
“你故事裡說的那位大巫,佩戴強良儺面,等若請來了一尊十二獸強良虎神,便是我遇到了,也只能請來疏胃。”
“但強良代表的是殺戮道果,疏胃是吞噬道果。”
“是他先殺了我,還是我先吞了他所化的鬼虎,將他送回九幽,勝算也只有六成。”
“如今我們棘手的地方,便是這鬼虎可能與白帝有關。”
“僅憑一尊疏胃的一縷吞噬道果,能否將其送回九幽,亦是無十足把握,而且這一次,勝算只有三成,加上你們祭出的天蓬咒,亦只有四成。”
“可昔年那位燕殊斬卻大巫,掙脫九幽的關鍵,乃是一尊比十二獸更加強大的魔神?唔!這等魔神,莫非是傳說中血海、九幽兩位魔祖?莫非這少清劍派的真傳,還兼修了魔道?”
夏後旭說着說着,連自己都不相信起來。
“太古巫道這麼多年,沒聽說過有人能借來九幽、血海兩位魔祖的勢的,而且就算是九幽血海,難道就能對付白帝?除此之外,比太古五帝更加強大的九幽魔神,我只知道一尊原始魔祖。你大可以請祂來試一試!”
“驅鬼虎,大概是驅得走的,但怎麼一劍斬卻祂,不妨四海八荒諸天三界問一問,哪位英雄有這個本事!”
花黛兒道:“難以魔驅鬼,不如以神驅鬼嘛?”
“試一試請玄天上帝如何?祂嫉惡如仇,定能斬卻魔影……”
衆人聞言都將目光投向一旁看熱鬧的裴二柯。
此時他法眼深處,一尊浩然星光靜悄悄的熄滅了!
眼中的黑暗翻騰,一位老魔嘻嘻笑道:“叫你呢!玄天,你斬不斬得動原始魔祖啊?”
一道神刀斬過。
裴二柯眼中的黑暗驟然裂開。
一時間羣魔噤聲,裴二柯眼前驟然模糊,捂着眼睛叫道:“哎呦!”
夏後旭瞥了一眼,繼而道:“玄天上帝要是斬得動,我就不會加上你們的天蓬咒也只增加了一層機率了!”
這時候,一隻巨大的,毛茸茸的爪子探出了樓船中的黑暗。
它白地黑紋,乃是一隻黑白相間的虎爪……悄無聲息的落下,卻重重敲響在所有人的心頭。
待到第二個東西探出黑暗的時候,所有人的頭皮都炸開了!
那恰是一顆白髮蒼蒼的,疲憊的人頭。
其眼含重瞳,半睜半閉,脖子以下被虎口生生的撕扯了下來,正是仙秦大方士——徐福的頭顱!
鬼虎銜着徐福的頭顱,緩緩走出黑暗。
它白色的皮毛沒有一絲雜質,黑色的紋路在行動間一點點模糊……
鬼虎噬人頭,但它全然不像是一隻猙獰,兇狠的鬼虎,反而猶如西方聖獸一般,只因爲銜着人頭,而帶有一絲兇性,其餘再無一絲九幽毀滅的魔性。
“西王母!”
“陸吾!”
“白虎!”
“強良?”
一聲聲驚呼和疑惑響起。
崔啖準備已久的,帶上了疏胃面具引動的一絲吞噬道果,化爲一隻羊首犬身蛇尾的怪物,張開大口便朝着白虎一口吞下。
吞天噬地的無上大神通之下,一切空間,一切時間,整個天地宇宙都被一口囊括。
然而,白虎巨大的爪子一拍。
那隻吞天巨首便被撥往一邊,一口將半條陰河給吞了下去。
裴二柯的眼睛睜到了最大,眼球幾乎完全凸出,無盡黑暗蠕動着,密密麻麻的星光猶如無數瞳孔向着四面八方發散,只敢以餘光窺探。
“少皞?”
“白帝親子!嬴皇之後,金天氏!”
一隻小小的玄鳥落在了白虎的背上,嘰嘰喳喳的叫着,語氣悲憤,翅膀尖尖指着夏後旭。
這下,夏後旭麻了。
他總算知道怎麼把這尊大神招惹出來的了!
“少暤乃設鳥官,最初以玄鳥爲象徵,乃贏姓,而後鳳凰遣九鳳降臨,嫁之以鳳鴻氏,少暤才轉而以鳳凰爲象徵!”
“但即便如此,其下仍有鳳鳥氏、玄鳥氏、青鳥氏、丹鳥氏、祝鴻氏等八部鳳族,數百鳥族。”
夏後旭對於自家的宿敵玄鳥,顯然十分清楚。
昔年的少暤,乃是白帝親子,帶領天界數百部五色神族和鳳凰羽族聯姻,降臨洪荒地仙界的首領。
蛇神鳥官一席之中,禹皇天夏、黃帝有熊、炎帝九黎乃是操蛇之神,九幽復生之神。
亦是黑帝,黃帝,赤帝三帝的血脈。
而太昊,少昊,卻是鳥官的領袖,青帝之風氏,及白帝子少暤親率天界人族和鳳凰羽族,數萬神降臨洪荒!
夏後旭至今還記得,在夏后氏祠堂的壁畫中,鯀死生禹的那一幕。
浮腫猶如黃熊,渾身骨刺鱗片猶如大魚的鯀祖,化爲了一尊可怕到了極致,不祥到九幽都無法吞噬的邪祟。其腹中卻孕育出了最爲神聖,操弄龍蛇降生的血脈。
與此同時,一尊揹負雙翼的神祇,從大日虛空中降臨,率領着無數絲毫沒有沾染塵埃和鮮血,神聖尊貴的天人,再次回到洪荒大地。
無盡輝煌,萬道相迎,極盡神聖。
那便是白帝子!
第二幅壁畫他便被折斷雙翼,墜入塵埃,屍體橫在黃泉冥河之上。
而禹皇則秉持三王道統,執斧劃定九州,同時將隨着天人降臨,五色神族從天界帶來的大災難——洪水給一一平定。
一統九州,開闢無盡輝煌的天夏神朝。
而此時,夏後旭看着那白虎左耳垂蛇,不禁失聲笑了出來。
“未想到昔年孤傲高貴,具有鳳凰血脈的少暤,如今亦成爲了九幽龍蛇……”
白虎看都沒看他一眼,輕蔑至極的無視了他。
虎爪拍了拍小玄鳥,背上猶如鳳鳥一般五彩五文的雙翼打開,黑暗猶如潮水一般淹沒了衆人。
九幽的黑暗吞噬了這裡。
持着傘,作爲九幽規則的莉莉絲也於焉踏足仙秦樓船之上。
她的身影出現在白虎的背上,側身坐着,裴二柯眼中無盡的九幽魔神還想將魔識靠近,卻聽到一聲虎嘯:“滾!”
羣魔潰散。
白虎沉聲道:“我在九幽之中的殘魂,你已經盡數聚齊,加上我這尊主魂,第五尊金人——蓐收就已經孕育完成了!”
“盤古還有多少年出世?”
莉莉絲算了算:“難說,如今只有六尊金人有魔魂駐身,其餘六尊金人還沒個影呢!”
“嬴政墓裡面的那兩尊金人,我也沒法替他做主。”
“盤古出世,神魔道果圓滿,是九幽諸魔復生的第三次機會,若非錯過這一次,我等不知道還能不能等來太上給我們的第四次機會,不會有這麼多人賭你能贏!”
少昊,不,如今是蓐收,冷聲道:“送我去金人那邊吧!祝融他們都已經歸位了,五行祖巫,就差我一人了吧!”
“不,還有後土……”
莉莉絲笑眯眯道:“祝融與你有親,會讓着你,但后土絕對是資歷最深的一位,以後后土纔是你們的大哥,我勸你好好聽它的。”
蓐收冷笑道:“就算是我親爹來了,那也要比過才行。”
它說着就擡頭看向莉莉絲,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似乎是在問她爲何還不送它歸位。
莉莉絲抓着它頭頂褶皺的虎皮,悄悄問道:“我還有事想問你!”
“問吧!”白虎掃了一眼裴二柯的方向,她讓自己的主魂在那麼多神魔面前現身,究竟想傳遞出去一個什麼樣的信息?
“嬴政的皇帝道果,是不是有你插手?”
白虎聞言偌大的虎目之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惱怒:“我原本只是準備幫他凝聚天命,晉升天子!此等位格他已是十拿九穩,再有我等的支持,成爲天帝亦不難。奈何嬴政他已經瘋了!”
“他手下的那幾個大方士,一個個也是瘋狂至極……”
白虎狠狠咬了咬口中徐福的腦袋,莉莉絲輕巧將其摘下道:“別弄壞了,我還有用!”
莉莉絲眼中閃過一絲狹促,笑道:“哦?那些大方士難道用你的主魂爲祭品,牽引來白帝道果,由此鑄成皇帝道果的五帝部分?”
蓐收惱怒道:“我當年被人暗算,死在冥河之畔,大禹踏着我的屍體登天,成就三王最後一尊,亦是天帝位格的時候。”
“我大半魂魄都被扯入九幽,但依舊能保留一部分血脈和魂魄,化爲玄鳥飛天……”
“由此,我產下兩枚蘊藏我血脈的卵,第一枚蘊藏我血脈的卵被華吞下,而生伯益!原本大禹死後,應該禪讓給伯益,奈何夏啓夠狠,以九鼎殺之。但第二枚卵又被簡狄吞下,誕生了契,天夏衰落之後,契的後代武湯依舊開闢殷商,成爲第二代神朝!”
“伯益的後代在天商依舊能有重臣之尊,便是因爲他們血脈和帝商氏同源的緣故……”
“沒想到我的天商神朝,卻被黃帝之後,姬氏給滅了!”
“千百年後,帝商氏被嚴防死守,但最初的玄鳥——伯益的血脈,卻被周人給忽略了!”
“靠着養馬的本領,秦非子終成了一方諸侯。”
“秦之崛起,當然有我之助,那時候我的意志化爲玄鳥,庇佑他們,讓他們能夠祭祀白帝,六代秦王之奮起,終成最強的秦國。”
驕傲的說到了這裡,蓐收的聲音轉而惱羞成怒:“但沒想到最後一統天下的那一代,遇到了嬴政這個玩意!”
“好好的天子不做,非要做人皇……”
“想要再次擁有禹他們的人道權柄和位格!”
“我也是瞎了眼,纔出手幫他們!但結果,反倒是大方士們以我爲祭品,召喚來了白帝的舊天業位,終於在泰山,鑄成皇帝道果!”
莉莉絲冷冷道:“嬴政不是瘋了,你也不是瞎了眼,事實上你們都猜到了一個事實,但卻都不願意承認……那就是玉皇之後,不會再有下一任天帝了!”
“天夏重建人神秩序,天商鎮壓九幽。”
“到了天周時期,元始道祖賜下封神榜,命廣成子傳道姬發。”
“一場封神大戰,玉皇成帝,而周公旦制定禮樂,斷絕九幽,神道人道已經漸漸成爲了元始道祖心中的模樣,再不需要第四任天帝了!”
“所以,按照殷商的道路,按照宗周的道路,已經走不下去了。”
“嬴政可以成爲天子,但他永遠無法成爲天帝,因爲三代神朝,重立道門神道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嬴政抓住了下一個時代的脈絡,那就是——仙道大興!”
“藉助仙道大興的天命,他重用方士,立兵家,將仙道推到了一個前無古人的輝煌時代,想要依靠實力,而非天命成帝。”
“他比你更有勇氣和野心,更懂天命!”
蓐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隨即嘆息一聲:“沒錯,我那時候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天命的變化。”
“嬴政更是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套什麼‘洪荒正史’,或許他的確洞察了某些我也看不清楚的命運,選擇了放手一搏。”
“五皇五帝,如此悠久的傳說,但都只是失敗者罷了!”
“此方天地,唯有你道門三位道祖的意志,堪稱天意!”
“三代神朝是天意所鍾,仙秦無路,亦是天意所定。”
“能夠對抗天意的,唯有天意,嬴政應該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選擇了放手一搏吧!”
“他鑄造皇帝道果,我的確默許了!”
“可非但是我,就連黃帝、赤帝、黑帝乃至同你們一丘之貉的青帝,都默許了!因爲皇帝道果,對於人道的發展尤爲重要,傾盡三皇五帝的積累,也要爲人道留下抗衡神道的力量,甚至,太上道祖莫不也如此?”
“太上合道,元始治世,的確是兄友弟恭,道門三祖和睦的典範。”
“但太上開闢新天的時候他的理念已經在天道,在大道之中留下痕跡,怎麼可能不與元始道祖的意志碰撞?”
“天子是元始所鍾,順天應命之人,而人皇卻是太上道祖的希翼,是對人族無限的期待……”
“你應該去問問,太上他在期待什麼?”
“元始以道德立天地,順着太上爲天地所立之心,順着道德道果立下了天帝,太上爲什麼還要中意於一個狂妄自大,傲慢瘋狂,完全被野心衝昏了頭腦的嬴政?”
莉莉絲只道:“如果嬴政真的那麼不堪,仙道就不會在他手中,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但天帝乃是神道設教,爲天道治理衆生,玉皇雖然有些小心思,但卻比嬴政適合無數倍……”
莉莉絲也回過頭來,道:“你有沒有想過,衆生不需要什麼人治理他,人道的頭頂也不需要什麼神,嬴政能走這麼遠,或許不是因爲他的狂妄認爲自己能統治衆生萬物,也不是因爲他的什麼德行,而是因爲他就代表衆生之一?”
“玉皇想要統治衆生,於是衆生之中,一個最爲傲慢,一個最爲瘋狂的問一問他的資格?不行嗎?”
蓐收沉默了。
他忽而嘆息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莉莉絲感嘆道:“修行的盡頭,長生的結果,最終還是高高在上,合那天道,成爲了神祇。所有人修到最後都成了神?但神就一定比人高級嗎?神的部分,真就能完全替代人的部分嗎?”
“如果神道真的永遠高高在上,現在合道的應該是天帝!”
“元始道祖,他的想法又和天帝有什麼區別呢?無非是多了一點太上給與的人心。”
“就是因爲這一點人心,在神道之上,天帝的德,永遠比元始道祖的更完美。”
“因爲天帝的德乃是生養萬物的天道之德,而元始道祖的德,卻有了人心變化的人道之德。”
“嬴政比玉皇,固然是犯下了無數錯誤,但犯錯是人的特質,完美無缺纔是神的特質,仙秦固然有無數缺憾,不配統治諸天萬界,一切衆生,但它一定也有超越天庭的地方,這些東西是天庭統治無數年,神道設教無量劫都無法出現的。”
莉莉絲嘆息道:“或許太上依舊相信着,衆生無窮的力量……”
蓐收漠然許久,纔開口道:“哪怕是愚蠢?”
莉莉絲凝視着元神道果,凝視着收束一切的‘太乙’,猶如鐵幕一般籠罩着諸天萬界之上的‘命運’,她伸出手,彷彿要在上面撕開一道裂痕,輕聲道:“哪怕是愚蠢,暴虐,無恥和殘忍……”
“若是沒有這些,也就不會有智慧,勇敢,正直和堅定!”
“人,從來因爲缺憾而成就偉業……神只因完美而統治永恆……”
莉莉絲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皇帝道果爲何源於五皇五帝,卻如此的……人性。”
“它不是以五皇五帝的神聖和完美的那一面鑄成,而是以你們,最醜陋的,最缺憾的,最人性的東西,鑄造而成。”
“我本以爲皇帝道果乃是嬴政對於舊天天帝德與力的模仿,但現在看來……始皇帝真挺有趣的,他擁有了力量,卻沒想過否定自己丑陋殘暴的那部分,皇帝道果,居然是對天帝的道反,哈哈哈……”
莉莉絲笑的直不起腰:“難怪皇帝道果會被道反所斬,難怪皇帝壽不過萬年,就連元神大道都無法抵禦道反對他們壽元的斬落。成爲普天之下第一個道反比道果更強大的奇葩!”
“皇帝道果的道反爲‘革’……”
“天命之‘革’!”
“有大道如刀,天命如刀,衆生如刀誅一獨夫者,爲‘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