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杯子在地上摔得粉碎,大廳中一瞬間陷入了死寂,貴婦人緊緊抱着懷中嚎啕大哭的女兒,一雙眼睛已經噙滿了淚水,她看着上方的男子,張嘴想要再說什麼,可最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看什麼看?我讓你滾……”
男子大聲吼道,而貴婦人則是抽咽了一下,隨後默默地抱着女兒離開了大廳。
只是當貴婦人轉身離開大廳的時候,一名有着幾分姿色,打扮妖嬈地的女子卻是與她擦肩而過,兩個女人相互對望了一眼,然後一個向着門外走去,一個則是嬉笑調皮着走向大廳中。
貴婦人隱約能夠聽到大廳中傳來那個女人嬌羞的笑聲。
懷中的女兒似乎哭累了,在貴婦人懷中沉沉地睡去,貴婦人將女兒送回了房間,她靜靜地坐在牀榻旁看着這個乖巧的女兒。
“四年了,懷朝,如今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貴婦人哭泣着,這已經不知道是她多少次默默地流淚,曾經那個被家族視爲掌上明珠的她,如今卻是落得如此地步,數年來,已經身爲人母的她早已洗淨了當年的鉛華,抹平了昔日的棱角,如今的她只想跟自己的丈夫平平安安地度過餘生。
可是至從家族出現變故,與楚懷朝成親之後,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家族的處境變了,楚懷朝對自己的心意變了,自己的依靠也變了,什麼都變了,就連自己那衆人無法忍受的大小姐脾氣,也變了。
無論如何她都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以淚洗面。
就在貴婦人嗚咽哭泣的時候,一個丫鬟的身影卻是衝進了房間。
“放肆,你怎麼不敲門?”
數年時間,貴婦人早已洗滌掉了青澀,抹去了青春的煩躁,一旦認真嚴肅起來,不禁隱隱有了一股威嚴,而衝進來的那個丫鬟雖然心中不以爲然,可是當下也是忍不住一陣害怕。
丫鬟有些害怕地說道:“回稟夫人,你的哥哥回來了,他就在府邸外。”
“哥哥?什麼哥哥?”
“是……是溫家大長老長孫,溫元楓,他想要見你。”
“什麼?是哥……他……他回來了……”貴婦人突然顫聲說道,而眼中的淚水卻是再也忍不住,宛若決堤的黃河,洶涌奔騰着流淌出來,只不過此刻流淌的淚水中包含着高興、委屈還有心酸。
貴婦人正是嫁與明親王次子楚懷朝爲妻的溫敏兒。
溫敏兒顧不及自己的形象,她匆忙跑出了房間,然後向着明親王府門口跑去,她一邊跑着,而兒時的種種一一回想在腦海深處,那些美好的回憶與如今的處境相比較起來,卻是讓的溫敏兒感到一股濃烈的心酸。
六年來,溫家發生了鉅變,整個溫家人的處境堪憂,而且時至今日,溫家族人還在生死邊緣苦苦掙扎。
由於跑得太快,溫敏兒一路上數次跌到在地上,可是她卻顧不及身上的疼痛,依舊全力向着府邸門口跑去,這一刻她才覺得明親王府的走道爲什麼這麼多,王府爲什麼這麼大?
溫敏兒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溫元楓,她有着數不清的話要跟溫元楓傾訴。
可是當溫敏兒的身影站在府邸門口前,看着那道充滿滄桑歲月的身影時,她卻一時間呆愣在那裡,原本想要傾瀉而出的無盡話語,此刻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哥!”
輕聲的呼喚中,飽含着數年來的所有心酸和委屈,溫敏兒沒有想到兄妹兩人的見面,會是這樣的一種情形。
在王府門口站立着一道男子的身影,昔日那張書生的英俊臉蛋如今卻是透露出成熟和剛毅,那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同時溫元楓身上隱約間
流露出來的氣息,更是讓人感到一股由衷的寒意。
溫元楓回到帝都已經三天,他將溫家以及如今帝都的情形瞭解清楚之後,就來明親王府看望自己的這個親妹妹。
溫元楓看着一臉淚水的溫敏兒,他努力讓自己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可是混亂絕域六年都不曾柔和地笑過的他,此刻笑起來卻是如此的乾澀和不自然。
溫敏兒直接撲進了溫元楓懷中,她就像一個女孩盡情地哭泣着。
而溫元楓則是任由溫敏兒抱着自己,他輕輕拍了拍溫敏兒的背,然後柔聲說道:“我回來了,如果今後再有什麼委屈,就跟哥哥說……”
兄妹二人緊緊地抱在一起,似乎已經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溫敏兒鬆開抱着溫元楓的雙臂,她仔細地看着眼前這個已經完全成熟的男人,那張英俊的臉上有着一條猙獰的疤痕,溫敏兒輕輕撫摸着溫元楓臉上的傷痕,低聲說道:“哥,小妹還以爲今生都無法再見到你了。”
“傻丫頭,盡說胡話,我這不就站在你面前嗎?”
“可是……哥,你在混亂絕域過的還好嗎?是不是經常有生命危險啊?”
“好了,咱們這麼多年沒有見面,就不要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我聽說我當舅舅了,也不知道我那位小侄女長什麼樣,你也不帶我去看看。”
溫元楓笑着說道,可是溫敏兒卻是怎麼都笑不出來,她沉默着。
“哥,你變了。”
“呵呵,你又何嘗不是?”
溫敏兒正要帶着溫元楓離開,可這個時候,數輛馬車突然停在明親王府府邸前,幾個人從馬車上走了下來,爲首的是一名三十來歲的男子,歲月在男子身上沉澱出了成熟,舉手投足間流露出高貴的氣質,同時男子眉宇間流露出一抹隱晦的霸氣。
爲首的男子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溫敏兒,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溫元楓身上。
從數輛馬車上下來的幾人,都在二三十歲之間,而且每個人自身都擁有着不俗的修爲。
溫元楓此刻卻是已經認出了來人,他拉着溫敏兒微微躬身,道:“在下溫元楓,見過四皇子……”
“你就是溫元楓?那個從混亂絕域回來的傢伙?呵呵……不錯,這股血腥殺戮的氣息,也只有常年待在那種地方纔可能培養出來,只是沒想到你能夠在那種地方生存六年。”
“四皇子誇獎了!”
溫元楓說道,而這個時候,明親王府邸中傳來嘈雜聲,十餘人急匆匆地從府邸中走了出來,爲首的正是楚懷朝。
明親王不在府中,偌大的明親王王府,自然是楚懷朝做主,至於明親王長子,卻是常年在邊關征戰,難得回來一趟。
楚懷朝見到四皇子以及一衆同僚,大笑着一番寒暄之後,楚懷朝這纔看到溫敏兒的身影,他有些意外,可下一刻,他臉上的意外就轉變成了憤怒,然而當他看到溫敏兒身旁的溫元楓時,楚懷朝卻是愣在那裡。
他盯着溫元楓,看着這張熟悉的臉,可是他卻又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元楓兄?”
楚懷朝驚疑地問道,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溫元楓在這裡,而溫元楓則是衝着楚懷朝露出一個笑容,同時點了點頭道:“多年不見,懷朝兄風采依舊。”
“哈哈……真的……真的是元楓兄?前兩日就聽聞元楓兄回到了帝都,一直沒時間去溫家看望,沒想到今日竟然在這裡見到了元楓兄。六年了,好似在一眨眼間一般,你我如今都不再年輕,特別是元楓兄,你身上這股凌厲的殺意,當真讓人心生膽寒。”
楚懷朝笑着說道,然後再招呼着荒王朝四
皇子等人一同走進明親王王府。
只是當他在看向溫敏兒的時候,卻是在不禁意間流露出一抹憤怒。
溫敏兒低着頭,卻是不敢與楚懷朝的目光對接,這一切都被溫元楓看在眼中,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走到溫敏兒身前,輕聲說道:“有時間就回溫家看看吧,母親很是想念你。”
溫元楓隨着楚懷朝,還有四皇子等人離去,只剩下溫敏兒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
六年了,無論是溫元楓還是溫敏兒,都放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很多人將這種變化稱之爲成熟。
溫敏兒突然想到了還在熟睡中的女兒,她急匆匆地向着房間跑去,當看到自己的女兒安然沉睡的時候,她那顆莫名緊張的心這才平靜了下來,只是每當她看見自己的女兒,就會想到這些年來楚懷朝的變化,溫敏兒忍不住心中一痛。
剛剛成親的那會兒,溫敏兒就是楚懷朝的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溫敏兒說的話,就是楚懷朝必須執行的命令,可是隨着時間的流逝,特別是當楚懷朝與四皇子之間的聯繫越發變得密切之後,楚懷朝開始出現了變化。
他變得不再像以前那麼溫柔體貼,時不時會暴躁地怒吼兩聲,對於楚懷朝剛剛出現的改變,溫敏兒一開始還會憤怒地指責,可是楚懷朝開始夜不歸宿,縱使回到家,也不會給溫敏兒好臉色看。
兩人之間好似突然出現了一層隔閡,那種陌生的感覺,逐漸演變成了厭惡。
楚懷朝開始在外面找女人,雖說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有之事,更何況他還是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的明親王次子,然而令溫敏兒無法接受的是,楚懷朝找的女人盡是歡場之女。
溫敏兒第一次跟楚懷朝吵架,最後的結果是楚懷朝摔門而出。
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加冷淡了,而楚懷朝則是越發的變本加厲,他不再避諱溫敏兒,直接當着她的面玩弄女人,溫敏兒想要反抗,想要指責,可是此刻的她才忽然意識到,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她很有可能會失去楚懷朝,失去自己的丈夫。
溫敏兒逐漸收起了自己從小到大的大小姐脾氣,她向楚懷朝服軟,承認錯誤,可是這一切在楚懷朝的眼中,只是用來嘲笑她的工具、藉口。
楚懷朝不再碰溫敏兒,這讓的溫敏兒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而也正是這個時候,整個溫家出現了變故,荒王朝暗中頒佈了一系列針對溫家的打壓措施,整個荒王朝暗流涌動,氛圍極度緊張,而各個勢力,各個政黨又似乎在秘密地謀劃着什麼。
楚懷朝似乎更忙了,甚至深夜中溫敏兒的一道低聲下氣的問候,都會成爲楚懷朝發泄憤怒的藉口。
楚懷朝看溫敏兒越發的不順眼,有些時候,溫敏兒似乎覺得,楚懷朝恨不得立刻寫下一封休書,休了自己。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他會出現這樣的改變,是自己哪裡做錯了嗎?還是說自己哪裡做的不夠好?”寂靜的深夜中,溫敏兒時常一個人靜靜地發呆,可是無論她如何思考,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隨着楚懷朝與溫敏兒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溫敏兒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如此地害怕失去他,害怕失去自己的丈夫,失去自己這一生的依靠。
漸漸的,溫敏兒學會了低聲下氣,學會了忍氣吞聲,更學會了默默承受。
導致這一切的,只因爲溫敏兒心中放不下楚懷朝,她一直在幻想着,哪天清晨起牀,楚懷朝又恢復到了昔日那個溫柔體貼的丈夫,溫敏兒心中抱着幻想,只是每次等待她的都是悲痛的絕望。
而關於愛,認真的那個人,永遠是輸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