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沈千姿一睜開眼就摸到身旁有人,而且對方塊頭大,手心下的觸感緊繃結實。迷迷糊糊的摸了兩下,她瞬間整個人都清醒了。
昨晚的片段她雖然記不全,但仍然記得有一些,她知道身邊是誰在照顧她,而且除了這個人,也不可能有其他人會這麼親密無間的照顧她。
一時間,她心裡有些尷尬,也有些酸澀,還有很多理不清楚的複雜情緒。
眼睫顫了又顫,最終她還是掀開了眼,如她所想的那般,身旁睡着熟悉的男人,腦袋緊挨着她的腦袋,呼吸很平穩,長密的眼睫覆蓋着深眸,沒有顫抖的跡象,很顯然,他還在沉睡之中。
沈千姿頓時覺得腦袋亂糟糟的。他們不是沒在一起睡過,可是自打那天吵架然後被他狠狠的要過一次之後,她就下定了決定要跟他決裂。休書也寫了,吵架也吵了,還分開住了,可是爲什麼他們還能再睡在一起,而且還是這般親密的姿勢。
到底哪出了問題?有人分手像他們這樣的嗎?
她知道他昨夜一定很累。先給她洗澡,又給她揉肚子,喂她吃藥喝湯,最後她還大吐了一場。吐完前的事她記得一些,可吐完後就什麼都記不起了。
現在房裡也沒有聞到一點臭味,相反的,都是他身上清爽乾淨的氣息,想必昨晚他被折騰慘了吧?
感覺到腰間的手臂將自己禁錮得有些緊,沈千姿忍不住的扭了扭,還未等她用手去搬男人的手臂,就見男人眼睫開始顫動,她心裡咯噔了一下,索性閉上眼佯裝熟睡中。
不是她害怕他,而是太尷尬了,縱使臉皮再厚,她現在都有一種想挖坑把自己活埋的衝動。
月欽城只是掀了掀眼睫看了她一眼,聞着她呼吸聲,他忽而揚了揚脣角,也沒拆穿她的假寐,他也沒吱聲,接着闔上眼瞼,只是被中的手臂將她摟得更緊,讓彼此貼得更親密,甚至毫不羞澀的讓她感覺自己清晨的不同之處。
“……?!”被子下他的反應讓沈千姿囧得頭頂都冒冷汗了。這色痞!
不過她知道他這個時候也不會亂來,最多也只能‘隔穴撓癢’罷了。
默了默,她佯裝睡得不舒服想翻身,結果身是翻了一圈,背也對着他了,可緊接着男人就從背後靠了過來,還把她整個人撈到了懷中,緊緊的抵着她。
這樣的情況,讓沈千姿險些咆哮。他到底想做什麼啊?
在她身後,月欽城實在忍不住笑意,肩頭顫了顫,俊臉突然埋進了她脖子裡,低聲問道:“可是醒了?餓了嗎?我去給你拿些吃食可好?”
清晨中,他嗓音低沉沙啞,極具魅惑,無形中就帶着一種勾人的氣息。
沈千姿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鬼使神差的竟然‘嗯’了一聲。
還以爲他會賴上一會兒,結果腰間一鬆,背後一陣涼意灌入被窩中,男人果斷的將她放開起了身。
沈千姿暗自鬆了一口氣。
可月欽城卻有些失望的嘆了一口氣。一邊穿着衣袍,一邊忍不住回頭,看向她的眸光帶着絲絲闇火。天知道他有多不想離開,就這樣陪着她也是挺好的。
可是他知道,就算現在賴她身旁也無事於補,她不待見他這是事實,再者她身子還在月事中,他就算強硬的賴上去也是給自己找罪受。看得着摸得着卻吃不着的滋味並不好受,就好比現在。
他搖了搖頭,無奈的走出了房門——
他一離開,沈千姿就立馬就從牀上翻起了身。腦袋儘管有些不舒服,可也沒多嚴重。
她原本以爲男人還會返回來,結果送早餐過來的是一名侍衛,沈千姿一句話也沒多問,謝過之後也將早餐收下了。
不得不說某人是用了心給她準備這餐早飯的,知道她肚子不舒服,一碗小米粥,一蝶素菜,還有一盅湯,也不知道是什麼湯,香氣四溢,跟昨晚她喝過的湯感覺味道是一樣的。
吃過早飯,她剛準備拿去廚房洗乾淨,突然聽到大門外傳來女子的哭喊聲。
那熟悉的聲音讓她立馬把碗碟放下,趕緊衝出院子去把門打開。都怪昨晚某個男人把她迷得團團轉,她竟然把上官嫣然給忘了。
大門一打開,只見上官嫣然不斷的拍着對面的大鐵門。
“大哥,放我進去啦,我要跟那混蛋拼了!”
“大哥,大哥,開門啦!”
“嗚嗚嗚,大哥,你不要我了嗎?”
“嗚嗚嗚,姓沈的混蛋,你給我等着,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一會兒我就去喊人來砍了你!”
大門外,上官嫣然一邊拍門一邊哭還一邊罵。
“嫣然!”沈千姿汗顏,都想裝作不認識她了,可到底姐妹一場,她還是忍不住喊她。
“千姿?”上官嫣然回頭,水濛濛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原來你住你這裡啊?我還以爲你去哪了呢。”
沈千姿上前拉着她往自己院子走,一邊走一邊關心的問道:“你昨晚是在對門住的嗎?”
上官嫣然抽了抽鼻子,拿手背胡亂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才點頭,“嗯。大哥把他的房間讓我睡了。”
沈千姿露出一絲不解:“那你一大早的哭什麼啊?”
聞言,上官嫣然突然撲到沈千姿懷中,剛剛停下的眼淚又開始往外涌,那白皙精緻的臉蛋哭得通紅,就跟剛在水裡浸泡過的水蜜桃一般,明明一副可憐委屈樣,可卻不見狼狽,反而讓她一個女人都生出了幾分疼惜。
“千姿,他們都是混蛋,竟然聯合起來欺負我一個弱女子……嗚嗚嗚……”上官嫣然一邊哭訴一邊手指着對門的方向。
沈千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什麼弱女子,女漢子還差不多。喝酒用大粗碗的女人有幾個是弱的?
“他們怎麼欺負你了?”她一邊拍着她的背安慰一邊問道。
上官嫣然擡頭,掛着淚珠的臉蛋上佈滿了恨意,似乎連磨牙聲都聽得到,只見她手指着對門,說話像噴石頭一樣的把對門幾個男人從頭到尾痛罵了一遍,“那幾個混蛋,太不是東西了!好歹我也是上官家的長女,竟然如此對我!特別是那個姓沈的,簡直就是個色胚流浪,這輩子恐怕都沒見過女人的。我不過就誤食了他的早膳,他竟然下令讓他的手下把我扒光扔出去。這色胚絕對是沒見過女人的,他讓手下扒我衣服無非就是想看我身子,簡直是太不要臉了!還有我大哥,不幫着我說話,還把我攆了出來。你說,這是親大哥嗎?這絕對是我爹跟其他女人生的!欽城哥哥跟他們住一起,都變壞了,不僅不幫我,還罵我酒瘋子。他們一個兩個三個的,簡直就是一羣大混蛋!”
沈千姿聽着聽着,腦門上的黑線越來越多。
如果她沒分析錯,事情應該是這樣的,這丫頭把沈韻堂的早飯吃了,沈韻堂那冷酷的傢伙一生氣就想讓人把她扒光丟出去,這是沈韻堂的怪癖,結果被這丫頭誤會成沈韻堂想佔她便宜。或許兩人有過爭吵,上官遊爲了保護她怕她吃虧,所以纔將她攆了出來。
至於月欽城爲何要罵她,多半都是跟昨晚有關,昨晚那廝忙了一宿,心裡肯定積了不少怨怒,正好把嫣然當出氣筒了。
可是這些她也不能明說,那三個男人各個心思複雜,她還怕遭他們報復呢。
“好了,嫣然,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咱們不理他們就是。這些個臭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你越跟他們計較也是把自己氣着。走,我們今天繼續出門玩兒去。”這可能是沈千姿這輩子最有耐心的一次了,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會哄人的。
可是不哄又能怎麼辦?要是換做別人給嫣然氣受,她可能還會幫嫣然出氣,但是換做那幾個男人,她覺得還是算了。光是月欽城一個,就夠她頭疼了。更別說那沈韻堂的脾氣本就不好,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
上官嫣然罵歸罵,罵完也還是聽話的。被沈千姿好哄了一番之後,也就安靜了下來。兩人最後摟着肩一副哥倆好的樣子出了大門,往外尋樂子去了。
同上官嫣然接觸的時間雖然短,可是沈千姿卻瞭解了她不少的事。
雙十年華的上官嫣然算得上是京城裡的老姑娘了。不是上官嫣然嫁不出去,而是上官嫣然找各種理由不嫁人。
聽她說,她早年有過喜歡的人,但由於對方是他國人,上官泰就極力反對,最終兩人沒走到一起。婚姻大事本就要父母做主才行,上官嫣然也懂事,沒同上官泰吵鬧,很和平的接受了上官泰的意見。但從此以後,但凡有人給她說親的,她全都嗤之以鼻,不是嫌對方身世上不了檯面就是嫌對方長相差,最後嫌得沒地方說了,連對方腳毛有多少這種事都拿出來問了,弄得來說親的媒婆沒一個人敢再來提親。
認識上官嫣然的人都知道,不是她不想嫁人,而是對早年那段無疾而終的戀情放不下,心裡還擱着事呢。
作爲父親,上官泰自然也知道女兒耍的是何心思。好在上官家背景也夠強大,就憑女兒的嫁妝,不管多大年紀,也絕對是個吃香的人。
所以上官泰並不急着嫁女,反而讓她這些年逍遙快活夠了。而前一年上官嫣然打着要去西蒙國開闢商路的幌子還到西蒙國玩了一年,得知家裡多了個姐妹,這才匆匆回國。
兩人在大街上逛了差不多一個時辰,選了家茶樓休息。
拋開上官嫣然有點野的性子,在沈千姿看來,這丫頭多數的時候還是很正常的。比如說在待人接物上,依舊還是有大家閨秀的範兒,可見其自身涵養還是不錯,只不過人心直爽快了些。
坐在安靜雅緻的小包間裡,兩人吃着茶聊着天,從上官嫣然身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沈千姿身上。
“千姿,聽說昨晚欽城哥哥沒回房,他可是在你那宿下的?”看着沈千姿,上官嫣然大眼裡有着打趣,也有着八卦的心思。
“咳咳咳……”沈千姿差點被茶水嗆着。爲了掩飾尷尬,她一邊咳嗽一邊沒好氣的瞪她,“你聽誰說的?”
上官嫣然撇嘴,“你就別瞞着了。今早我可是親眼看到欽城哥哥從你院子裡走出來,我還以爲他就住在對門呢,結果後來發現不是。”頓了頓,她朝沈千姿眨眼賣乖,“千姿,你跟我說說,你倆到底怎麼回事啊?外面都說欽城哥哥休了你,可是我瞧着根本不是這樣的。”
被人八卦,沈千姿尷尬是在所難免的,其他的事她可以說的毫無所謂,可她跟月欽城的事,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上官嫣然見她還想裝啞巴,頓時從對面的軟墊上起身繞過桌子坐到了沈千姿身側,抱着她的手臂使勁的搖了搖,催道:“快說快說,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千姿其實真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可面對着上官嫣然,她卻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清咳了一聲,她才撇嘴說道:“也沒什麼事,就是吵過一次架,然後就分開了。”
上官嫣然一聽,更是來了興趣,“照你這麼說,是不是欽城哥哥罵了你啊?”
想了想,沈千姿點頭。算罵吧,他對她的懷疑,比罵人還嚴重。
上官嫣然突然皺眉,忍不住替沈千姿抱怨起來:“欽城哥哥也太不憐香惜玉了!”
沈千姿再次點了點頭。是的,太不憐香惜玉了。差點把她做死在牀上!
看着沈千姿的反應,上官嫣然眼眸子滴溜溜的在她身上轉來轉去,突然納悶道:“千姿,你怎麼就不傷心呢?”
“咳咳咳……”沈千姿又被她嗆了一下。哪是她不傷心,是她傷心了可別人看不出來罷了。更何況,是她提出分手的,她總得拿出點骨氣來纔是。哭哭滴滴真不是她做得出來的。
也就在沈千姿有些窘迫、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時,突然茶樓裡的小二走了進來,徑直走到上官嫣然面前對她恭敬的說道:“上官小姐,有人要小的將這封信交給您。”
他說着話,將手中一封信箋雙手呈到上官嫣然身前。
上官嫣然遲疑了一下,也接了過去,那小二什麼話都沒說,默默的退了出去。
上官嫣然將信拆了,只是一邊看着信上的內容一邊勾脣冷哼。
“嫣然,怎麼了?”沈千姿好奇的問道。
上官嫣然隨手將看完的信撕成了一片片的然後丟在了腳邊,這纔看向沈千姿,回道:“也沒什麼,就是那寧珍想約我去棋社。”
“棋社?”沈千姿一臉不解,“那是什麼地方?”
上官嫣然撇了撇嘴,顯然對某種東西很不屑,“就是子雅棋社,京城裡權貴小姐們經常去的地方。”
沈千姿點了點頭,算是明瞭了。就是富家小姐的集中地是吧?
“那她找你去做什麼?”面前這個上官家的嫡長女應該算京城最有資格去的人了吧,只不過她很好奇寧珍要做什麼。昨日那女人可是黑着臉落跑的,今日就找上門來,會有好事?
上官嫣然哼了哼,“那寧珍說她得了一件玉琴,想讓我去看看。說白了就是想向我炫耀。這女人,就是如此噁心,有點什麼東西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沈千姿淡淡的勾了勾脣。她不是權貴人物,對於這樣的事她沒資格去評判。
喝了一口茶,上官嫣然突然看向沈千姿:“千姿,你還沒去過子雅棋社吧?要不我帶你去看看?”
沈千姿嘴角抽了抽,突然朝她聳了聳肩,“我又不是有錢人,我去哪地方做什麼?”
找虐啊?
看着人家穿金戴銀的,她就素頭素面的,這種差別最打擊人了。
上官嫣然不贊同的板起了臉蛋,“你別妄自貶低自己了,你現在可是我爹的義女,別說金銀珠寶了,就你現在的身份也是那些公主王孫小姐比不上的。”
沈千姿眨眼。她有這麼高的身價?
“走吧,我帶你看看去,順便看看那寧珍搞了什麼寶貝在手值得她如此炫耀的。別不是一件破爛貨拿來當寶貝,否則看我不笑話死她。”說着話,上官嫣然拉着沈千姿起身。
“好,咱們就去看看。”沈千姿也不好再推辭。雖說她窮是窮了點,但去長長見識也是可以的。
兩人繼續勾肩搭背的上街,然後往上官嫣然所說的‘子雅棋社’去。
去了之後,沈千姿才知道所謂的‘子雅棋社’就是一處大宅院,但院裡不住人,只是供人玩樂。所以子雅棋社的環境那是相當的氣派別致,美景一處處的,比起皇宮的御花園,絲毫不遜色。加上這社裡的人都是大家小姐,各個腰包都不缺那些銀子,可想而知,子雅棋社會有多奢華。
有上官嫣然在,門童一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還恭敬的把兩人迎了進去,得知寧珍在一間雅室裡,上官嫣然帶着沈千姿直接找了過去。
只是兩人進了雅室以後,並沒有看到任何人。
“寧郡主呢?”上官嫣然有些不悅的問門外的丫鬟。她看出了那丫鬟的穿着打扮就是寧府的人。
“回上官小姐的話,剛剛朝陽公主來找郡主,郡主隨朝陽公主去了,說是會很快回來,她還告訴奴婢,說是您來了就請您在此稍等片刻。”丫鬟顯然是認識她的,先是行了一禮,然後纔不慌不忙的說道。
看着丫鬟謙卑的樣子,上官嫣然明亮的眸色突然沉了沉。
“你下去吧,我們在此坐會兒。”她朝丫鬟擺手,連嗓音都莫名的變冷漠了。
特別是當上官嫣然看了一眼雅室的擺設後,連彎彎的柳眉都開始打結。
沈千姿見丫鬟退出去,確定沒人在場之後,這才正色的朝上官嫣然問道:“怎麼了?”
上官嫣然磨了磨牙,“我們遭寧珍騙了。”
“嗯?”沈千姿蹙眉,“你如何知道的?”
“哼!”上官嫣然突然朝門口哼了起來,“那名丫鬟根本不是寧珍的丫鬟。寧珍的丫鬟纔沒有這麼規矩呢。她身邊的人都是些狗仗人勢的東西。”
聞言,沈千姿嘴角抽了抽。她還真的是瞭解寧珍。是的,寧珍身邊的人的確都很強勢,哪怕只是一個丫鬟,那氣勢絲毫不輸自家主子。在淮陽王府的時候,她就見識過寧珍身邊的丫鬟婆子。各個牙尖兇悍,估計這是她見過的最‘兇悍’的奴才了。
還有昨天在成衣鋪裡,那名丫鬟也是滿口兇牙。做奴才的都是如此,可見主人會有多讓人不齒。
拍了拍上官嫣然的肩,沈千姿揚眉笑道:“好了,不就是遭她戲耍了嘛,咱們下次見到她揍她一頓就是。走,既然這裡沒什麼好玩的,咱們還是去別處逛逛。”
誰知上官嫣然不但搖頭,還壓低了聲音恨道:“千姿,我們怕是不容易離開這裡了。寧珍把我引到這裡來絕對是爲了她大哥。”
沈千姿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門口,見無人,這才正色的看着上官嫣然,“怎麼,他大哥怎麼了?”
上官嫣然明媚俏麗的臉蛋上突然露出一抹恨意,“她大哥是個僞君子——”
“多謝嫣然稱讚,沒想到嫣然還能記得住寧某。”突然,從門外傳來一道聲音,磁性的嗓音夾雜着笑意。
上官嫣然和沈千姿同時望了過去,前者臉色難看,就跟看到蒼蠅進門一樣。後者眯起眼仔細的打量着來人。
“寧南凡,是你讓寧珍引我來棋社的?”上官嫣然滿臉的厭惡。
今日的寧南凡似是精心打扮過,一身絢麗的紫色長袍,玉冠金腰帶,手中搖着把摺扇,簡直就是集貴氣、瀟灑、儒雅爲一體。
可這般上品的男人在兩個女人面前,一點驚豔的表情都沒有。
“嫣然,你出去了近一年時日,寧某可是想了你一年,好不容易盼到你回來,怎的見到寧某就如此反應?寧某心可都快被你傷透了。”寧南凡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上官嫣然的反應,反而含笑的表露着自己的真情,只不過那笑容看不出有任何的傷心,倒是邪氣和得意看出了幾分。
上官嫣然傲氣的撇了他一眼,厭惡的下逐客令,“看夠了嗎?看夠了就趕緊走吧。本小姐還有事,可沒這個閒心陪寧世子你風花雪月。”
寧南凡沒走,反而收起扇子朝她走進了一步,繼續堆着邪肆的笑意,“嫣然,一年了,你還是如此鐵石心腸,你這般摸樣,叫寧某怎麼放得下你?”
他說着話,突然朝上官嫣然伸出手去——
只不過還沒碰着上官嫣然的肩,就讓一隻手猛得拍掉了。
手背一痛,寧南凡瞪眼看向了上官嫣然身後,動怒的俊臉突然露出一絲詫異,繼而笑了起來,“原來是沈姑娘。”
“你認識我?”沈千姿眼眸斂得緊緊的,眸中也有過一絲詫異。看着寧南凡暗自揉手背的動作,她忍不住的勾脣。她的鐵腕可不是練來玩的,這男人實在是太不識趣了,說話就說話,竟然動手動腳。
“呵呵……”寧南凡也不否認,輕笑起來,嘴角帶着一絲戲謔的笑意,盯着沈千姿的黑眸被他眯成了狹長的弧度,“說起認識,本世子的確是在蕭家同沈姑娘有過一面之緣,只不過那時沈姑娘忙着服侍其他人,無暇顧及本世子罷了。”
沈千姿整張臉徹底的冷了下來。以前那個沈千姿被人玩弄已經夠慘了,如今還有人連諷帶刺的說她‘生意’好。
可惡!
“寧南凡,閉上你的臭嘴!不准你羞辱千姿!”突然,上官嫣然先怒了,朝他低吼了起來。她回到家也聽到了有關千姿的謠言,而且還納悶過爹怎麼會認這樣的女人做義女,後來爹跟她說過,說他認的這個義女跟謠言所傳的那個沈千姿根本不是同一個人,只不過長的像而已。
她們雖然見面時間短,但她上官嫣然也不是草包,不會識人不清,這個千姿別說像那種低賤的女人了,就她身上那股子對什麼都不甚在意的淡然氣質,就跟別的女人不同。
而這個寧南凡竟然敢當面羞辱千姿,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着上官嫣然動怒,寧南凡非但不氣,反而朝她勾脣失笑,“嫣然,你何必如此兇悍?寧某也不過說說舊事而已,可沒一點看不起沈姑娘的意思。聽說她被你們上官家認做了義女,如今沈姑娘可謂是水漲船高身份不俗,寧某巴結她都來不及,怎能得罪她呢?”
說完,他斜睨着將沈千姿從頭打量到腳,突然摸起了下巴,似讚賞似玩味的說道,“不錯,這人換了靠山連氣質都變了,若不是瞧着沈姑娘這傾國傾城的容貌,本世子還險些認不出沈姑娘來。”
昨日聽寧珍說起這女人,他還真是不屑,不過就是個殘花敗柳罷了,沒想到今日一見,還真讓他有些意外。沒有濃妝豔抹的姿容,可以說不施半點脂粉,可看起來比以前還更爲賞心悅目。剛剛居然還動手打他,這女人膽子變大了不少。以前對着男人都是柔柔弱弱的,現在不但敢直視她,且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子傲勁兒。
見上官嫣然動怒要同寧南凡起爭執,沈千姿趕緊將她手臂拉住,隨即將她往自己身後一帶,她站在了寧南凡的面前。
迎視着那雙狹長又充滿嘲諷的眼睛,她緋紅的脣角勾起一抹誘人的笑,“寧世子,我沈千姿想必沒得罪過你纔是?”
寧南凡仰頭似想了想,抿着薄脣搖頭。
“那我沈千姿今日得罪你可好?”沈千姿繼續笑問道。
而就在寧南凡怔愣不解的瞬間,她突然‘哈’的一聲,歪起嘴角咬緊牙,一拳頭朝寧南凡俊朗的臉頰揮了過去——
“唔——”寧南凡根本沒防備,被沈千姿一拳頭打得控不住身形,還在原地轉了一轉。
這突然的舉動連上官嫣然都忍不住的‘啊’了一聲,顯然是被沈千姿迅猛的速度,狠厲的拳頭以及大膽的行爲嚇到了。
沈千姿根本沒管那麼多,如今是她代替那個沈千姿活着,說那個沈千姿的壞話也等於在說她的壞話。不是她受不得羞辱,而是她不允許別人這麼羞辱那個沈千姿。
人都已經死了,一個女孩子在那樣的環境下被人當玩物一樣,不能反抗,且沒法反抗,這些人沒一點同情心就算了,還羞辱得這麼起勁兒。是個有血有肉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更何況她還擁有着沈千姿的記憶,感同身受的她怎麼能不恨?
“你?!”寧南凡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瞪大着雙眼看了過去,捂着被捱了湊的側臉,他擡手指着沈千姿,怒不可遏,“你竟敢對本世子動手?”
“對你動手還算客氣了!”沈千姿鄙視着他,拳頭在身前握得咔咔作響,脖子還忍不住扭了扭,隨時準備着幹架。
“千姿,你手不疼嗎?”上官嫣然上前將她方纔打人的手抓住左右看了一下,明顯擔心她受傷。
沈千姿朝她揚了揚精緻的下顎,“嫣然,你站遠點,我怕一會兒拳頭不長眼。”
上官嫣然皺起了眉頭,來回在她身上掃了一遍,倒不是反對她打架,而是露出一臉的擔憂,“千姿,你行不行?要不行,我立馬叫人過來幫忙。”
她可不是一個人在外!以前被這寧南凡輕薄過,爹怕她出事,可是給她安排了不少暗衛在身邊。只需要她一個口哨聲,絕對能讓寧南凡吃不完兜着走。
可是她發現千姿打人太精彩了,那骨子狠勁兒簡直是從來沒見過的。
兩個字——漂亮!
這寧南凡是該給他點教訓了,否則一直打她主意,說不定哪天自己吃了虧都不知道。這種不要臉的混賬東西,閹了他都算不足爲惜!
沈千姿擡手,將她攔向了身後,示意她後退。而她則是目光挑釁的迎着寧南凡的怒意,冷笑道:“寧世子,您現在是不是很想把我弄死啊?”
“沈千姿!”寧南凡突然低吼起來,被一個殘花敗柳的蕩婦給打不說,對方還如挑釁他,當他堂堂世子爺的身份是假的不成?!
他一個箭步,突然朝沈千姿發起了進攻。
沈千姿這才發現此人原來還有點身手。頓時,她也不敢再笑了,在寧南凡出手朝她劈掌的瞬間,她迅速的弓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凌厲的掃腿勾住了寧南凡的腳腕,只聽‘咚’一聲,寧南凡身體側倒在了地上。
她知道寧南凡絕對不會放過她,趁他倒地的瞬間,頓時就朝他撲了上去,一連串打沙包的動作如雨點般落下,全都打在寧南凡身上的軟骨上,讓他吃痛得根本無力還擊,只能咆哮的吼了起來——
“來人!來人——”
“該死的,本世子要殺了你——”
因爲雅室裡的動靜有些打,引來了外面候着丫鬟,一看到雅室裡的場景,瞬間‘啊’的一聲大叫起來——
“快來人啊!世子被人打了——”
她這一嗓子,頓時就引來的棋社的人前來,各個一看,紛紛大驚失色,有幾人趕緊往走廊的另一頭跑了,很顯然是去找什麼人去了。
而寧南凡已經被沈千姿打得險些暈過去,一個牛高馬大的男人,被打中的地方全是身體最痛的軟骨處,一時間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見有人驚呼,上官嫣然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上前將沈千姿拉住,急匆匆的往外走。
“千姿,快走!”
沈千姿也沒搞清楚她突然叫走的原因,正準備問她,突然從走廊一頭傳來一道女聲——
“站住!”
就在沈千姿和上官嫣然尋着聲音看過去的時候,從女子身後衝出不少人,其中還有侍衛,紛紛上前將兩人包圍了起來。
來的是一位美麗高貴的女子,其穿着打扮不是一般的華麗,算得上是盛裝了,只不過美目中飽含了太多厲色,顯得太過威嚴而少了幾分美感。
女子冷傲又帶着威嚴的氣勢走到沈千姿身前,幾乎剛站定,就朝沈千姿甩了一個巴掌過去——
“啪!”清脆的一耳光來的突然,又響又亮,讓沈千姿頓時就偏了頭。
“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本宮的子雅棋社逞兇,你該當何罪?!”女子眸光凌厲,說話更是帶着一股子威嚴。
“千姿?!”上官嫣然從驚詫中回過神,倏然間,她眼眸中竄出了怒火,一步上前,幾乎是用足了力氣朝着冷傲威嚴的女子那漂亮的臉蛋呼了上去——
“啪!”又是一陣脆響。緊接着是上官嫣然憤怒不已的聲音,“朝陽,你未免太過分了!”
“你!”冷傲的女子捂着臉瞪大了雙眼,“上官嫣然,你竟敢打本宮!不要命是不?”
說完,她正準備還手,突然一隻腳凌厲的踹向了她的肚子,還未等她揚高的手掌落下,整個人就被踹倒在地上。
沈千姿咬着牙瞪着,還往地上吐了一口清液。
媽的!敢打她!
而就在她將朝陽踹倒的時候,突然侍衛中有人大喝了一聲:“敢傷公主,把他們拿下!”
看着從腰間抽出刀劍的侍衛,沈千姿眸色一沉,正準備從左腳褲管裡掏出自己的必殺器,打算劫持某個被稱之爲公主的人時,突然從四面八方的房檐上落下不少黑衣人——
還不等那羣侍衛圍攏上來,幾名黑人率先將沈千姿和上官嫣然包圍起來,另外幾名黑人果斷的將離他們近的人逼退了幾步。
眼前,局勢突然就緊張起來,黑衣人渾身帶着殺氣,不再是肆意的打架鬧事,彷彿是血雨腥風要來臨的趨勢。
上官嫣然除了冷眼恨着一羣想對她動手的侍衛外,對黑衣人的出現倒也沒什麼反應,彷彿早就知道他們會來一般。
但沈千姿就有些詫異了。來的十個黑衣人,看着清一色的黑衣,可袖子上兩種顏色的圖案很明顯是兩幫人。
如果有一幫人是上官嫣然的,那另外的又是誰的?
跟着公主出來的還有兩名太監和宮女,幾乎是在公主落地時候就驚呼着撲了上去,合力把公主扶了起來。
“公主,您怎麼樣了?”
“公主,您要不要緊?”
那叫朝陽的公主顯然身貴體嬌,被扶起來連站都站不穩,捂着肚子的她臉色泛青,紅脣都失了血色不斷的打顫,許是痛得狠了,她連話都說不出來,但那一雙美目卻死死的瞪着不遠處的兩個女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
兩名太監中有一人朝沈千姿和上官嫣然怒道,那鴨脖子似的嗓音刺耳的傳來,“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對公主行兇!來啊!把他們抓住,別讓他們跑了!”
圍成一團的侍衛得令,抽出刀劍紛紛朝中間圍刺了過去——
“淮陽王到——”突然,不知道是誰在外面高喊一聲。
可侍衛並沒有停手的意思,彷彿沒聽到一般,依舊舉着刀劍刺向黑衣人。
忽然,一道白影襲來,還不等黑衣人還手,就見領頭的幾名侍衛倒在地上,手中的兵器落在地上濺起清脆的響聲。
見狀,其餘的侍衛不得不停手,紛紛退後站到了朝陽公主的後面。
“二王兄,你、你想做何?”看着來臨的白袍男子,朝陽氣急又氣喘的問道。許是受了傷,本來還挺威嚴的她說話忽然就少了幾分氣勢。
“朝陽,你可知上官嫣然的身份?”月欽城看着她,俊臉繃得緊緊的,眸底卷着莫名的寒意。
朝陽擡手怒目的瞪着上官嫣然,“她不就是上官家的人嗎,別人怕她,我朝陽可不怕她。可是她先在我子雅棋社動手的,還打傷了寧世子,如此不把本宮放在眼裡的女人,本宮定是要好好教訓她!”
頓了頓,她憎恨的看向月欽城,“二王兄,別忘了你可是皇族之人,有人如此不敬我,你不出手替我解氣,難道還想包庇她們不成?”
像是沒聽到她的指罵,月欽城徑直走向某個女人,擡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側臉上顯眼的紅痕,倏然間,眸底的寒意更濃。
“疼不?”他低聲問道,兩個字足以表明了他的心疼。
對於他的出現,沈千姿先還是很詫異的,但看着圍護她們的黑衣人,什麼都明白了,人就是他安排在她身邊的。
不自在的扭開臉,她把兩隻手放在他眼下,突然說道:“剛剛打了人,手疼。”
一句話就道明瞭她方纔闖了事出來。
月欽城眼底的寒氣瞬間少了許多,薄脣還忍不住的彎了彎,同時也將她兩隻手握住,指腹輕柔的揉捏起她的指關節。
“回去用熱水泡一泡,下次別再自己動手了,知道麼?”忍着將她抱在懷裡的衝動,他溫聲說道。
“嗯。”沈千姿繼續不自在的應了一聲。對他此刻表現出來的溫柔關切多少還是有些尷尬的。
她承認,她是衝動了。而且不止一點點衝動。
可是她管不住自己……
那個沈千姿過得那麼可憐,死得那麼悽慘,到現在爲止,或許她都在自己身邊看着。那寧世子羞辱的不是她,是那個沈千姿。這些齷齪的人,在她眼中是最不齒的,曾經的職業讓她容忍不下這些囂張無良的人。儘管她自己也是個三流人物,可是她的血還是熱的,看不慣就是看不慣,沒有什麼道理可講。
她沒想過自己會惹來多大麻煩,就如同以往每次出任務一樣,遇到再窮兇惡極的嫌犯,都必須把生死拋在腦後。若是連這點氣魄都沒有,她如何做得了一名戰鬥在一線的刑警?
她能想到的結果就是大不了和對方同歸而盡,總之就是不能把這種人留在世上!
寧世子是沒得罪她,也罪不在死,所以她只是動了手暴打他一頓而已,也沒想過要他的命。
不過看樣子,似乎事情鬧大了……
似是看出她有些心虛,月欽城突然伸手將她肩膀摟住,帶進了自己懷中,薄脣在她耳邊低語道:“無需擔心,一切有我。”
耳邊磁性的嗓音像是一股微風注入到沈千姿心間,簡單的幾個字,讓她心口莫名的顫了一下,隨即蕩起片片漣漪。
就在她擡手看向男人時,突然被他放開,只見男人轉身對着自己的妹妹,幽深的眸光再次注入了寒氣。
“朝陽,命你的人退下,本王可以不跟你計較。”他一字一句冷硬得彷彿夾雜了冰塊,一點都沒掩飾自己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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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度了幾章,終於要正式開戰了。千姿不小心把導火索點燃了o(╯□╰)o。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