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回到王宮,等着奧拉西斯的是渾身浴血,氣息不穩的侍衛長墨卡勒。
“出什麼事了,你應該在王后身邊的吧。”即使心裡有些明瞭,他依然保持平靜的口吻。
聞言,由侍衛攙扶着的墨卡勒突然掙脫對方的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王,王后叛變,聯合亞述王辛伽控制了孟菲斯,設計圍困我們帶去的部隊。雷伊將軍帶着我們拼死殺出重圍,在衝到外城同阿木羅將軍匯合的途中,爲了掩護我們,他,失蹤了。”
“你說什麼。”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法老犀利的眸危險地眯起:“王后背叛,雷伊失蹤?”
受不了這種目光咄咄的逼視,墨卡勒垂下頭:“是的,王。”
急促的腳步聲,伴着從跟隨法老進宮後一直一言不發,聽到這話後突然轉身快步離去的展琳有些不穩的身影。
視線追隨那抹身影直至消失,奧拉西斯緩緩直起身:“阿木羅將軍現在在什麼地方。”
“死了。”擡起頭看了雙眼結冰的法老一眼,墨卡勒艱難地道:“我們所帶去的部隊,連同守城兵將,全軍覆沒。”
大殿內一片寂靜,沉默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法老平淡無波的聲音彷彿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明天,我親自帶兵過去。”
“王,萬萬不可,還是先等屬下們計劃周全之後再行動吧。”
“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
“不是兵臨城下,王切不可輕舉妄動。”
將金鷹項鍊繫到脖子上,掃了四周忠心耿耿的部下一眼,他淡淡道:“雷伊,我要親自去救。”
用力擦拭這副鏽跡斑斑的鎧甲,雷14歲時隨父出征穿過的鎧甲。拿給展琳看時他曾開玩笑地說大小倒正合適她,當時被她猛揍了一頓。
天色放亮。
看着鎧甲在桐油的潤澤下泛出淡淡的光來,褪下上衣,用一根長布條一圈圈纏緊胸,拎起鎧甲,套上。將□□斜插在腰際,從武器架上選了兩把合適的短刀,反手插到背後,抽出一支精銅長矛,披上黑色斗篷,在府邸中人詫異的目光下騎上雷的愛馬‘疾風’朝外飛馳而去。
黑衣,黑馬,突兀地闖入排列整齊,整裝待發的軍團中。
一瞬間以爲是雷伊將軍出現了。
“誰?”站在金色的戰車上,奧拉西斯蹙眉望着這名不屬於任何隊伍的騎手。
扯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頭火焰般的發:“是我。”
“琳?!你在做什麼?” ¸тTk án¸¢ o
“去孟菲斯,帶上我。”
“我們是去打仗,女人,回去。”
“我是去救人,男人,帶上我。”
僵持。靜寂中,微怒的眼對上堅決的眸。
這個倔強的女人,陽光下,黑甲黑馬,燃燒的發,長長的披風在狂風中獵獵舞動。粗曠的沙漠、粗曠的軍隊中一支筆直盛開的清蓮,美到無法抗拒。
挫敗地嘆息,擡手輕擲:“接着。”
‘啪!’展琳接到手中,微沉,一面雕刻着金獅子的單手圓盾。
“跟着第三黑騎軍走。”
“是!”佩好盾,催馬朝法老身後黑壓壓的隊伍走去。
“回答得倒乾脆,”經過奧拉西斯身邊時,耳邊傳來他壓低的聲音:“記住,不管發生什麼,別衝在前頭。”
不由自主回頭看向他,深邃的眼。。。。一碰之際馬上閃開,低着頭,隨馬進入隊伍。
辛伽,我還沒對你的國家轉念,你倒把爪子觸碰到我的領土上來了。
辛伽,你還真夠性急的。
辛伽,佔有了孟菲斯是不是很得意呢。
辛伽,想較量就來吧,你的對手是我!
挺胸擡手,金色權杖指向炎炎烈日,流動着燦爛光華:“出發!”
陰暗的宮殿,香霧繚繞,一地薄紗,厚重的帷幔後兩個糾結的人影。
“王,底比斯急報。”門外響起侍衛響亮的聲音。
身形一窒,鬆開懷裡臉色徒然間有些異樣的朵拉,亞述王掀開帷幔走了出來:“說了些什麼。”
“法老奧拉西斯率軍隊親自趕來孟菲斯了。”
“哦?”嘴角勾起一絲笑:“還真迅速啊,一聽說黑鷹遇險就急急趕來了嗎,失去了最有力的支持,美麗高貴的法老王還能有什麼作爲呢,呵呵,”眼光瞥向帷幔後一動不動的朵拉:“寶貝,你說是不是?”
沒有回答,她躺在牀上似乎睡着了。
一絲厭惡的光從辛伽眼眸中閃出,轉瞬,神色又恢復平淡:“他們來了多少人。”
“四支黑騎軍,阿蒙軍團和拉軍團,還有大批努比亞僱傭軍。具體數量不是很清楚。”
“有趣,法老很認真呢。”走到窗邊,望着窗外餘煙未盡的城市,挑了挑眉:“城屠得差不多了,我們就準備點見面禮給遠道而來的奧拉西斯吧,”頓了頓,他輕添薄脣,笑意加深了:“我的禮,可是很特別的。。。”
一座山,一座由人頭堆砌而成的山!而城門上盪漾着的,是十多具已經僵硬了的軍官的屍體。
黃昏時分趕到孟菲斯城外的埃及軍隊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大隊人馬瞬間停滯了下來。
“魔鬼!”歷史上亞述國作戰時的殘忍雖然略有所聞,但真的親眼見證,繞是展琳見過再多風浪,這次都忍不住感到作嘔。鐵青着臉,她冰冷的手指緊扣長矛,此刻內心真正渴望手裡握的是把AK-47!
“阿穆路,你帶領部下分成三線,一線以戰車爲主,輕步兵掩護,二線爲步兵,三線步兵和戰車各半,守在後面待命。”沒有太大的起伏,奧拉西斯面不改色有條不紊地指揮着下屬。
“是!”
“西迪亞,你帶領盾牌軍在最前線掩護攻城車和步、騎兵。”
“是。”
“其他的人跟着我,城門一破就衝進去。”
“是!”
“琳。”沒想到他會叫到自己,展琳慌忙應了一聲:“在。”
“你要小心,記住我出發時對你說過的話。”一樣淡然鎮定的聲音,卻似乎摻了一絲關切。
“好。。好的。”看着軍前指揮的法老,忽然心亂得厲害,迷茫間好似回到軍校時候,那個嚴厲的教官,茫然不知所措的自己,很聽話地服從着指派的命令。。
“城是我們建的,優點缺點我也就不多說了,記住速度是關鍵。”安排完成,轉過身,冷冷眺望遠處的城門,年輕的法老靜靜地道:“天色一黑,聽我的號令,攻城!”
*** ***
夜幕降臨。
全身重甲,用長盾護在頭頂的盾牌軍以方陣狀朝城門安靜而迅速地推進,後面跟着攻城車和□□兵。
埋伏在陡坡下,展琳同法老屏息看着他們。
差沒多少距離了。眼看攻城車離城門越來越近,方陣即將分成兩半爲車子闢道。突然,城樓上火光大盛!
出於本能,重甲兵將盾牌高舉過頭連成一片,形成一張防護網擋住底下的身軀,以防止城樓上射下密集的箭雨。然而自上落下的並非是箭雨,而是一桶桶黑色粘稠的液體,莫名其妙的戰士們被澆得透溼,一時停下腳步面面相覷。
“撤!!!!”聞到從遠處飄來的濃烈而熟悉的氣息,以及城上弓箭手點燃的火箭,展琳猛地跳上坡大叫:“撤!快撤!!!!!!”
來不及了!隨着燃着火的弓箭雨點般落下,地面上的方陣頓時變成一片火海,連同巨大的攻城車,瞬間在城門前熊熊燃燒,一時間淒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失去掩護的□□兵急忙撤回,被城上的亂箭射死射傷無數。
“王!被發現了!怎麼辦?”
“王!盾牌軍全軍覆沒,攻城車也無法用了,怎麼辦!”
遠遠的,依稀可聞亞述軍張揚的笑聲。緊盯着城門口燃燒的火海,奧拉西斯抿緊脣不發一言:怎麼辦,該怎麼辦!
“王,可有捷徑通往城內?”
疑惑地看了眼展琳:“有。”
“告訴我。”
“西牆有一個暗槽,如果沿着它爬上城可以不被發現,但一次只能勉強通過一人,而且無法架設雲梯,所以一直以來沒有被重視。”
“我去。”
“不行!”
“只有我能辦到。”
“我說不行!”
“王!相信我!”認真而堅決的眼神,無法拒絕。
“命令你不準去有用嗎?”
“沒用。”
“那你去吧。”
“是!”
“琳!”
“什麼?”
“千萬小心!”
“明白!”丟下盾牌和長矛:“王,叫弓箭手引開他們的注意,最好想辦法靠近城門,等會門一開,馬上朝裡面射箭。”
“好。”
低頭,她俯身隱入黑暗之中:“記住我說的,門開立刻射箭!”
看着她身影消失,奧拉西斯一揮手,□□兵立即用圓盾組成一道圍牆,牆後的弓箭手扯開弓開始對城牆上的亞述兵反擊。
一路狂奔!展琳充分發揮了她在軍校女子百米衝刺冠軍的速度,幾乎是連蹦帶跳衝到了西牆牆根,城下濃烈的火焰衝擊着侍衛們的眼睛,因此誰都沒發現偷潛者的身影。而她也在最短的時間裡辨別到了那個隱藏的凹槽,將身體嵌了進去。
目測好距離,手摸向腰際,扯開皮帶扣,一按。
“嗖!”一道長索凌空飛出,不偏不倚搭扣到城牆的圍欄上。這是軍方特製的皮帶,內含升張力及韌性極佳的登山索。用力拉了拉,隨即象條蛇般順着長索在凹槽裡慢慢向上攀沿。
手搭住石欄,稍一用力,人竄上了城牆,擡頭,兩把長搶指住了她,好整以暇的笑容衝着她:“還真會鑽啊,小妞。”
似乎呆了呆,展琳揹着手跳下圍欄,衝他們微微一笑。
神思晃了晃,卻見她背在身後的手驟然抽出,兩道寒光一閃間,這兩名士兵一聲不吭癱倒在地上。
縱身躍入城內,目光轉向控制城門的地方,用跑的大約15秒左右的距離,一路上全是守衛,而正中央是成排的弓箭手。怎麼過去?皺眉,一條路,除了衝過去外別無它法,衝嗎?成功機率百分之30左右,其餘不是被剁成肉泥就是被弓箭射成馬蜂窩,衝嗎?衝吧!反手握緊手裡的短刀,她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橫豎這條命跨越了3千年,值了,藉着瞬間的爆發力,一點足,她猛地衝了出去!
“有人混進來了!”一聲驚叫,城牆內頓時混亂起來。
“殺了她!”
“快!她在這裡了!”
“擋住!!!快!”
“啊!”籍着閃爍晃眼的火光和混亂的場面,展琳一路用雙刀突圍,殺開一條血路。
不能停,千萬不能停!
‘琳!快!快啊!如果時間只剩幾秒,而你被敵人包圍,你所做的只能在所剩無幾的時間內殺出一條生路,神擋殺神,佛阻弒佛!’
‘琳!快!真正的敵人不會給你喘氣的時間!’
‘琳!這樣的速度你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刀不停地在手中揮動,巧妙地在無數槍尖前閃避,眼前是一批批倒下的士兵。神擋殺神,佛阻弒佛!爲了生存,要發揮出最高的速度!
控制大門的扳手就在眼前了!餘光,閃過一個在混亂中鎮定對着她拉開弓的人影,這樣完美的姿勢,射中即死!毫不猶豫,展琳借邊上的人力斜斜蹬出,人躍至半空,扔刀,拔搶,幾乎不用瞄準的,射擊!
一聲巨響,半張着弓的人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緩緩倒地,而這聲撼動人心的槍聲同時也攝住了城中混亂的人羣。乘着這一剎那的機會,她閃電般竄到中心,一腳踢開守着扳手的人,抓住巨大的扳手用盡全力往下一按,門,吱噶着慢慢打開,同時,她飛快朝地上撲倒!
幾乎是在她倒地的同時,芒刺般的箭雨從門外鋪天蓋地射入,將守衛城門的士兵門殺了個措手不及。
喧囂的人聲和奔騰的馬蹄聲由遠至近,轉眼間城內刀槍聲一片。
趴在地上的展琳鬆了口氣,正要起身,背上猛的一緊,下一秒,跌入一個寬闊的胸膛,有力的手緊緊纏着她:“天啊!你成功了!”
馬背上,法老的聲音竟激動得發抖:“你沒事,太好了,琳!太好了。。”
放鬆下來,才感覺到周身火辣辣的痛,不知不覺中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早被敵人的槍尖刺得傷痕累累。
“王,”輕輕掙開法老的手臂,展琳靈巧地滑下馬,從地上的屍體中抽出一把劍:“找雷。”
怔了怔,奧拉西斯把手一揮:“攻進行宮!”
這是展琳第一次見到黑騎軍的威力。馬背上無聲的騎士,幽靈般緊緊環繞在法老周邊,比一般的戰士都要高大有力,握着巨大的青銅矛,籍着奔馬的衝力所到之處亞述號稱勇猛而快速的部隊成片倒地!
一邊擊退頑強抵抗的敵軍,隊伍一邊往行宮推進。
眼看就要攻到行宮,突然,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支巨人般的隊伍,銅牆鐵壁般擋在門口!
真正的巨人般的戰士,穿着結實的重甲,揮動手裡沉重的戰斧,一時令黑騎軍也感到吃緊。大批的軍隊堵在行宮門口開始混亂的撕殺。
“兩個對付一個!槍兵護住四周!”
“王!東面又來一支亞述軍!”
“弓箭手頂住,貝艾得,發訊號給阿穆路!”
“是!”
片刻後,阿穆路率領三支分隊浩浩蕩蕩開進城裡,潮水般衝散將法老軍隊包圍住的亞述軍。然而亞述軍竟是這樣的難纏,即便在人勢上已被埃及人壓倒,仍然作着頑強的抵抗,不到戰死決不收手,戰況陷入混亂的僵持。
趁着打鬥的間隙,展琳籍着靈巧的體形悄悄閃入大門內。看這情形亞述人應該全部出動對付法老了,此時行宮裡應該沒有任何防守力量,只要雷在裡面,應該是營救的大好機會。
尋思着,她在相對於外面的喧囂而顯得格外安靜的行宮走道內發足狂奔:雷!你在哪!
正殿就在眼前,遠遠看到一臉平靜的朵拉靠在榻上,若無其事得彷彿外面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慶賀新年。
足間點地,展琳用力竄了過去:“朵拉!”還沒到她面前,冷不防從簾後衝出一條巨大的人影,揮着沉重的戰斧劈頭蓋臉朝她攻來!
急速倒退,展琳幾乎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倒。
“真可惜。。”一臉嫵媚的笑容:“還以爲會是奧拉西斯呢。”
“是啊,”閃避掉巨人又一波攻擊,展琳沒有持劍的左手拔搶對準那顆碩大的頭顱:“真可惜。”
“乒!”電光火石間,巨人高大的身型猛地一晃,擡起血紅的眼,他竟沒有放慢攻來的速度!
“乒!”第二聲槍響,成功滯住了他跑動的身軀,驚怒地瞪着展琳,他慢慢將斧頭舉起。
“乒!”第三聲槍響,戰斧落地,巨大的身影終於緩緩跌倒在地上!幾乎已經是近在咫尺了,展琳輕吁了口氣,握着槍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啪啪啪!”
“精彩,”拍着掌,朵拉站起身慢慢走向展琳:“不愧是被高傲的法老和黑鷹將軍同時看中的女人。”
“雷在哪。”不動聲色,展琳的目光逼視着她。
“琳,你爲什麼要出現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朵拉自言自語道:“沒有你出現,一切便會不同。”
“雷在哪!”
“雷?你是說雷伊?”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霧氣瀰漫的眸子定定望着展琳:“是啊,他在哪呢?呵呵,問他不就知道了。”
從她的瞳孔中,依稀看到一道急速的身影朝自己撲來,不好!猛回頭,凜冽的寒光夾雜着勁風已經朝展琳頭上壓下。
電光火石間,無法躲避!
“嗆!”一聲脆響,兩把鐵劍在高速碰撞中激起無數火星。
“呵呵,美麗的金鷹,獨自一人趕來救你的小女人嗎。”兩把劍僵持着,青銅面具下邪魅的灰眼直盯着阻擋住自己的年輕法老。
“辛伽,你的對手是我。”
“是嗎?”微微一笑:“可不能讓你的小朋友也閒着啊。”還沒弄明白他的意思,一聲尖哨,無聲無息的,一道黑色身影悄然出現,閃電般襲向與辛伽對峙着的法老!
“小心!”低呼一聲,展琳快速撲出,劍鋒一轉,險險擋住來人犀利的刀鋒。
“鐺!”手臂一麻,劍斷。
臉色瞬間蒼白,那人刀速很快,但還沒快到讓她看不清襲來的刀身,這把刀。。黑色,犀利的刃,刃下密集的齒口,分明是該陪在主人身邊的,爲什麼會在他手上?!
擡頭,那人竄高身形舉刀朝她猛刺下來,急速的風掠起他一頭不羈的長髮,發下露出一張俊逸但毫無表情的臉。
“雷!!”張開口,展琳的動作一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