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玉輕塵擡手輕揉了揉發疼的嘴角,水眸中卻透出一抹精銳的冷光,心底卻已明白簡珏所說何事。
簡珏見玉輕塵眉頭輕蹙,雙手輕揉着兩邊的嘴角,不禁勾脣一笑,伸手捧住玉輕塵精細小巧的雙頰,掌心輕輕揉着她細嫩的臉頰,低聲開口,“皇甫少堇豈會善罷甘休?他將今夜的事情鬧得這般大,原本不就是算準了你此刻不在廂房內,想將你的名譽盡毀。卻不想東廂房外攔着一個宋書瑤,山頂上卻又不見半個人影,他豈會甘願嚥下這口氣。怕是重返東廂房,打算硬闖吧。”
“他的確是算準了我此刻不在房內。”拂開簡珏的手,微瞪了簡珏一眼,玉輕塵改而自己揉着臉頰,口氣平淡地開口,“看來,他是不打算放過我了。”
坦然地接受玉輕塵瞪過來的目光,簡珏無聲地笑了笑,隨即正色道:“他的確沒打算放過你,更甚者,他不肯放過宋相府。今夜所舉,已經將他與宋培臣分隔在兩條路上,他自然不會讓危險存在,尤其宋培臣這樣一個在平治帝心中佔着舉足輕重的人,既然已成敵人,當然不能心慈手軟讓敵人攔住他將來的路。”
聽着簡珏精準的分析,玉輕塵眼底目光流轉,豔光漣漣的水眸轉向簡珏,只見此刻月光穿入樹洞內打照在簡珏臉上,在那張俊美無儔的容顏上鍍上了一層瑩潤銀光,暈染的簡珏更爲如畫如玉,當真是猶如謫仙讓人移不開眼眸。
只是這樣的一個男子,身上卻隱藏着太多的秘密,一會是大夏朝最爲尊貴的四大藩王府簡王府的寧郡王,一會又是大夏朝香火最爲鼎盛的永寧寺高僧浮雲法師的弟子,這其中的角色轉變,簡珏竟是如魚得水得心應手,更對自己這個小小相府女兒的事情瞭如指掌。
玉輕塵打量簡珏的同時,簡珏亦是將玉輕塵的表情盡數看入眼中,嘴角笑意漸漸加深,簡珏雙手往身側一撐,上身微微往後揚去,目光順着樹洞往外望去,朝着夜空中的那一輪明月追去,淡然開口,“玉輕塵,你又開始多心了。縱使你身邊充滿陷阱陰謀,卻也總有一兩個真心待你的人。我這個自小被陷害着長大的人都未如此,怎麼你卻將所有人拒之心門之外。你說,我出了謀劃你那顆石頭心,可對你做過其他的壞事?”
說着,簡珏收回目光,眼底笑意戲謔盡數收起,換上肅穆認真的神色,定定地凝視着眼前的玉輕塵,將面前這張讓他無法割捨的嬌顏刻在深眸中。
玉輕塵神色微動,目光閃了閃,原本輕抿的紅脣因着簡珏突然的告白而微微緊抿,一時間竟有些無言以對,腦中卻閃過二人相視以來的點點滴滴。簡珏的數次出手相救爲她化解了許多次的困境難關,她不可能不領這個情,只是,這世上,最難還的便是人情。尤其簡珏要的不是報恩,而是讓她迴應他的情,讓她以真情迴應他的真心,這是玉輕塵來到這異世後從未想過的問題。
“有這麼難嗎?”低喃聲在寂靜無聲的樹洞中響起,簡珏低啞中卻充滿磁性的聲音帶着一絲讓人難以置信的緊張。
聞言,玉輕塵心口猛地一跳,不知是因爲簡珏突然的發問,還是拿道聲音中透露出的一絲寂寞讓她心口微微一痛,腦中忽而衝上一股不願傷害他的衝動。
一隻溫熱的手指輕輕挑起玉輕塵精緻小巧的下顎,讓她直視他認真無比的黑眸,薄脣輕輕啓動,將藏在心中的話緩緩說出,“我長的不醜、家世不差、上無刁難婆婆、下無頑劣弟妹、中間沒有刁鑽姑子,這樣的男子,打着燈籠也難找。玉輕塵,你還猶豫什麼?”
越是往下聽,玉輕塵原本隱於眼底的薄怒卻越是浮上眼眸,誰能想象簡珏用極爲鄭重的語氣將這段讓人噴飯的話說出?說完後竟還用一雙深情款款的黑眸凝視着她,讓她無處可逃。
“你若不開口,我便當你默認了。”幾乎不給玉輕塵思考的時間,說完這段話,簡珏已經霸道地爲玉輕塵下了決定。
語畢,只見簡珏肅穆的臉上揚起一抹得意洋洋的狡猾笑容,眼中黑眸神采奕奕璀璨生輝。
玉輕塵氣結,擡手拂開他的手,硬聲道:“婚姻大事,豈容寧郡王一人說了算?這天下哪有如此容易便娶到嬌妻的?”
認真聽着玉輕塵的反駁,簡珏眼底笑意漸濃,傾身湊到玉輕塵面前,張揚帶笑的黑眸直射入玉輕塵微帶彆扭的水眸中,嘴角含笑道:“原來你已經想做我的嬌妻了呀。”
滿是促狹笑意的眸子深深凝視着玉輕塵,此刻的簡珏臉上滿是愉悅的表情,顯然是因爲玉輕塵方纔所言。
“不是要看好戲嗎?若再耽擱下去,好戲怕是要散場了。”玉輕塵狠瞪他一眼,稍稍挪開身子,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目光轉而看向樹洞外,沉聲說道。
簡珏稍稍收斂了臉上肆意狂傲的笑意,單手伸出將逃開的玉輕塵抓回自己的懷中,長臂摟緊她纖細曼妙的腰身,帶着她瞬間衝出樹洞,朝着身下的萬丈深淵飛去。
冷冽的風迎面刮來,玉輕塵身上幸而披着簡珏的披風,卻苦了只着一件長袍的簡珏,只見他髮絲微微凌亂,卻神色慎重地望向漆黑一片的深淵,帶着玉輕塵繞過一面又一面滿是尖刻岩石的懸崖,朝着永寧寺後院飛去。
“這是……”前方十層高塔漸漸印入眼簾,玉輕塵側目看向簡珏。
“藏經閣。”簡珏抽空回答着玉輕塵,身形極爲敏捷地穿過一道又一道暗影,在月色的掩飾下越過永寧寺僧人與羽林軍的戒備順利地登上藏經閣的塔頂。
依依不捨地暫時放開玉輕塵,簡珏取出匕首將頂層的木窗撬開,隨即大搖大擺地跨過木窗窗棱,隨後纔將玉輕塵拉了進去。
再將原本隱藏在塔頂的木板放下,拉着玉輕塵一同趴在木板上,透過打開的木窗往永寧寺後院的東南方向望去,只見東南方向的廂房中,有一處燈火極爲明亮。
二人定睛望去,將方位再次順了一遍,那一處果然是玉輕塵與宋書瑤暫居的院子,此時院中站滿了人,寂靜的暗夜中似乎能聽到衆人之間的爭執聲。
“二位皇子,我家小姐的確已經歇下了,衆位請回。”水綠態度不卑不吭,面對皇甫少司皇甫少堇等人,依舊挺直腰桿將人堵在門外,言辭不見半點膽怯害怕。
“我們這麼多人在此多時,玉小姐即便熟睡,怕也被吵醒了,此事事關玉小姐的閨譽,我們不等不小心行事。姑娘還是去請你家小姐出來闢謠,否則此事一旦穿了出去,不單單玉小姐聲名受損,就連相府也會跟着受連累。”見水綠竟死死地擋在大門口,皇甫少堇猛地走上前,頂到水綠身前,目色陰沉地盯着不肯放行的水綠,聲色極寒地威脅道。
“夜已深,有什麼事情不如明日再談,六皇子何必問難這丫頭。”湛然見皇甫少堇一步不讓,淡然出聲,神色卻不似聲音那般溫和,多了一份凌厲隱藏在和煦中。
聞言,皇甫少堇微轉身,陰鷙的眼眸射向立於院中的湛然,看到湛然神色中的肅穆冷然,皇甫少堇不禁勾脣冷笑,尖銳地提問,“堯郡王怕了?”
湛然聽之,臉上揚起一抹淺笑,眼中目光卻微微沉下,帶着少有的嚴厲肅然,一反平日的謙讓,出聲反問,“本王有何怕?六皇子今夜竟爲了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帶的大家四處奔波,自己亦是差點被飛鷹巨蟒所傷,卻不能因爲這些事情不順心意,便將怒意撒在本王身上。”
語畢,湛然靜立院中,嘴角含笑與滿面陰鷙的皇甫少堇相互對視,絲毫不懼皇甫少堇漸漸陰沉下的面色。
而湛然這番咄咄逼人不給皇甫少堇半點面子的反問,則讓院內他人紛紛變了臉色。都說堯郡王脾氣風度極好,原來是衆人均沒有觸及他的底線,若是如六皇子這般踩到了他的底線,怕是無人能夠招架湛然的攻擊。
立於人羣中的杜明雪看着爲了玉輕塵而不惜與皇甫少堇撕破臉的湛然,面色漸漸轉白,眼底是一片痛楚,心底則涌上一股酸意嫉妒。玉輕塵何德何能,能夠讓如此出色的湛然爲其不顧一切?
“堯郡王何必動怒?本殿下知道堯郡王對玉小姐極爲上心,只是本皇子此舉亦是爲了玉小姐着想。以免玉小姐閨譽受損。”皇甫少堇瞧出湛然眼底極濃的不悅,卻晃若無睹徑自轉開雙目往守在東廂房外的六皇子府侍衛瞧了一眼,見那侍衛不着痕跡地對他點了下頭,皇甫少堇快速轉過身,伸手拂開擋在門口的水綠,正要推開緊閉的大門,大門卻從內被人打開,走出一身衣裙工整的玉輕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