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錦玉沒直接回答林林,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御花園中,常年都有繁花盛開,春天的種類更多一些,元錦玉還讓銀杏給她採摘了不少,這會兒一簇簇地放在桌子上,她正準備插花。
林林之前是有多着急?吃不好睡不好,宋葉看了她的狀態都明白不能隨便惹她。
但現在,看元錦玉笑了,林林心中的那一顆巨石轟然落地,雖然她依舊不明白元錦玉的意圖,但是她放心了。
既然皇后娘娘都不着急,說明她壓根就沒在乎這事,而且心中也有了解決辦法。
她們這些作爲屬下的,只要協助娘娘把事情做好就行了。
元錦玉對林林招招手:“來,坐下吧。”
林林這回乖乖走過去,坐好後,她低頭看元錦玉纖細白皙的小手,正在侍弄那些漂亮的花兒。
她的臉頰很小,稍微大一點的花朵,被她放在面前,都能給她擋住了。
她低頭的樣子很姣好,臉色比她剛進京那一陣好了很多,慕連月的事情,應該是被她埋藏在了心底。
如今她是萬萬人之上的皇后,她的心思,林林越發揣摩不透了。
“沒什麼可着急的。”對着漂亮的紅花,元錦玉忽然笑了一下,那明媚嬌豔的笑容,將花朵都給比了下去。
她看着林林,吐字清晰地說:“這選秀,本來就是我讓九哥幫我昭告天下的,爲的是給我選兩個侍女出來。”
林林張大嘴巴,這會兒都顧不上失禮了,“啊?”了一聲。
原來不是皇上要選秀?自然也就不存在變心什麼的?
她很快就理清楚了這其中的關節,紅葉如今失憶了,還懷着孕,被呂應然挾制着,以後可能都沒機會伺候元錦玉了。
銀杏也成親了,風葉白雖然也在宮中,但成親的女子,生活的重心,必然是一點點會向家庭轉移的。
況且,她也早晚會有懷孕的那麼一天,元錦玉想培養接班人,也是自然的。
紅葉和銀杏,是自小就服侍着元錦玉的,之前自己和璃瀟都很羨慕她們,因爲他們纔是元錦玉最親近的人。
現在看來,這世間,也沒什麼是一成不變的,哪怕她們還對元錦玉忠心耿耿,也漸漸要退於幕後了。
元錦玉解釋了一句:“培養侍女是個很漫長的過程,銀杏和紅葉也很重要,還需要她們幫我把關。但是等她們年紀再大一些,就不用這樣操勞了。畢竟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也希望她們能享福了。”
林林不難想象,再過兩年,銀杏和紅葉在宮中的地位會有多高。就算是元錦玉有了其他的心腹,她最信任的人,一定還是她們兩個。
元錦玉道:“當年我在相府的時候,宮中若是派了個什麼嬤嬤過來,都能在相府,在我面前作威作福的,以後我若是想護着誰,也將她們兩個派出去就好。”
林林想了一下那畫面,銀杏和紅葉肯定威風凜凜的,不禁笑了出來。
當然,她還是有些疑惑的:“那娘娘您怎麼不讓玉煞來做這件事?挑些年紀小的,早點培養,讓她們一輩子都對您忠心耿耿。”
元錦玉已經在插花了,她的一舉一動,都很賞心悅目,那專注的模樣,讓林林都羨慕起了她手中的花來。
她也好想被元錦玉這樣的美人捏在手中,慢慢把玩啊。
元錦玉沒擡頭,正對比着花瓶中花枝的長度,然後才能決定之後的剪成什麼樣子。
她道:“選侍女不難,看清楚朝中官員的心,可就不容易了。”
玉煞再調查,也不可能遍知天下事。能爬到如今這個位置的,沒有一個笨的。
就說黎成,也對他們忠心耿耿吧?但是黎成就沒有自己的心思了麼?他就算是不想着自己,也要想想林泉吧。
若是有件事,他死也不想要人自己知道,那玉煞肯定是查不到的。
林林懂了,她從懷中掏出了一份名單來:“屬下進宮,也是爲了和您講這件事的,這是那些秀女進宮後,明裡暗裡拉攏過她們的人。有幾個世家和劉泱還有李流西她們走得很近,前幾天,還把凌王妃邀請到行宮去了。不過娘娘您知道麼,屬下調查出了別的事情。”
“嗯?”元錦玉擡頭看了她一眼,又慢慢低頭,很是專注。
“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了,不少人都知道,只是不敢宣揚罷了。這劉泱和李流西的本家膽子到底是有多大?竟然去找凌王妃說,若是出了什麼意外,皇上沒有留下她們兩個的話,她們願意嫁給凌王殿下做側妃,凌王妃當即就怒了,找了凌王殿下回來,殿下明明白白地拒絕了這些人,一點面子都沒給她們留,估計她們心中積怨呢。”
元錦玉插花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擡頭,有些詫異地看着林林。
這些人沒瘋吧?腦子是正常的麼?竟然敢和孫梓珊說這樣的話?
要是孫梓珊不忠於自己也就算了,她在自己身邊耳濡目染這麼長時間,對於感情,早就認定了一世一雙人,別人勸她,讓她給慕林納妃,她能不生氣?
孫梓珊以前的見識確實沒有這麼廣,年紀更小一些的時候,也想過,以後的夫君有妾侍也沒有關係,只要她是正妻,那誰都爬不到她頭上。
那會兒是還沒有對比,看多了元錦玉和慕澤相處時的模樣,哪個女子能不羨慕?
什麼胸懷寬廣,雍容大度,這世間,就沒有不能善妒的女子,遇到感情,大家都會變成傻瓜,除非是那個女孩子不喜歡你,那你怎麼花天酒地,她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元錦玉所想並非是假的,就說說她身邊的這些姑娘吧,從元翠玉紅葉銀杏,到林林璃瀟林泉,還有那墨依依韋倩雪,誰嫁的夫君,不是隻有她們一個人。
你想塞個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添堵,那你是真嫌活的長了。
元錦玉問:“她們的說辭是不是,凌王妃這麼多年都沒懷孕,這些秀女生下來的孩子能交給她撫養,幫她鞏固地位?”
林林不住地點頭,看着元錦玉的目光更加崇拜了:“娘娘,您是怎麼知道的?真是神了。”
元錦玉勾脣一笑:“別忘了,我也是在後宅成長起來的,這些勾心鬥角,我見多了。”
哪個孩子能忘記自己的親生母親啊,都不用多少手段,偶爾在孩子面前攛掇攛掇,這孩子心中肯定是向着她的。
然後用些離間計啊,陷害啊什麼的,消磨她和慕林之間的感情,孫梓珊又是眼睛中揉不得沙子的,兩個人早晚要分開,到時候,這好處不都是被那側妃給拿了麼。
“梓珊這件事做的不錯,就應該明確地拒絕她們,讓她們不要再有這樣的歪心思。”
林林道:“雖然她拒絕了,但是京城有不少人家可沒有呢,有些是主母想鞏固自己的地位,有些是準備給自己的孩子娶妻,反正不管事妾侍還是媳婦,都能被她們掌控在手中。”
元錦玉點點頭,單純有這樣的想法,她還能理解。
花已經插好了,元錦玉將花瓶輕輕轉了轉,放正,窗外有陽光灑進,照射在那晶瑩剔透的花瓶上,花瓣都在輕輕顫動,上面還帶着新鮮的露水。
連插花的手藝都這麼好,林林看着那花瓶都心曠神怡,更是敬佩元錦玉了。
元錦玉伸出手,輕輕地捏着桌上的信紙,瀏覽了一番,不一會兒,她就笑出來:“果然,有些是懷着歪心思的。”
野心不小啊,拉攏這些秀女不是爲了娶人家,而是希望能和她們交好,若是有天她們得寵了,那在皇上面前,還能給她們美言兩句。
林林有些不屑:“因爲您始終都沒表態,有些世家就覺得您是被皇上給厭棄了,所以開始遍撒網,那些稍有姿色的,都被她們用各種方式給拉攏了,當真煩人。”
“嗯,把她們拉攏的那些人擬一份名單,明天派人進宮交給我。”
林林現在特別有衝勁兒,站了起來:“好嘞!娘娘您放心,一定給您辦妥!”
元錦玉放下信紙,對林林笑了:“你辦事,我一直都很放心。”
……
宋葉是晚上的時候見到林林的,她這風風火火出門一天了,宋葉還問:“咱們兩個婚禮的事情,有爹孃她們去操辦,你可以歇一歇。”
林林疑惑地看着他:“什麼意思?”
宋葉反應過來,問道:“你是因爲什麼忙碌?”
林林特別自豪地挺直了身子:“當然是皇后娘娘交給我的任務!”什麼婚事啊,不過是個儀式,她也不在意啊。
宋葉有點尷尬,還有點失落,不過轉念想想,也就釋懷了,林林都跟着元錦玉多少年了,她這段時間一直抓心撓肝的,如今有點事情做也好,省得她胡思亂想。
有了紅葉的前車之鑑,林林是不會將玉煞的事情告訴宋葉的,宋葉也沒問過。
這會兒看林林走路帶風,表情一直都是美滋滋的,他有種感覺,大概不少人都要遭殃了。
難道這場選秀,還有什麼玄機不成?
林林一高興,整個宋府的空氣都輕快起來,宋老爺和宋夫人這段時間也沒敢去找宋葉過去吃飯,晚上的時候,總算是叫了他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