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唐初雪所料,這場案子審理得毫無懸念。
首先證據確證,那些去百草堂鬧事的人皆已經招供不諱。而青城府主於雷也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主,人證物證俱在,若是不招,那就大刑伺候。不過一個時辰的時間,一切事情就已經水落石出了。
趙氏招認,那天她派了阮府的幾個護衛過去鬧事,也就是後面加入進去幫着說話的那一批人。
而銀九娘還沒受刑就將一切事情倒豆子一般的招認了,和開審時的囂張跋扈簡直是判若兩人。
最後的結果則是全部收押,待刑部上面批文下來之後,將會被流放苦寒之地。
公堂這邊案子結束之後,於雷邀請蘇三和安言一起去後堂聚一聚。今日乃是於雷出了大力,才能夠將那些去百草堂搗亂的人受到懲罰。於情於理,安言都該當面對於雷說聲謝謝。因此,於雷提出一聚,安言自然是無不應允了。於雷單個加上張駿和水月娘,以及蘇三和安言五個人在府衙後院的一個亭子裡擺了一桌子酒菜,幾人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安言舉起一杯酒,對着於雷敬了一杯,於雷惶恐的舉起杯子,小心的說道:“大嫂,你這般,老大同意了嗎?”
聽了這話,安言嘴角抽搐,卻是眉目一揚,轉頭對着蘇三說道:“你有意見嗎?”
蘇三連忙搖手,道:“沒有,沒有。”
於雷看到自家老大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頓時差點連眼珠子都驚掉下來了。老大,越來越有懼內的趨勢了……
“於雷兄弟,這次真的是多虧你了。這杯我敬你,謝謝你今天這般維護百草堂。”
“沒事,小事一樁罷了。也不看看百草堂後面是誰,那可是我們嗜血軍團的老大。他們簡直是嫌命長了,竟然做出這般昏頭的事情。”於雷擺手,一副小事情不足爲道的樣子。
一邊的張駿聽到這話,也是忍不住接道:“就是啊,尤其是那個銀九娘,還以爲這裡是南郡啊。一上來,竟然還不下跪,口口聲聲的喊着她是銀家的九小姐。九小姐又如何,就算是銀紫芙來了,今天要她跪,她依然得跪。”
張駿說完,立刻自己先解氣的喝了一杯酒。
“要是銀紫芙來了,可能不會如今天這般簡單了。那銀紫芙乃是銀家的家主,銀家是皇商,也是有品級的。也就是說那銀紫芙可不是平頭百姓,也不是說讓她跪就能跪的。”
於雷卻是皺起了眉頭,輕輕一思索,倒是沒有張駿那般樂觀。
張駿原本還覺得挺爽快的,結果聽到於雷這番話,差點被嘴裡還沒有嚥下去的酒水給嗆了一下。好不容易嚥下去了,張駿立刻鬱悶的說道:“於雷,你怎麼能夠拆兄弟的臺呢?”
“我就是實話實說。”於雷以前在軍隊裡就是個直腸子,如今當了官了也是不改初衷,性子依舊直來直往的。不過好在於家在官場上頗有一些權勢,要罩着一個城主還是可以的。而且於雷也就性子直了一些,辦事能力還是很強的。因此,這麼下來,也一直相安無事的。要知道,當初得知於雷要當官的時候,大家還很是爲他捏了一把汗的。尤其是張駿,當初還死命的勸於雷,讓他平日圓滑一些。可惜,於雷當時確實是點頭應得很好,但是過後卻是依然直來直往的,性子一點沒變。
“真是拿你沒辦法。”
張駿很是無力的嘆氣一聲,然後就將目光放在安言身上,裡面滿是溢彩。
安言被他這般一看,有些不再的摸了摸自己的面容,奇怪道:“怎麼了?”
張駿還沒來得及回答呢,就感覺到面上一道刀子般鋒利的視線。不用看,都知道是哪位大神的目光了。張駿很是無奈的看了蘇三一眼,委屈道:“老大,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表達一下大嫂做的飯菜好吃。自從吃了大嫂做的飯菜之後,其它的飯菜真是再難入口了。”
張駿話一說完,就立刻眼巴巴的看着安言,等着安言開口主動提出請他吃飯。可惜還沒等到安言那邊回答,就感覺到桌子下的腳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他的面容抽搐了一下,差點沒跳起來。他咬牙切齒的轉頭看了身邊的水月娘一眼,卻只是看到她極爲溫柔的回望着自己。
“怎麼了?”
聽着對方太過溫柔的語氣,張駿瑟縮了一下,頓時什麼話都咽回去了。這水月娘可不是吃素的,自己這般文弱,可不是她的對手。張駿頓時鬱悶了,自己哪裡有得罪他嗎?想了想,終於發現了源頭了。剛纔自己好像說除了大嫂的飯菜,其它的都吃不下。很不小心的,他忘記了這幾天的飯菜都是水月娘做的了。張駿頓時覺得有些尷尬,撇開頭去,不敢去看水月娘,也不敢再去央求安言做菜了。
安言暗中將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中,悄悄掩嘴笑了笑。真是沒有想到,這兩個人竟然會走在一起。看着性格迥然的兩個人,湊在一起,竟然也是這般的般配。水月娘的大大咧咧,張駿的彪悍,兩人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卻是自由一種默契暗藏其中。這兩個人以後要是成親了,肯定趣事不斷。她有種感覺,張駿以後一定是個妻管嚴……
“大舍做飯嗎?”
於雷性子比較粗狂,壓根沒有注意到那些小動靜,他的注意力倒是被其它東西給吸引住了。
聽到這話,張駿頓時來了精神,立刻笑着說道:“當然了,你要是吃到了大嫂做的飯菜,保準到時候你會想將自己的舌頭給吞下去的。”
於雷一聽,有些不信。但是看着桌子上其它幾人,皆是一副篤信的模樣,頓時心頭很是好奇了。這個大嫂的飯菜真的那般好吃嗎?他此刻對安言當真是側目了,一手醫術無雙,智謀也是過人,若是再有一手驚人的廚藝。然後於雷就想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了,大嫂這麼優秀,老大怎麼辦?於雷頓時爲蘇三擔心上了,莫名的,蘇三轉過頭來,就敲看到於雷眼中的擔憂和憐憫。
蘇三:“……”他有什麼好被人擔憂的,然後爲什麼於雷會用着憐憫的目光看他。
“這是小事,只要你們想吃了,就來白家,我非常樂意給你們做的。同時,你們兄弟三人也可以多聚一聚。”
安言覺得蘇三整天跟在自己身邊,幫自己忙前忙後的也挺辛苦的,她每每想起,都覺得心疼不已。因此,此刻倒是可以用美食來誘惑一下蘇三的兩位兄弟,讓兩人經常來找蘇三。他們男人在一起,蘇三也可以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看蘇三經常說要找張駿切磋切磋,可能是因爲太忙了,沒得空,一直都沒看到他們比劃比劃。
要是這話讓張駿聽到,他絕對會淚流滿面的。大嫂你真是太不瞭解老大了,老大哪裡會有那種閒情逸致,招認切磋武功。他那是恐嚇好麼,每次就會欺負我這個身手弱的。而且就老大那個身手,誰和他切磋,誰就是找抽……
蘇三對於安言話語的直觀感覺就是,小女人會不會因此而累到?
而於雷這回是真的來了興趣,倆忙點頭應下,說過兩天一定去。
接下來,蘇三幾人倒是聊起了以前戰場上的一些趣事來。安言在一邊也是聽的津津有味,眼中盪漾着奇異的光亮。原來,以前蘇三生活的地方是這樣的。她對於蘇三的認識在不斷的豐滿中,從初見時的冷漠,到如今的有血有肉。她在一步一步的瞭解蘇三,在一步一步的走進他的人生。這個過程也許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是她卻是充滿了期待。
這邊幾人相談甚歡,心情愉悅,而有的人此刻卻是着急上火了。
就比如李玉桐,他原本以爲有銀九娘在,青城府衙好歹會顧忌一些。既然顧忌到了銀九娘,那麼阮家的人也會受到惠及,自然也會好一些。萬萬沒想到,那青城城主那般鐵面無私,一點情面都不講,直接就審理完了。如今,幾人都已經被下了監獄,就等着過段時間放到苦寒之地流放了。
流放,這般刑罰實在是太重了。他以爲頂多就是打個十大板或是二十大板子,若是那樣的話,他也就咬牙忍了。到時候,給阮玉卿找上好的上藥,將養一段時間也就好了。誰能夠想到,卻是這樣一個結果。這般結果,讓他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他今天也去府衙外面聽審了,一得到結果他就跟着去了監牢,想要見阮玉卿一面。但是那看守的牢頭卻是不肯通融,他好說歹說,更是許諾了不少銀子,依然是油鹽不進。
沒有辦法,他就心煩氣躁的回了李府。越想越煩躁,李玉瓦怒的隨手一甩,就將身邊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到地上去了。頓時杯盤落地,清脆的聲音落入耳中,卻是絲毫幫助也沒有。
難道如今只能坐以待斃,等着銀紫芙出手嗎?那銀紫芙也不知道會不會前來,雖說那蠢貨是銀紫芙的嫡親妹妹。但是銀紫芙此人心計極深,聽說最是涼薄的一個人,如今蘇白親自介入,若是銀紫芙沒有與蘇府對上的意思,那麼這件事情就真的有些棘手了。那麼,他現在還能夠找誰呢?
大哥對唐錦繡有意,這件事情肯定是不會介入的。自己去勸說肯定是沒用的,除非是孃親去說。
對了,孃親!
李玉桐眼睛一亮,腳下的步伐加快了幾分。
說動孃親,那麼自然也就可以說動大哥了。大哥乃是探花郎,身份不一般,可以去和青城城主以及蘇三交涉。而孃親和那唐錦繡的關係似乎不錯,可以去找唐錦繡說清。看唐錦繡對待孃親的態度極好,像是晚輩對長輩一般,有些敬重。那麼,若是孃親開口,唐錦繡未必不會答應。想到這種可能,李玉桐頓時覺得心頭豁然開朗。原本覺得已然走到絕境的事情,此刻卻是柳暗花明,發現了新的生機。
此次,孃親是關鍵人物!
李玉桐再不遲疑,轉身就出了房門。他大步的往孃親李夫人的院落而去,幾步就到了院子門口。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就大步往裡面走去,卻是在房間門口撞上了剛走出來的李玉竹。
李玉竹看了看李玉桐,眉目一凝,淡然說道:“玉桐,孃親正在休息,你還是不要去打擾了。”
李玉桐眸光一顫,心頭閃過一抹恨色。若是今天出事的是唐錦繡,是你的心上之人,你是否還會這般的冷靜自然,無動於衷。此時李玉桐心中對李玉竹百般怨恨,但是面上卻是絲毫也不顯。他擡眼,靜靜的迎視着李玉竹的目光,話語帶着涼意,“大哥這話未免有些過了吧?九娘可是你未來的弟媳,這是要爲了還不知道能不能成爲大嫂的女兒而放棄九娘嗎?”
李玉桐的話語可謂尖銳,李玉竹一時間卻是無從反駁。他的確是因爲這件事情牽連到安言,所以纔想要不管的。此刻聽着李玉桐這般直白的說出來,頓時心頭也生出幾分惱羞成怒的感覺來。
“哼,這件事情本來就是銀九孃的錯。若不是她好好的安生的日子不過,找什麼人去百草堂搗亂,會有今天的禍事嗎?就這般的女子,難道你要我豁出臉面去救嗎?而且,城主大人公正嚴明,整個青城百姓都看着呢,無一人說不好。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我如何去救?玉桐,你這是要爲了一個女子,而棄李家於不顧嗎?那銀九娘身後還有南郡銀家,到時候若是銀家的人出面了,我們李家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的。只是,如今那銀家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我們李家要當這個出頭鳥嗎?”
李玉桐嘴角緊緊的抿着,心頭有些澀然,他也知道如今是這個情況。今天的案子,圍觀的百姓衆多,而城主於雷更是秉公嚴明,一點也沒有徇私,一切按照章程來,半點也沒有逾越。整個案件審理下來,讓人挑不出絲毫錯處來。與此同時,這件案子更是受到幾乎大半個青城百姓的擁護。在這樣的情況下,這件案子可以轉圜的餘地簡直是小之又小。但是,李玉桐卻是知道,這個案子還是有突破口的,那就是唐錦繡。
若是受害人鬆口了,那麼一切又會不一樣了。
“大哥,你有你的堅持,我也有我的堅持。不要用李家來束縛我,若是真的顧念李家的話,大哥你又怎麼會動了那不該有的心思呢。要知道,大哥你那心思若是一旦被人知道,同樣也是萬劫不復的。”
李玉竹怔然退後一步,有些不敢置信。他突然有寫不懂這個弟弟了,這個曾經勸說他要勇敢的去追求喜歡的女子的弟弟,一轉身卻是換了一副指責的嘴臉。李玉竹此刻只覺得心頭有信亂,原本支撐着他的言論,此刻卻是帶了幾分質疑,讓他有些不敢確定。但是情根已經深重,那個念頭已經不再是念頭,早已經成了執念。即使,此刻知道是被人誤導,但也已經爲時已晚了。他覺得,他是回不了頭了。
李玉竹心頭慌亂,轉身就快速的往外匆匆而去。此刻他只想要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而李玉桐站在那裡,只是冷冷的看着李玉竹狼狽離去的背影。他們兄弟何其相似,同樣爲情所苦,沒有誰比誰幸運一些。大哥,我早已經走出那個魔障了。那麼,你也一起來陪我吧,我們兄弟一場,自然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了。
李玉桐進了李夫人的房間,看到李夫人此時正靠在牀頭,一副很是疲憊的樣子。李夫人轉頭看倒是李玉桐,就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近前去。
李玉挽步來到李夫人近前,蹲下身子和她同高。他伸手執起李夫人的手,溫聲說道:“孃親,你不舒服嗎?”
李夫人眉目溫和,目光慈愛的落在李玉桐身上,在看到他皺着的眉頭的時候,忍不住伸手過去輕輕撫平。
“孃親……”
李玉桐心疼的喊了一聲,此刻他原本準備好的話,卻是一個字也出不了口了。母親,愛他的心從未改變過。面對母親,他有些無地自容,那邪語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而李夫人卻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是關於九娘還有阮府的事情吧。我知道九娘是你的未婚妻,而玉卿是你的至交好友,你想要救他們,孃親都瞭解。而孃親玉趙氏也算是想交一場,如今看着她這般落入獄中,也是於心不忍。”
“孃親,那你……”
李玉桐擡起眼睛,目光之中滿是憧憬。
李夫人卻是在此時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頭又開始疼得厲害了。原本在安言的方子的調理之下,已經有所好轉。但是最近卻是因爲銀九孃的事情,頭痛之症卻是再次復發了,愈演愈烈,卻是比以前還要嚴重三分了。就好像此刻,那種疼痛,就像是有人拿着錘子在腦袋裡面鑿着一般。李夫人伸手使勁的按着自己的腦袋,那疼痛的感覺卻是沒有絲毫減少。
她這個頭痛的毛病,最害怕的就是心浮氣躁了,安言也是交代過她務必要靜心調養的。本來已經初見成效了,如今被銀九娘和趙府的事情這麼一干擾,李夫人頭痛的毛病頓時壓也壓不住。
李玉痛着李夫人以手壓住額頭,強忍住頭痛的模樣,心頭一澀,險些就要出聲將這件事情壓下了。但是,轉念想到在牢獄之中的阮玉卿,萬般孝心終究是緩緩被壓下了。他低着腦袋,咬着牙齒,將那些不捨都吞下腹中。
過了一會,李夫人的頭痛好了一些,她低頭看着李玉桐,看着他那般低眉順目的模樣,那股可憐勁,頓時讓李夫人所有的顧慮都煙消雲散了。她伸手摸了摸李玉桐的腦袋,柔聲說道:“好,孃親等下就去。孃親今天就豁出這張老臉了,而事情能不能成,就看造化了。”
李夫人眸中若有所思,那個靈秀聰慧的女子,雖然和她關係尚算親近,人看着也極爲柔和。但是,那女子她第一眼就知道是那種外柔內剛的。她若是決定的事情,該是很難動搖的吧。但是,如今爲了兒子,她也只得豁出臉面斗膽去求情了。想着這些,李夫人只覺得心中百感交集。她的前半生頗爲艱難,一路扶持着李輝,讓李府有了今日的風光。半年之前,小姑在宮中順風順水,大兒子高中探花郎,前途無量。而小兒子也是風流俊秀,和南郡銀家有婚約,未來也是一片錦繡的。而夫君雖然身邊偶有野花,但終究是極爲敬重她這個正妻的。但是如今,夫君的身體卻是大不如前了,李府的生意有些在走下坡路。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好不容易纔衝到人生的最高點,還沒有來得及享受一番,卻是發現對面竟然是下坡路。
“孃親,孩兒不孝。”
李玉痛着孃親眼中的蕭索和隱忍,終究是不忍,有些痛聲的喊着。同時,他的心中也是恨着的,恨安言和蘇三的心狠手辣。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而且那日百草堂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依然如火如荼的開着。甚至可以說,因爲那天的鬧事,百草堂纔會聲名鵲起,不過區區幾日時間,就已經名動整個青城了。李玉桐在對母親的愧疚以及對阮玉卿受到傷害他卻無力救助的悲憤之中,一顆心已經扭曲得不能再扭曲了。他將這一切都歸咎於蘇三和安言的身上,眼中的怒火熊熊的燃燒着。只待有朝一日,機會到來,就會將這些恨全部宣泄出來。
李夫人沒有注意到兒子的異常,此刻她緩緩起身,招來丫環,重新梳妝,就準備去找安言說情了。
李玉桐站在房間門口,看着母親離去的背影,面上說不出的空茫。他伸手想要抓住些什麼,卻是發現什麼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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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覺得要是李夫人去說情,安言要不要手下留情呢~
140 不說
今日在府衙後院的小聚中,蘇三有些喝醉了。於雷派人將安言和蘇三送回來,蘇三今天確實喝得有些多,雖然沒有什麼醉意,但全身都是酒氣。安言看着有些無奈,遂熬了一些清酒茶給蘇三喝。這般也能夠讓他舒服一些,不然他晚上該沒什麼胃口吃飯了。這邊剛熬好了清酒茶,正在一邊督促蘇三喝呢。因爲熬煮得比較快,也沒有多花心思,味道自然不是很好了。因此,蘇三還沒喝呢,光聞到那個味道,就輕輕的皺了皺眉頭。
安言看到蘇三這幅模樣,瞬間被萌到了。這要是放在以前,蘇三肯定是眉頭都不皺一下,一口就喝掉了。但是現在,經過她的各種美食的調教,蘇三的味蕾和胃都被她養得有些刁了。對於這樣的結果,安言很是滿意。因爲他就更加離不開她了,她要一點一滴的慢慢滲透進蘇三的生活之中,讓她成爲他不可獲取的一般分,再難割離。這般想着,安言就喜滋滋的在一邊看着蘇三皺一下眉頭,喝一口解酒茶。安言就在一邊淺淺笑着,一邊暗中默默的數着蘇三皺的眉頭數。蘇三將瓷白大碗之中裝的烏黑濃郁的解酒茶,極爲鬱悶的喝着。他和納悶,這解酒茶究竟是蘊含着什麼材料,怎麼能夠組合成這般色澤和味道呢。他還以爲,在小女人手中誕生的永遠只有美味珍饈呢。
“趕緊喝,晚上我給你做好吃的補償你。”
安言在一邊巧笑情兮的看着,眸中滿是溫柔的神色。
蘇三聽了,頓時來了精神,一鼓作氣直接將解酒茶給喝了。一邊喝着,心中一邊默默的想着,雖然這個解酒茶的味道確實有些奇怪,但是他也只當做是喝水一般。之所以這般做出爲難的模樣,完全是希望能夠多得到一些小女人的溫柔罷了。
真是難以想象,不過短短半年時間,蘇三卻再不是當初那個只知道上陣殺敵的木訥冷酷蘇三了。如今的他,也知道動一些小心思來促進兩人的感情了。
“錦繡,外面有個自稱是李夫人的來找你。”
正在這個時候,房間外面響起了柳氏的聲音。
安言面色一怔,快步走到門口,將門打開,就看到柳氏帶笑的面容。
“大嫂。”
“錦繡,我看那李夫人好大的陣仗,是否就是你認識的那個李府的夫人?”
安言雖然還沒有看到人,但是心頭卻是已經有些猜出來了,定然是李夫人,是李玉竹的孃親,更是李玉桐的孃親。這次因爲百草堂的事情,銀九娘被判入獄,若是李府沒有一點動靜,那才真的是叫奇怪了。只是先前,她倒是真的沒有想到這一層。
她和李夫人確實算是有些投緣,如今李夫人來說情,她倒是不好拒絕得太過。但是,同時的將銀九娘安然的放出來也是不可能的。安言輕輕的皺了皺眉頭,心中有些煩躁。
“她如今可是在堂屋之中?”
安言挑了挑眉梢,輕聲問着。
“是的,秀娘將她迎進了堂屋,也有奉上了茶水和糕點,而我也是馬上就趕來通知錦繡你了。”
聽了柳氏的話,安言滿意的點了點頭,兩個嫂子在爲人處世之上還是極爲周到的,她素來很是放心的。
“麻煩兩位嫂嫂了,我這就過去。”
安言笑着感謝,然後轉頭對着蘇三說道:“你若是覺得口中苦澀,可取找些蜜餞來潤潤口舌。”
聽到這話,蘇三隻覺得小女人是在取笑他,頓時皺了皺眉頭,一本正緊的說道:“男子漢大丈夫,只不過一點苦味罷了,不足爲懼。”
聽到這話,安言掩嘴而笑,眸中滿是狡黠。蘇三頓時覺得面上無光,有些尷尬,目光閃爍,心中暗暗嘆氣。這個小女人實在是精明,自己那麼一點小心思都被她給看破了。
“蜜餞嗎,我那裡倒是有些,我這就去拿。”
一邊的柳氏不明所以,聽到蘇三想要吃蜜餞,頓時熱情的在一邊說着。這蜜餞還是白平出門的時候買回來給胖丫和萌萌當零嘴的,如今倒還剩下些。自從萌萌來了之後,胖丫整個人都變得開朗了很多。如今兩個小丫頭有伴,無論是玩耍還是學習,都顯得精力十足的。而柳氏又是個喜愛孩子的人,對待萌萌也是極好。只要是胖丫吃的,萌萌一口也不會少。白家的人素來都是直腸子,真的接受了一個人,那就是發自內心的對她好。而萌萌自小歷經波折,原本對待陌生人是有些防備的。但是在白家人的真心相待之下,那些防備漸漸消散。如今的萌萌,也將自己當成了白家的人。每次和胖丫出去玩,總是護着胖丫,將胖丫當成妹妹一樣疼。安言每每看到,總覺得要暖到心扉裡去了。
蘇三聽到柳氏的話,心中暗暗叫苦,擡眼苦悶的看了安言一眼。
安言被蘇三那一眼看得柔腸百轉,也就不再逗弄他了,轉頭對着柳氏說道:“大嫂別理會他,他一個大男人苦點怕什麼。走吧,胖丫和萌萌該回來了,大嫂還是快些回去準備些小吃的。那兩個小祖宗晚了一天了,等下回來肯定得餓慘了。”
柳氏一聽這話,也不再糾結,反而是真的着急起了兩個小娃的小吃來。
“還真是,我這就去,我做些什麼好呢,是小籠包呢,還是……”
柳氏一邊說着,一邊就快步的往廚房的方向而去了。柳氏素來就是這個性子,做事總是風風火火的,說風就是雨的。只要想到了,那就立刻去做的。
而安言看着柳氏疾步離開的背影,不禁莞爾一笑,然後轉身朝着堂屋的方向而去了。
走進堂屋,就看到李夫人坐在左手邊的首位上,身邊跟着四個身着碧色衣裳的丫環。此刻李夫人眉頭皺着,正輕輕的品着手裡的茶水。
“伯母安好,今天怎麼有空到錦繡這邊來,當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
安言面上帶着三分笑意,眼波流轉,一步一步緩緩的邁入堂屋之中。
李夫人的眸光一凝,只覺得那女子逆着光影朝着自己走來,每一步都有着青蓮一般的出塵氣質,當真是步步生蓮。以前只覺得眼前的女子溫柔可親,如今細細一看,只覺得這個女子奪目如月華。原本在路上已經給自己做好了心裡建設,只覺得只要自己打出感情牌,說動安言的機會很大。但是,此刻,李夫人的所有把握在看到本人的那一刻,只覺得有所下降了。安言進來的那一抹氣質,就讓李夫人驚豔得有些失神。
安言已經走進了堂屋,在上手位置坐下,輕笑着對李夫人說道:“伯母前來,也不提前通知一下錦繡,也好讓錦繡有個準備。如今,這茶水這糕點都是臨時備下的,怠慢了伯母,伯母可是不能夠和錦繡計較的。”
安言眨了眨眼睛頗有幾分俏皮的說着,話語靈動,倒是讓氣氛瞬間變得溫馨起來。
這般時候,李夫人也不好一來就提說情的事情,遂接口道:“錦繡可是言重了,我和錦繡乃是一見如故,素來將你當做女兒看待的。我來這裡,只要你肯出來見見我這個老太婆,並且和我說說話,我就已經非常滿足了,又怎麼會在意那些個虛禮呢。”
“那就好,錦繡就知道伯母是個極好的人。”
安言脣瓣微動,誇讚的話語就如溫潤的水流一般,緩緩流出,水過處,無絲毫痕跡。
“對了伯母,就算你今天不來,錦繡也算要到府中向伯母請罪的。”
安言眸光轉了轉,在李夫人要張口之前開口了。
李夫人心頭咯噔一聲,有種不妙的感覺,但卻是沒有辦法,只能夠順着安言的話繼續往下說,“何罪可請的?”
李夫人的面上一副不明所以的困惑模樣,安言微微垂眸,眸中閃過一抹溢彩。
“今天早上的事情想必伯母是有所瞭解的,錦繡很感動,伯母這般顧念錦繡,但是錦繡卻是不能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那般接受伯母的好意。”
安言擡起眼睛,眼中滿是感動,面上的神色很是真誠。
李夫人此刻終於知道那不安從何而來了,頓時心頭七上八下,快速的轉着。
只是還沒有等她想明白,安言已經繼續說下去了,“無論是銀九娘還是趙氏或是阮玉卿,他們會有如今的下場,完全是罪有應得。這件事情不只是錦繡一個人的意思,更是青城城主和青城百姓的意思,乃是衆望所歸。錦繡原本心頭還惴惴不安,生怕和伯母因爲這件事情生了嫌隙。如今好了,伯母這般深明大義,錦繡心中很是感激。錦繡自然是記得夫人的好的,心裡始終記着,並不敢忘記。要是有機會,錦繡定然回報夫人一二。”
安言說完,就滿面真誠的看着李夫人。
李夫人袖子下的手抖了抖,安言的意思她是聽明白了。這件事情,她希望自己最好不要開口。若是開口了也是沒有意義的,因爲這件事情不是她一個人能夠決定的,那是城主以及青城百姓的意思。但是,若是她開口了,那麼不僅毫無作用,還會破壞兩人之間的情誼。同時的,要是自己不開口,她依然會記住自己的好,以後會找機會報答的。
李夫人只覺得心頭像是被堵了一口氣一般,上不去,下不得,難受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