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許食言

迭香想起在大齊時聽到到的傳言,不禁道:“五公主從生下來就天生無淚,被法術高深的道長視爲不祥人。”

“她從小就邪門得很,兩歲時被齊王派人扔進了深山老林的蛇窟竟然也沒被咬死,八歲那年被太后重新帶回宮裡,可因爲她是不祥人,宮裡的人都看不起她,而蓮貴妃與長公主更是不喜歡她,甚至到了恨毒的地步,幾次三番要弄死她都被她躲過了。”

“後來被派來和親,主子也應該聽說了,那三殿下的箭本是要射死她的,不知爲何卻將送親的七公主給射死了,後來更是讓殿下對她死心塌地,主子細想想,換作旁人經歷這些,早已不知死過多少次了,可她卻毫髮無損,還越活越得意起來!這不是邪門是什麼?”

“天生無淚的不祥人!?”聽到迭香的話,木梓月盈盈杏眼裡又閃起了亮光,腦子裡也不由想起自己與玉如顏交手以來,確實次次讓她都逃脫了,總是沒能奈何她!

從最開始的將她賣去青樓讓她逃脫,再到太子府的計謀反而讓聞香替她死了,再到後來的糖人鋪裡,明明是要潑她糖水毀了她的臉結果卻毀了自己的頭髮……

這一切的一切。如今想想確實太過詭異,而且當初的烏金梢之毒也毒不死她,柴房大火也讓她逃了出來,王府那些利害的女人也一個個栽在手裡,這一切真是太不尋常!

但木梓月卻並不害怕,反而興奮起來--

當一個人太過執着或者執念過重,陷入魔障,那麼,一切的困難與險阻都不會成爲她們眼中的障礙。

木梓月就是樣一個人,即便從迭香的嘴裡得知這一切,即便多次陷害玉如顏都不成功,她仍然不死心,眸光轉動間卻是又想出新的主意對付玉如顏。

喝令馬伕停下,她拿出信箋飛快的寫好一封信交給隨從,讓他立刻趕回東都,將信送給她父親與大哥。

迭香看着木梓月的臉色由隨轉晴,不由好奇的巴結道:“主子又想到什麼好點子了?”

木梓月冷冷一笑,盈盈杏眸裡閃過冰刃,得意道:“父親與大皇子正在愁着如何阻止今日太子的授印大典。我不過是告訴他們,大梁來了一個不祥人,這太子的授印大典怎麼也得鬧騰鬧騰纔是!”

在之前的太子位之爭中,木相一直沒有表明態度是支持大皇子還是三殿下,可是後來,木梓月被皇家退婚,而穆凌之爲了尋找玉如顏遠走大齊,並在沒有得到齊王的允許下代替齊國出征,惹得樑王不滿。

木相老奸巨滑,見風使舵,知道穆凌之與太子位無緣了,就心無旁騖的支持起大皇子,只盼着大皇子登基後,能重拾木相一門的榮耀。

可是令衆人皆是沒想到的是,走了一個穆凌之卻來了一個八皇子與大皇子爭皇位,並且

氣勢如破竹,短短數月就讓他順利奪了太子位,木相等一衆支持大皇子的大臣都悔恨不已,但朝堂上的事就是如此,你一旦站了隊,就別想着再反悔。所以,木相即便眼光失錯,卻也得咬牙忍受。

如今他接到女兒傳回來的消息,卻也知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要拖住太子正式授太子印,那麼大皇子就還會有東山再起的那一天。

容不得一絲耽擱,木相看完信後立刻悄悄去了大皇子府與他密謀,半個時辰後,木相一臉興奮得意的離開。

而彼時,穆凌之攜了玉如顏來到瑤華宮。只見偏殿裡,太子還在昏迷中沒有醒過來,而謝貴妃身上的雷霆之火差點要將整個瑤華宮都燒着了。

一見到他們到來,謝貴妃就開始忍不數落起來,“好好一個人,出去迎接你們,結果回來手上帶劍傷,喝得酩酊大醉,還中了淫霍草的毒,至今未醒……”

“他好好的去找你們,到底發生了何事?爲何還有人悄悄給瑤華宮投匿名信,說是……說是太子在宮外眠花宿柳,金屋藏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來!?”

太子被接進宮經太醫檢查後,不光手上的劍傷嚴重,體內竟還有淫霍草之毒,讓謝貴妃震驚到暴怒。

她將昨晚之事細細思索一遍,越想越覺得離奇,只有將他們二人叫進宮來詢問。

玉如顏全身冰寒,不知要如何回答貴妃的話。穆凌之將她的手握緊,暗示她不要害怕。

他不着痕跡的將玉如顏擋在身邊,開口道:“母妃,此事兒臣也覺得蹊蹺,但太子離開客棧時,人是好好的,後面發生何事兒臣並不知情,如今之計,還是儘快讓太子醒過來,授業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其他事情也等他醒來再說。”

謝貴妃覺得他言之有理,於是讓兩人起身,對李太醫吩咐道:“還有二個時辰就是太子的授印大典了,在這之前,本宮命令你無論如何都要讓太子醒過來。”

李太醫顫抖着領命下去,然而就在此時,牀上昏迷着的太子突然傳來痛苦的呻吟聲,衆人一喜,連忙圍上去,謝貴妃上前緊緊抓着太子的手,歡喜道:“兒子,你終於醒了,可有哪裡不舒服?”

小刀醉得太久迷糊了,目光呆滯的看着牀邊圍着人的,目光看到玉如顏後,他神情一震,臉上露出歡喜的形容,情不自禁的將手從謝貴妃的手裡抽出來,伸向玉如顏激動道:“姐姐,你不生我氣,你來看我了?”

衆人皆是一臉驚詫的看着小刀,不明白爲何他一醒來第一個要尋的人就是玉如顏,謝貴妃的面色黯然下去,而穆凌之的眉頭也幾不可聞的微微擰起。

小刀不知是還沒酒醒,還是因爲淫霍草的餘毒沒有排清,神情一直不太清醒,恍恍惚惚的樣子,他見玉如顏站在那裡沒動,不由着急了,翻身坐起,鞋子也顧不上穿,當着衆人的面撲到玉如顏的懷裡,傷心道:“姐姐,你別不要小刀,小刀不要做太子,也不要當皇上,小刀只要姐姐……”

此言一出,謝貴妃臉色大變,而殿內其他人也是聞言色變,穆凌之臉色一沉上前將小刀從玉如顏的身上扒拉下來,放到牀上。對面色陰沉的謝貴妃道:“母妃,看情形,太子身上的淫霍草之毒還未解清,竟糊塗得說上渾話了!”

李太醫也連忙上前打圓場,“娘娘,淫霍草有迷亂心智之效,太子殿下如今神智還未清醒,等老臣再開一劑解毒的湯藥給他服下就沒事了。”

可謝貴妃卻不是這麼容易糊弄的人,在穆凌之他們來之前,她已聽太醫說過淫霍草的藥性,它確實是可以迷亂人的心智,可在人在心智糊塗時,說出的話卻恰好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所以。一聽到自己的兒子爲了這個‘姐姐’不要江山,不要太子位,這一刻,謝貴妃心裡已是籠上寒霜,臨近崩潰。

她一揮廣袖讓太醫他們都下去,殿內單單留下他們四人,小刀喝下一碗解毒湯藥後安靜下來,殿下的其他三人也是安靜的沒有開口,氣氛壓抑至極。

看着母妃鐵青的臉,穆凌之生怕她遷怒玉如顏,連忙道:“母妃,在晨之遇刺失蹤的那三年裡,他失去記憶。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在外漂泊,是顏顏救了他,將他帶在身邊像親弟弟一樣照顧,所以,在晨之的心裡,將顏顏當成了家人一般依靠,對她也很是依賴。”

聽了穆凌之的解釋,謝貴妃窒息的心有絲絲的放鬆,想到太子小小年紀卻在外吃了那麼多苦,若不是遇到玉如顏恐怕……

思及此,謝貴妃心裡的不舒服舒解了許多,她看了一眼玉如顏,只見她神色平靜,眼神乾淨通透,並不想心裡藏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骯髒心思,很是坦然的樣子,不由道:“看樣子,這些年裡,你對晨之確實很好,不然他也不會這麼依賴於你。本宮確實應該好好謝謝你。”

玉如顏面上淡然平靜,心裡卻已是緊張害怕到窒息,她萬萬不可讓謝貴妃知道小刀對她的心思。

所以,剋制住內心的害怕不安,她平靜的走到牀邊,大大方方的幫小刀掖好被角,看向小刀的目光充滿慈愛。恭敬的回道:“回娘娘的話,當初我遇到太子時,正是他落難之時,他失去記憶,我並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和來歷,只是覺得與他投緣,一直將他帶在身邊當成親弟弟一般養着,他生病時也是我陪着他,他時不時的喜歡同我撒嬌,所以纔會像剛纔那樣失態,還請娘娘見諒!”

她說這些話時,謝貴妃一直緊緊的盯着她的神情,因爲女人的直覺,謝貴妃總感覺自己這個小兒子對他這個天天記掛在嘴邊的‘姐姐’感情非同一般,而且,她看着玉如顏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傾世容貌,心裡也很是不放心,生怕自己這個小兒子也會喜歡上她,像男人喜歡女人那樣,動上不該有的心思。

但如今,她看着玉如顏坦誠的樣子,眸光清澈沒有一絲躲閃,更是親口承諾將他當成親弟弟,謝貴妃的心才完全放了下來。

只要玉如顏不生邪心,看在她救過晨之的份上,謝貴妃倒是願意好好接納她!

又過了半個時辰,小刀流了一身的汗,臉上的潮紅終於退了,人也清醒過來,他怔怔的看着殿內的穆凌之與玉如顏,臉上露出尷尬的形容,囁嚅道:“皇兄與姐姐這個時辰怎麼在宮裡?”

謝貴妃見他終於完全清醒過來,歡喜的一邊命令宮人準備熱水給他沐浴更衣,一邊忍不住着急的問道:“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爲何好端端一個人跑到那種地方喝酒,還莫名其妙的中了淫霍草之毒?”

聽了謝貴妃的話,小刀臉上閃過疑惑,皺眉道:“今天是幾號了?”

謝貴妃看他一臉迷糊的樣子,心疼道:“今日就是八月十五,再過一個多時辰就是你的太子授印大典了。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太子之位,你若是再不醒來生生錯過,母妃就要活活急死了。”

小刀擰緊眉頭道:“我去看過皇兄與姐姐後,在回東都的途中遇到刺客偷襲,劃傷了手臂,躲進了曾經住過的小院子裡,一時氣悶,不由多喝了幾口酒……”

謝貴妃聽說他又遇到了刺客,一顆心都嚇得跳出來了,着急道:“刺客?!你手上的傷竟是刺客傷的?是誰要害你?”

“除了我的死敵大皇兄還會有誰?”

小刀黑曜石般的眸子裡寒光閃閃,冷冷道:“但是母妃剛剛說的淫霍草之毒是什麼東西?難道是我醉酒後被人暗害了?你們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謝貴妃一聽大皇子三個字面色一沉,狠聲道:“也是,如今這世上也只有他有這個膽子和理由對你下手了。聽着隨從說你失蹤後,你皇兄帶人在城裡四處尋你,母妃我也是急得坐立難安,後來突然收到一封匿名的信件,說是你在瓜兒衚衕的院子裡金屋藏嬌,眠花宿柳,母妃一着急就帶人趕了過去,可是起到後,當時院子裡,除了和碩公主在,根本沒有匿名信中所說的其他女人在,但是……”

謝貴妃突然想到什麼,從一旁小刀脫下的衣服裡翻出他的外衣,指着領口清晰的胭脂印道:“若是沒有女人,這些又是從哪裡來的?”說罷。她將目光看靜靜站在一旁的玉如顏,疑惑道:“公主比我先到那裡,可是看到了什麼可疑之人在那裡出現?”

玉如顏來不及出聲,小刀已眼睛閃着亮光,興奮道:“是姐姐……姐姐去找我了?”

玉如顏微微一笑道:“是啊,聽說你不見了,娘娘與殿下都很着急,四處尋你不見,我就去咱們以前住過的院子裡看看,沒想到你還真在那裡。”

看着小刀衣服上的胭脂印,玉如顏心裡泛起了冷笑--

這個木梓月爲了對付她,可是花盡心思,辦法用盡!

她朝貴妃道:“我只不過比娘娘先到院子片刻。並沒有看到其他人在。”

穆凌之見天色已大亮,向謝貴妃告辭道:“授印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容兒臣回府換身衣裳,爲大典做準備。”

謝貴妃看見他眼睛裡的紅血絲,想到他剛剛回來連府門都沒進就馬不停蹄的忙碌了一天,實在是辛苦了,於是心疼道:“嗯,你趕緊回去吧,等會的授業大典還要靠你盯着。”

穆凌之牽着玉如顏的手往外走,小刀怔怔的看着玉如顏的背景,雙手在袖子下顫抖的握緊,嘴脣翕動,想出聲留下她陪自己,陪自己一起走向高臺受萬人敬仰,陪自己走完漫長的人生路,但他的手伸出又收回,到嘴邊的話艱難的嚥下,依依不捨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口。

踏上馬車離開皇宮的那一瞬間,玉如顏終於鬆下一口氣,嘆息道:“總算過了娘娘這一關!”

穆凌之想到謝貴妃提到的匿名信與那衣領的胭脂印,眸光一寒,冷冷道:“你不要擔心,此事我一定會徹查清楚,你趁機趕緊休息一下吧。”

玉如顏那裡睡得着,她面露疲色道:“殿下,今日的授業大典我也要去嗎?”

穆凌之憐愛的幫她換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自己身上,無奈道:“你是我的王妃,也是小刀的姐姐,這樣重要的時刻,怎麼能少了你?等大典一結束,我就領着你去向父皇討要恩旨,早日與你完婚。”

靠在他的懷裡,聞着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玉如顏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只有與他在一起,她纔會感覺到特別的安心。她就可以什麼都不怕,天塌下來也不心慌。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在馬車裡灑下一片金光,清晰的照映出穆凌之神情間的疲憊,玉如顏忍不住伸手去撫平他眉頭間的皺褶,心疼道:“殿下這幾日着實辛苦了。爲了太子的事。也是爲了我的事,操勞費神……”

“我的傻娘子!”穆凌之低下頭滿臉溫柔的輕輕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一臉認真道:“

我若不能護你周全又有何資做你的夫君。如今我只盼着一會兒的授印大典順利完成,等太子的地位徹底穩固,我就帶你雲遊四海,去你想去的地方生活。”

看着他神情裡難掩的擔憂,玉如顏心裡一酸,苦笑道:“殿下剛剛回來就想着走,可是被昨晚之事嚇到了?”

聽她提起昨晚的事,穆凌之的神情更加陰沉,無聲的嘆息了一聲,“我總是擔心因爲我,害你受累吃苦。我也確實對這裡的一切感到厭煩。我以前就同你說過,相比東都,我更懷念之前咱們倆在軍營裡的時光。我總盼着有一日,我可以放下肩頭所有的擔子,與你隱居山野也好,幽居市井也罷,只有我們兩,種幾畝薄田也好,或是開一間小鋪也行,平平淡淡,粗茶淡飯的過日子,就是我心中最嚮往的幸福。”

穆凌之的話勾起了玉如顏心中無盡的嚮往,她突然莞爾一笑。向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認真道:“你剛纔說的這些,我已是當真。咱們拉勾,殿下答應我的一定要做到,不許食言!”

看着她認真的樣子,穆凌之心中更是歡喜,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手指纏上她的手指,同樣認真道:“嗯,我自己也記着,我一定要帶你過上真正舒心的日子。”

玉如顏心滿意足的收起手,這一日心裡堆積起來的陰霾頓時煙消雲散。

她心情愉悅,隨着馬車輕輕的晃動,再也抵不疲憊襲來,舒服的蜷縮在他懷裡睡着了

看着她像只可愛的小憨貓縮在自己懷裡,穆凌之全身的疲憊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心中涌起滿滿的滿足。

不管多苦多累多兇險,只要有她陪在身邊他就萬事足矣!

到了王府,穆凌之捨不得叫醒她,將她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裡一路抱進府裡,來到雲鬆院門口,卻是遇到守在雲鬆院門口的安麗容與府裡其他女眷。

陡然看到穆凌之,衆人臉上皆是露出歡喜不盡的神情--

安麗容並不知道太子失蹤的消息,以爲昨晚穆凌之與玉如顏歇在了雲鬆院,所以一大早領着王府的女眷們來雲鬆院請安,可沒想到,兩人都不在。

正失望的準備回去,卻意外的看到了穆凌之抱着玉如顏從府外回來了,一個個連忙要向他請安,被穆凌之用眼神制止住,他怕她們的請安聲吵到懷裡的人兒。

不等安麗容她們反應過來,穆凌之已一陣風似的從她們身邊走過,不做半刻停留的進院,吩咐銅錢關上院門,將安麗容她們毫不留情的關在了院子外。

安麗容神情一滯,面色灰敗難堪!

鄺勤勤涼涼道:“如今看來,殿下還不如不回府呢。”

花影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問道:“妹妹何出此言?”

鄺勤勤看了一眼雲鬆緊閉的大門,嘆息道:“殿下不回來,姐妹們至少還有一個期盼。期盼着殿下回來可以得到殿下的一點點恩寵。可如今回來了,卻連看也不看我們一眼,心裡眼裡全是大齊的公主,不是讓姐妹們心裡更難受嗎?”

聽了鄺勤勤的話,一直癡癡望着穆凌之消失的背影,捨不得移開眼睛的安麗容心酸至極,幽幽道:“是啊,殿下沒回來,我們姐妹至少還可以自欺欺人,認爲殿下心裡多少還是有我們一點位置,可如今日盼夜盼的等着他回來,卻……看着他對她這般好,只會讓人更心塞難受!”

安麗容說這樣的話其實有些失態不知輕重,但眼睜睜的看着他將那個女人當寶貝似的護在懷裡,毫不避諱的抱着她在王府裡走着,卻將她們當成空氣般無視,讓她太過傷心。此刻,她的心裡像拿着鈍刀一刀一刀割着般蝕骨疼痛,讓她再也裝不出以往的大度賢淑。

雙手攏在袖子裡緊握成拳,指甲都將掌心摳出血來,安麗容再也呆不下去,推說頭痛,跌跌撞撞的回了她的芙蓉院。

回到芙蓉院,安麗容將一屋子東西摔了個精光,臉色陰鬱的要滴出水來。

細簾畏縮的守在她身邊,臉色也是一片煞白,眼圈下生出明顯的黑暈,一看就是夜裡沒有睡踏實的緣故。

摔累了,安麗容讓她給自己倒杯茶,可細簾心中有心事,一個沒注意,遞杯子時差點將安麗容燙了。

安麗容本就一肚子的難受,如今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由火了,將茶杯往小几上用力一摜,狠聲道:“如今連你也不將我放在眼裡了麼?”

細簾被她厲聲一喝,嚇得全身打擺子一樣跪下,哆嗦道:“主子,奴婢害怕。奴婢不是有意的,還請主子原諒奴婢這一回……”

自從得知玉如顏真正的身份後,細簾就猶如在刀尖上行走,時刻感覺着自己就要掉下去死在刀下……

對於玉如顏,安麗容與她可是下過兩次置之死地的毒手,一次是柴房裡的大火,一次是囚房裡的白綾,雖然主意是安麗容出的,但每次都是她對玉如顏動的手,柴房的火是她點燃的,囚房的白綾也是她親自套到她脖子上去的,如今看着玉如顏強勢歸來,想到自己曾經對她做過的事。細簾都嚇得快要崩潰了。

安麗容畢竟還是一個側妃,玉如顏如果要報復,多少要顧忌些,不敢明目張膽的處死她,可她就不同了,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奴婢,玉如顏要向她報仇弄死她,簡直易如反掌!

玉如顏第一次進王府,第一個爲難她的人就是細簾,在庫房時,她故意踩了玉如顏的單子不肯給她,讓她跪地求饒羞辱她,後來更是在花園裡爲難玉如顏。讓她將身上的衣裳脫下來。但每次她都沒有佔到光,所以,那時她就知道,玉如顏不是個善主兒。

如今她以這樣的身份,以她的性格,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了。

細簾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她以後要怎麼辦?她以後要怎麼在這王府裡呆下去啊?

看着細簾害怕的樣子,安麗容一肚子的怒氣,恨聲道:“瞧你沒出息的樣子,以前欺負她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害怕了?如今再來害怕還有用嗎?”

細簾眼淚都出來了,哆嗦道:“主子,如今她與之前大不相同,而且……而且殿下又那麼維護她,若是她要向我算舊帳,奴婢只怕死無葬身之地了,主子,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安麗容本就心情煩悶到了極點,如今聽到她的哭聲,更是煩到不行,不由恨聲道:“你與安嵐那個賤人一起在我身邊長大,爲何你就沒學會她半分機敏。遇到事情只會怕,卻不懂得想辦法。我問你,你面前如今有一隻猛虎要吃了你,你要怎麼辦?”

細簾怔怔的看着她,哆嗦道:“我……”

安麗容的聲音陰冷瘮人,“老虎要吃你,你逃是逃不掉的,除了拼命與她博一博,想辦法殺了她,你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她一向溫婉的面容扭曲到可怕,尖尖的指甲狠狠掐進桌子上的糕點碟裡,將一碟精緻的精點掐了個粉碎……

第一百三十四 祭天之災

聽了安麗容的話,細簾身子一軟,即便趴在桌子邊站着,也是站立不穩,軟在了地上,眼睛睜得滾圓,哆嗦道:“主子,她是和碩公主,還會是未來的王妃,我怎麼敢……怎麼敢對她下手?”

“不敢!?”

看着她害怕退縮的樣子,安麗容上前兩步用力握緊她的手,將她拖着前行幾步,再將她重重的摔在剛纔被她砸碎的一地上的碎瓷片上。

細簾身上多處被破碎的瓷片硌傷,痛得想哭又不敢哭。

安麗容出身大家閨秀,平時文文弱弱的樣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擡,嬌貴得很,沒想到今日的力氣倒是大,拖着細簾走了幾步竟然氣都不帶喘,狠聲道:“事到如今,我們若再畏畏縮縮的怕着她,不敢主動出擊。就會像這滿屋的瓷器一樣,被她摔成碎片渣兒的。”

細簾被地上的瓷片刺得深身都痛,她像困獸一樣喘着粗氣,心裡雖然害怕玉如顏,但她也怕自己的安麗容,同時也明白她說有道理,於是咬牙道:“主子,一切聽你的安排便是!”

雲鬆院裡,玉如顏並不知道安麗容主僕二人又將她恨上了,她確實累得狠了,被穆凌之抱了一路也沒醒過來。

看着她睡得香甜的樣子,即便時辰快到了,穆凌之也捨不得叫醒她,直到他換好朝服再次將她抱出府,上了馬車,玉如顏才悠悠的醒過來。

她一看一身正服的穆凌之,再打量了一下車子行駛的方向,頓時急了--

“哎呀,殿下怎麼不叫我醒來,如今我衣裳沒換,頭也沒梳,豈不是太失禮?”

看着她着急的樣子,穆凌之撫着她手安慰道:“別急別急,我已讓安哥與銅錢帶着你的衣裳與首飾去宮裡候着,等我們去了,去我的朝陽宮換上就行。”

“朝陽宮?宮裡還留有殿下所居的宮殿嗎?”

“當然有。”看着玉如顏好奇的樣子,穆凌之耐心的向她解釋道:“父皇子嗣不多,如今攏共就三個皇子。有時父皇寂寞了,就會喚我們進宮陪他說話聊天,有時晚了就留在宮裡留宿,所以,我們從前住過的宮殿都留了下來。”

玉如顏瞭然的點點頭,下了馬車後,由穆凌之領着來到朝陽宮,不一會兒就換好了衣着。

看着身上的王妃服飾,玉如顏有些膽怯道:“殿下,你父皇都還沒答允我們成親,而我今日在大家面前穿着王妃的品服出現,恐怕不太妥當吧?”

穆凌之卻不以爲然道:“做我王妃是早晚的事。再說你都已是我的人了,還是同牀共枕一年之久的老夫老妻了,還有什麼不妥當的。你以爲,就算我父皇不同意,我今生還會再娶別的女人爲妻嗎?”

玉如顏被他的情話惹得俏臉一紅,忍不住打趣他道:“殿下如今說起情話來卻也是順手拈來,瞧着倒與那些風流才子有幾分相像了,忒會說情話逗人開心!”

穆凌之被打趣得也忍不住笑了,故做輕佻的擡起她的下巴,得意道:“聽到娘子這番評論我甚是歡喜,人不風流枉少年。只要娘子喜歡,我必定將古人前輩留下的酸詩情話統統背誦下來,日日夜夜說與你聽。”

說罷,‘叭唧’一聲當着一衆宮婢的面在她嘴巴上親了一口。

親完後,他一臉滿足得意,而玉如顏看着他嘴上的胭脂都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玉如顏嘴上的胭脂剛剛塗上去,被他一親,沾了他一嘴的嫣紅。

這一下,屋裡的宮人們不再是羞紅臉,而是一個個忍不住偷偷偷笑起來!

玉如顏忍俊不禁,笑得肚子痛,等穆凌之自已反應過來,竟難得的羞給了臉。

他孩子氣的將嘴巴湊到玉如顏面前,道:“娘子的胭脂好淘氣,竟跑到爲夫的嘴巴上了,快幫我擦了。”

然而,玉如顏還來不及拿絲帕替他擦了,銅錢卻領了小刀進來,一見屋內的情景,小刀臉上一暗。

他沐浴更衣後,聽說穆凌之領着玉如顏進了朝陽宮,而朝陽宮與他的東宮正好相鄰,他忍不住過來看看,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兩人甜甜蜜蜜打趣的樣子。

小刀看着玉如顏小女兒家的嬌羞模樣,那滿臉的紅暈與嬌羞甜蜜的模樣,是他之前從沒見過的。

而這個樣子的玉如顏卻比她以往任何時候都好看,雖然心裡泛上無盡的酸味,卻讓小刀捨不得移開眼睛。

從來在他面前,雖然玉如顏很寵愛他,但她平時都是眸光清冷,對他最多也是溫柔憐愛,姐姐對弟弟間的那種憐愛,從沒像現在這樣,滿臉的幸福甜蜜,波光灩瀲的眸子裡更是漾滿春光與深情,彷彿加了甜甜的蜜汁在裡面,又亮又迷人!

一瞬間,彷彿心口塞進一團厚厚的棉絮,讓小刀感覺到又悶又窒息!

穆凌之與玉如顏陡然見到他進來也有些尷尬,穆凌之問道:“大典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小刀臉上閃過無措,他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來這裡,只是心裡忍不住的想見玉如顏,聽說她就在朝陽宮,不由自主的就過來,如今被穆凌之一問,只得訕然道:“我回來後發現身上慣常帶着的兩個香包少了一個,想過來問姐姐一聲,昨天晚上在院子裡可發現我的香包?”

玉如顏看着他如今一身明黃耀目的太子服。貴氣凜然,王者之風畢露,腰間不僅掛着的名貴的古玉玉佩,竟還掛着自己給他的另一隻破舊的香包,心裡不禁又是心酸又是不安。

小刀終是執念對她的感情,這讓玉如顏很不安。

但她也知道,感情之事,不像掛在身上的某樣東西,可以任由的取下放棄,感情最無奈的地方就是身不由己。

所以她沒有辦法讓小刀立刻將對她不該有的感情一刀斬斷,但她卻也不會再給他希望讓他沉淪了。

她並沒有將身上留着的那隻香包拿出來還回給小刀。道:“昨日我確實有見過那隻香包,不過我見它太破舊,就扔了……”

聽說香包被她扔了,小刀神情一滯,臉上露出幾分難過不捨,然而不等他開口,玉如顏又接着說道:“這些雄黃包是以前在軍營,殿下擔心我遇到蛇蟻,送給我防身的。以太子殿下如今的身份,實在不應該再佩帶這種破舊的香包在身上了,特別是今天這樣隆重的賣命。實在有失身份!”

小刀一聽這香包竟是自己哥哥給她的,神情一暗,怔怔道:“小刀帶習慣了……”

他的手輕輕撫上腰間的香包,想了想,終是取了下來,但卻仍然沒有捨得扔,而是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

然而正在此時,跟在小刀身後一直壓低着頭的一個小太監,見小刀將香包收了起來,歡喜的上前,擡起烏黑髮亮的大眼睛,掏出身上一隻做工精緻的香囊,也不問小刀同意不同意,就上前要將它系在他腰上,興奮道:“殿下你看,這是我熬夜爲你縫製的香囊。我早就說過你身上佩帶的香包太舊,讓你換,可你就是不聽我的……”

小太臨的聲音清脆悅耳,可說的話卻大逆不道,不但口口聲聲的在太子面前以‘我’自稱,還怪太子不聽他的話!

頓時,一屋子人的眼光都看向這個膽大包天。沒有一絲規矩的小太監,個個擔心他頸上人頭不保!

玉如顏聞言看去,只是一眼,看到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就已認出,這個小太監卻是一路從普陀寺追着小刀上戰場,又從戰場追到大梁的小茹姑娘。

幾個月不見,小茹似乎消瘦了不少,圓圓的小臉蛋倒沒有第一次在軍營看見她時那麼圓潤光滑,越發顯得臉蛋小小,個子瘦瘦,很是柔弱的樣子。

而小刀在聽到她聲音的那刻時,已是怒氣衝衝的擰起了眉頭,更是在她的手碰到他腰間時,狠狠的用力甩開她,一把將單瘦的小茹甩得跌到了玉如顏的面前。

小刀恨聲道:“上次的教訓你還沒怕麼?你一個山野丫頭,讓你不要跟我進宮你偏要,宮規世道什麼都不懂,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誰讓你假裝小太監跟在我身邊的?小福壽去哪裡了?”

小茹雖然被他甩得跌地上有點痛,但她一點也不委屈的樣子,更不覺得這樣子被當衆訓斥很沒面子。

玉如顏還來不及伸手去扶她,她自己已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嘻着臉皮笑道:“哼,你在普陀寺時吃了我那麼多隻雞,還睡我的坑,如今你過上好日子了就想趕我走,我纔不走呢,反正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這輩子我都跟定你了。”

小茹天真無邪、卻又似表白的話讓小刀俊臉一紅,而其他人也是忍不住偷笑起來,雖然覺得她太過單純無知,卻也天真的可愛。

在戰場時,玉如顏就知道這個小姑娘是個心思單純如白紙的人,她一心喜歡着小刀,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與小刀隔着雲泥之別,也對後宮的陰暗危險沒有半點意識,就像一羣豺狼虎豹窩裡,竄裡了一隻懵懂無知的小白兔,不知道身處的危險,還樂滋滋的呆在虎狼窩裡不願意離開!

小刀可能經常被她這樣纏着,竟是有些拿她沒辦法的樣子,只是掉轉頭不去理她,朝外喊着他的貼身小太監的名字。

小茹得意道:“你別喊小福壽了,我在他的茶水裡加了一袋子巴豆,估計這個時候在茅房裡出不了身的。”

“噗!”這一下,就連玉如顏與穆凌之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刀卻是被她氣得臉都綠了,惡狠狠道:“你一下子給他下那麼重的巴豆,若是小福壽死了,我就將你灌下一袋子巴豆,將你與他一起埋了。”

這一下小茹徹底慌了,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慌亂道:“小刀,你快去救救小福壽吧。”

玉如顏心裡着實喜歡小茹的天真可愛,看着她害怕傷心的樣子,忍不住道:“小茹,太子爺馬上要去大典上了。你快去給小福壽請個太醫吧,讓太醫救他。”

她的話音剛落,小茹已像只小兔子一樣飛快的跑遠了。而正在此時,宮人也來告知他們,前面的大典要開始了。

太和殿前面寬闊的廣場上,已是搭建起一座高高的祭臺。

樑國的風俗,太子授印與帝王登基,都得先上祭臺敬奉天地,再行儀式。

等玉如顏他們趕到時,祭臺四周已圍滿了羣臣百官,人人神情肅穆。見到太子與三殿下到來,皆是恭敬的行禮請安。

吉時一到,樑王領着太子登上高臺,點香供奉,祈禱叩拜,底下的羣臣百官也恭敬的跪下,而穆凌之卻全神貫注的盯着高臺上的二人,同時眼光也沒放鬆一旁的大皇子穆雲之與木相一衆人,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從剛纔進入場上遇到大皇子穆雲之開始,只見他一直形容平平靜靜的守在一邊,恭敬有禮,臉上半點其實神情都沒有。彷彿對小刀當太子沒有半點怨恨不甘。

可是他越是如此平靜,穆凌之反而心裡越是不安,以他對大皇子的瞭解,小刀一回來就搶了他的太子位,若是沒有小刀,今日風光無限登上高臺受萬人敬仰的就是他,而不是小刀了。

這口氣,他怎麼可能順利的嚥下?

玉如顏初到大梁皇宮,除了謝貴妃並不認識其他人,穆凌之因爲有事不能守在她身邊,所以吩咐她跟着謝貴妃身邊,與其他女眷一起跪在西面。

謝貴妃今日如願看着自己的兒子成爲儲君,心情激動歡喜到不行,對玉如顏的臉色也好上許多。

祭天儀式進行到一半,跪在謝貴妃身邊的玉如顏驀然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她悄悄擡頭向四周打量,可是四周的衆人皆是恭敬的跪伏在地,一個個大氣都不敢亂出,整個廣場上,除了欽天監禮官的唱諾聲,一片靜悄悄的,儀式當中。沒人敢隨便開口說一句話。

玉如顏以爲是自己多心了,她正準備收回目光安份跪着,可目光收回的那一刻,卻心臟驀然一跳--

從她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大皇子穆雲之的側臉,雖然他神情看不出什麼異樣,可是玉如顏卻眼尖的發現,他眼神向一旁微微挑動,似乎是在向某人暗示什麼。

玉如顏之前就聽穆凌之提起過,今日的授印大典,最要提防的人就是這個被奪了太子位的大皇兄穆雲之。所以,一看到他的樣子,她心頭一跳,總感覺沒有好事發生。

就在她要順着他的目光去看與大皇子打眼色是的人是誰時,讓她沒想到的是,穆雲之卻突然微微側轉臉看向她,詭異的勾脣笑了。

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間,玉如顏彷彿又被烏金梢咬上的感覺,全身如墜冰窟,額頭間一瞬間就冒出了冷汗。

她神情的反常引起了謝貴妃的注意,謝貴妃壓低聲問她怎麼了?

玉如顏知道這種莊重嚴肅的時刻自己萬萬不能失態。連忙向謝貴妃輕輕一笑,表示自己沒事。

可是,她的笑容還掛在嘴邊沒有收回,突然高臺上的傳來一聲驚呼!

衆人皆是不明所理的往臺上看去,只見高臺中間擺放的兩隻供奉的香燭不知爲何齊齊熄滅了!

當時無風無雨,晴空萬里,兩隻好好燃着的蠟燭不知何故竟是雙雙滅了!

這一突然的變故讓大家都是一驚--

供奉天地時,最怕出現什麼變故,一旦出現不順,就表示老天不認可新上位的太子成爲儲君。

如今香燭無故熄滅,讓大家的心皆是往下沉,而大皇子與木相卻得意的悄悄勾脣笑了。

謝貴妃已是一臉驚悚,忍不住爬起身要去高臺上看個究竟,但她堪堪踏個第五級階梯,只聽到一聲‘咔嚓’巨響,搭建高臺四方柱的其中一根突然斷裂,整個高臺瞬間傾斜倒塌……

高大的柱木,高臺上四面擺放着的四臺銅製神獸,以及供奉的桌椅案臺,還有上面的人皆是毫無徵兆的倒下。

一片驚恐的尖叫聲中,會武藝的樑王與小刀皆是第一時間飛躍起身,而離高臺最近的穆凌之第一反應就是騰起身子去接住往下墜的謝貴妃,可是,等他反應過來時,一張臉瞬間沒了血色,失聲絕望喊道:“不要--”

高臺倒塌的方向正是朝玉如顏跪着的地方塌了下去……

玉如顏跪着的地方全是來參加大典的娘娘公主命婦們,眼看着高臺上的東西砸下來,其她人都尖叫着往一邊躲閃。

玉如顏第一反應也是動作迅速的爬起身往一邊躲,可是一顆小小的石子準確無比的射向她的膝蓋骨,打得她膝蓋一軟,‘撲嗵’一聲跌坐在地了,再也爬不起來,而倒塌下來的一個銅製祥瑞獸正朝她砸下來--

那麼重的銅獸砸她頭上。那裡還會有命?

穆凌之都快崩潰了,可他離她那麼遠,根本趕不過去!

小刀攜着樑王躍下高臺,聽到穆凌之絕望的嘶吼聲全身一顫,一眼看去,也看到了向玉如顏飛去的銅獸,頓時眥目欲裂,正要將樑王甩向一邊撲過去幫玉如顏擋銅獸,卻被樑王用力拉住身子,喝斥道:“你不要命了!”

小刀擺脫不了樑王的禁錮,看着可憐兮兮倒在地上已嚇呆傻的玉如顏,撕心裂肺的喊道:“姐姐,快躲開!”

可是,膝蓋無力的她那裡還躲得開?!

衆人皆是被眼前的一幕嚇到滯在當場,眼睜睜的看着玉如顏喪命銅獸之下……

人羣裡木梓陽一臉的陰險得意,剛剛那小石子就是他打出去的,而今天這一切更是木相與大皇子根據木梓月提供的消息做下的陰謀。

大皇子的主要目的是讓祭天儀式進行不下去,從而讓樑王認爲小刀當太子天理不容,老天都不認可他,從而讓父皇打消立他爲太子的念頭。

而木梓陽在得知大皇子的計劃後,卻是想到要藉此機會殺了玉如顏,以報她當初設計害自己之仇,也算替他妹妹報了仇。

兩兄妹都盼着玉如顏死,而如今看着玉如顏就要被活活砸死,木相父子皆是十分的滿意今日安排的一切。

可就在衆人都以爲玉如顏必死無疑時,就連穆凌之都已心疼到要窒息時,斜刺裡飛出一條人影,衝到玉如顏面前,抱着她在銅獸砸到她頭上的前一秒,就地滾開躲過了……

衆人又是一片驚呼,而穆凌之快要死去的一顆心又復活了。

可躲過了銅獸,卻沒能躲過倒下的木柱,眼看木柱向他們砸來。那人將已嚇傻的玉如顏緊緊摟在懷裡壓在身下,木柱‘轟隆’倒在他的背上,‘噗‘的一聲,那人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一片狼藉裡,衆人都傻眼了,穆凌之第一個反應過來,飛奔上前去查看兩人的傷勢,他要從那人懷裡抱過玉如顏,誰料那人卻緊緊的摟着她不放,穆凌之一擡頭,四目相對。穆凌之震驚到呆滯住!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男子,臉上已是神情大變,想開口卻是嘴嚅動半天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來。

男子嘴角一直在滴血,鮮血滴到了懷裡的玉如顏臉上,那溫熱的觸感讓嚇傻過去的她全身一震,終於回過神來。

她發現自己竟是躺在別人的懷裡,第一反應以爲是穆凌之救了她,不禁輕呼出聲:“殿下,是你救了我嗎?”

聞言,抱着她的人身體微微一顫,玉如顏察覺到不對勁。擡頭望去,瞬間傻眼了。

她竟是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懷裡,還是當着穆凌之與謝貴妃還有衆臣的面,這……

她掙扎着要下去,手不小心撞到那男子的胸口,他嘴裡又忍不住溢出血水來。

玉如顏從他懷裡跳下來,怔怔的看着他陌生的面孔。

只見冒險救下自己的人面貌清俊無雙,氣質凜然出衆,臉色雖然蒼白,卻還嘴角帶笑的看着她。

玉如顏不由愣道:“閣下是誰?”

男人抹了把嘴角的血漬,微微一笑道:“五公主,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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