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他是誰

榮菡的閣院前,青黎沒讓李顏夕進去,呵斥她跪在門前。李顏夕蹙着眉頭,咬着脣角,內心掙扎。

她爲了厲軒夜討好榮家,此刻要二話不說的跪下嗎?可是,她沒有做錯事情,榮菡連一個理由都給不出她,她怎麼能說服自己作賤的下跪?

府內經常有人私底下,或者當着她的面侮辱她,取笑她,她都沒有半點的在乎與被動。因爲李顏夕始終認爲人的自尊是自己給的,自己自愛便有自尊,他人做什麼都無關緊要。

榮菡慵懶愜意地斜靠在榻上,得知寶嫣不肯聽從她的吩咐,臉色一派悠然。朱脣微張,含住婢女遞過晶瑩剔透的葡萄,享受着酸甜的果汁在口檀內蔓開。

“呵呵,她要本夫人給出一個理由?那你去告訴她,因爲今日本夫人心情不佳,就想看她下跪,能不能調節一下本夫人的心情。嗯,她要是不從,就讓她看看引本夫人心情不悅的下場。”

榮菡拿過圓木上放置的小巧精緻的掌白瓷,纖細的手指輕撫,忽而五指張開,掌白瓷應地而落,摔成碎渣。

婢女連忙上前悄聲打掃,傳話的正是青黎,臉色微微一變,忽而嘴角浮現出一抹興奮,扭身而出。

青黎把榮菡的原話誇張放大地嚇唬李顏夕,迫切地希望見到李顏夕被嚇到屁滾尿流慌張狼狽地跪下場面。

可李顏夕並沒有順從,榮菡現在對她都不找理由了。

她不高興,自己就要跪地,讓她尋樂子?

“告訴你家主子,我再不濟,也還是王爺賜的八夫人。以前的我便忍讓過去就作罷,現在她得寸進尺,請她找到一個合適的藉口,再通知我。”李顏夕低聲一笑,毅然轉身。

身後,青黎尖酸的臉一紅,是被她氣的。

回到漪瀾閣,李顏夕神色茫然地蹲坐在桃花木下,雙手抱着膝蓋,無神的放空。

剛纔榮菡威脅她的話,她並非不放在心上。她也害怕,只是轉頭一想,她作爲夫人身份該擁有已經被被榮菡一一剝奪,除了她的命,還有什麼可威脅到她的呢?

而她的命,榮菡不敢隨意動,否則她無法給厲軒夜交待。

可是,李顏夕心還是冷得厲害,是爲自己的無能,是因自己爲了生存,在刀刃油鍋上艱難地支撐着。

李顏夕無所事事地呆坐了大半天,直到夜幕漸深,她纔回過神。動了動神,雙腿發麻,腰身也堅硬發酸,過了好一會兒身上的麻痛才緩解。

“招財,招財?”李顏夕起身,頭有一陣的暈眩,忽而察覺到異樣,好像從回到漪瀾閣後,她都沒過招財啊。

漪瀾閣內找了遍,李顏夕還是沒有找到招財,暗猜測他又不知溜達到哪裡去了?

雙臂鬆展,李顏夕伸着懶腰,突然身後響起一道男聲,“嫣兒。”

一驚,李顏夕轉身,驚喜地見到沈玉琳便站在她不遠處。沈玉琳忽然出現在漪瀾閣內,李顏夕沒有疑問,想必是招財接待他進來的。

“沈大哥,你有紅果的消息了嗎?”李顏夕連蹦帶跳地跑過去,揚起紅撲撲地小腦袋,清透的琉璃雙眸亮光閃閃,希冀地問道。

沈玉琳臉色一怔,接着笑着,點了點頭,“嗯,知道了。”

李顏夕大喜,感動地擁抱了一下沈玉琳,“沈大哥,幸虧有你,幸虧有你啊,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纔好……”

沈玉琳身體一僵,白皙偏黃的臉上染上絲絲的紅暈,遲疑着單手擡起,輕柔地拍了拍李顏夕單薄的背部。

急切地想知曉紅果的下落,李顏夕開聲正要問,卻聽到有人走近,便在喚她。李顏夕聽出,是青黎的聲音。

“沈大哥,委屈你先進屋藏一下。”情急之下,李顏夕帶着沈玉琳進屋,把人藏在內室。

沈玉琳理解的點頭,讓她不用擔心,快些出去。

青黎跑進門,見李顏夕還悠閒地在品茗,臉上驟變了好幾下色彩。走上前,一手打落李顏夕手中的茶杯,尖聲吼道,“你居然還有心情在喝茶!”接着,揚手抽了李顏夕一耳光,但她沒有得逞,被李顏夕避開。

“青黎,你發什麼瘋?念在舊情,我可以不計較你辱罵我。但我不是任人揉搓的柿子,我在我家喝茶,又礙着你了,還是你家主子又想到了什麼藉口,找我晦氣了啊?”怕她發現沈玉琳,李顏夕語氣故意加重。

青黎氣極反笑,冷聲低笑,“寶嫣,你連柿子都不如,你簡直不是人!任人揉搓嘛,你還少嗎?你就是一晦氣包,待在你身邊的人都會被你連累,沾染了你的黴氣。現在我無比的清醒自己早早逃離你,不然今日要死地就是我了!”

她擲地有聲的一番憤氣的話,聽得李顏夕雲裡霧裡,完全不明白。直到李顏夕跟着青黎去了王府花園,在一口狹窄的深井旁側見到那具水中,全身肌膚水泡起,看不出原樣的屍體,她才反應過來。

“我不認……識他,他……是誰?”腳在原地紮了根,李顏夕雙眼空洞得望過去,嗓音顫抖地問道。

一旁,青黎冷笑不止,殘忍地解開真相,“招財啊,從你進府便伺候在你身邊,整天油嘴滑舌,哄你開心的招財啊。寶嫣,你該不是忘記他了吧?喲喲,你也太沒良心了,白天他不是還一臉護主地跟你東西的嘛。哎,真可憐,他就因你不肯跪,便被人投井了,嘖嘖。”

見李顏夕來看了一眼後,府內兩名侍衛用麻布利索一卷,便把人帶走。

突然間,李顏夕發瘋般跑上去,雙手拽緊着麻布袋,死活不肯鬆開。侍衛們無奈用力推開她,她悶聲不吭,緊抱着被連着拖出了好一段距離,衣裙前面都被地面的石粒割破,尖利的鋒面直切破細嫩的肌膚。

青黎脣角一勾,上前一步,撿起地面的大石塊,用力地砸向她抓住的雙手。直到她失力鬆手時刻,手背上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白色的指骨森森顯露。

黑夜氤氳,嬌小的身軀如枯竹蕭索地伏倒在地上,帶着炎熱的夏風拂過,卻怎麼也暖和不了她的身,她的心。十個指骨骨頭凸顯,十指連心,鑽心裂肺的疼,可她若沒有感覺。

青黎見她狼狽不堪的,連反應都沒有,嘴角輕蔑的一撇,無趣地丟開手中的石塊,心裡涌現出難以形容的快感。脣角咧開,青黎雙手翹起,往後退了一步,好整以暇的欣賞着此刻的李顏夕。

許是覺得她痛得還不夠,青黎紅脣掀起,不留情面的狠狠在其傷口上灑上一把鹽。

“我想紅果他們都沒有告訴過你,自王爺不來漪瀾閣的那天起,府裡的奴婢小廝便開始有意無意地擠兌我們,時常給我們穿小鞋。你一昧的懦弱,自甘降低作爲主子身份。你傻你賤便作罷,可你不知道同時也連累了我們,我們的境況比你所看到的還要悽慘一百倍!”

李顏夕雙肩一抖,擡頭震驚地問道,“這些……你們爲什麼不告訴我?”

青黎掩嘴嗤笑,眼淚都笑了出來,接着憤恨地嘶吼指責道,“爲了不讓你煩心,紅果壓着不讓我說。做主子到你這般無能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哼,幸虧我及時脫身,不然待在漪瀾閣還不知是被怎麼弄死的。”

清秀的小臉上淚珠不斷的落下,心口在滴血,李顏夕雙手緊拽住地上的雜草,自責不已。

青黎見她臉上濃濃的愧疚,眼皮輕飄的掀了掀,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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