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黑色地帶

今晚的明月依舊,掛在天際用微弱的光照亮大地。趙括擡頭注視圓圓的月亮,安靜地感受着那柔柔的月光。猶如輕紗撫過誰的心頭,天地在那一刻都彷彿變得寂靜無聲。甚至連風都不再吹來,軍旗垂在旗杆之上也沒了生氣。

就在剛纔,兵卒過來稟報,不知何故,外圍的秦軍突然偃旗息鼓。其實這事即便沒人前來彙報,趙括也已經知道。早已習慣每日喊殺震天聲和轟鳴的弓弦響動以及飛嘯的箭矢,就這麼突然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曠日持久的攻堅和防禦幾欲耗盡所有的希望,原本說好的諸侯國聯軍最終還是沒有出現。而被困趙軍已經彈盡糧絕,能再堅持三天都是最高極限。

根據軍情傳遞,爲了救被困上黨之兵,由平安君趙勝親自掛帥的趙新軍已經跨過太行山。卻被秦昭王帶領的新組建的秦第十軍團攔住去路,苦戰數十日之久仍不能前進一步。

更加不好的消息接踵而至,當年的那些雄心勃勃的各諸侯國,出兵承諾好似春花秋月般凋零不見。對趙國反覆泣血相求,態度仍是極端的曖昧。

怕此消息會擊垮軍心的趙括隨後將這些消息全都付之一炬,卻發現仍如看不見摸不着的瘟疫般在軍中擴散。他深知秦軍絕不會無緣無故按兵不動,除非出現了令人想不到的意外。

不過此時看來,那個所謂的意外根本不存在!

從四周襲來的殺氣瀰漫直衝雲霄,在夜色之中泛起微微的暗紅色。就在那天地銜接之處,彷彿出現一條流淌的血河在起伏翻滾着。

就在臨近傍晚時分,已經準備好了的趙括給他的國君留下絕筆。信中表達了自己對趙國的深深思念之情,卻更知道身爲將軍的責任。

我被困趙軍幾十次突圍不能出,此時彈已絕糧已盡。微臣能夠得脫,但已決定與被困趙軍共存亡。以此爲誓,以死報君恩!

其情可憫,其情可憐!

臣不敢尋各種籍口,掩飾此敗之責任。甘願一力承擔,與衆將衆兵卒無關。缺衣少糧的衆軍用他們的生命和信念彰顯出我趙軍的勇氣,必死之決心,無愧於趙國!無愧於大王!

那明月之中,可是坐在織機前織布的孃親嗎?

隨着一滴淚瞬間滑落下去跌在手心凝結成珠,趙括清晰聽到從心底傳來的一聲嘆息。在到處燃起篝火的兵營之中,卻顯得是那麼的形單影隻。

再有一個月便是八月十五,那是父母妻兒團聚的時候。可是,您的括兒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趙括軍與白起軍正式接觸之時,武安君白起顯然知道趙軍的處境。於是,在大涼山谷底設置糧草儲備地引誘趙軍前來。果然上當的趙括還以爲自己碰到個大寶,果真佔領大涼山之地才發現所謂的糧囤全都是假的!

沙土!每個大型糧囤裡面所裝全都是大量的沙土!

擔心其中有詐,趙括曾親自帶領偵察組趕到大涼山。他清晰地記得,那一夜所尋找的結果並不是如此,取樣的幾個糧囤裡面明明流出的都是新鮮的稻穀...

兵不厭詐!只是棋差一招,便徹底將幾十萬趙軍精銳盡喪於此!這就是殘酷的戰爭!一個再細微不過的舉動都會導致全軍覆沒!

趙括想到這,握緊的拳頭因太過用力而抖動起來。再次打量着天邊流動的血河,彷彿是要將整片大地染紅。就在此時此刻,他突然打定了主意。

前期命令諸軍突圍,因還抱有一線希望而沒有畢其功於一役。既然天已有了預兆,看來是最後的時候到了!用決心來向全天下人證明,我趙軍雖死猶榮!丟掉所有的輜重!全軍突擊!

“傳我命令!敲響聚將鍾!”

身爲秦軍主帥的白起沒有離開秦第二十軍團,因爲他曾經的一個承諾。他希望明日看到秦軍攻入趙軍大營,並且表示只有那時纔會獨自離開。

呂子因承諾留在了秦第二十軍團,而他的車隊也沒有返回西壁壘。此時正在聽諸將報告各部兵卒的傷亡情況,以便掌握秦軍還能參與戰役的確切人數。

按照作戰命令,就在明日一早的日出,全體秦軍會發起衝鋒。此次攻擊沒有主攻,亦沒有助攻。不分南北西東,各部秦軍卯時正式出擊。

送走回去準備明日最後一戰的諸將,時間已經臨近子夜時分。呂子邁出走出大帳,緩步登上早已住滿秦卒的山丘之上登高望遠。

一輪皎潔的明月當空,給大地覆上一層薄薄的銀裝。到處都是燃起的火堆,延綿出去直到與天地銜接在一起。就在徹地連天的篝火堆的中間,那是一道有着幾百米寬的黑帶,這條黑色地帶就是秦趙兩軍的分界線。

隨着腳步聲傳來,一隊兵卒擡着把椅子慢慢登上山頂。坐在上面的白起因服食了第二枚丸藥,此時顯得精神頭十足。看到不遠處立於山頂的呂子,擡起左手擺了擺。

白起示意兵卒把椅子放下,然後擺手示意全都離開。擡頭和呂子一起望着圓月,安靜地聽着心跳的聲音。“但凡與月亮有關的傳說,都是那麼的美麗!原來從沒覺得月亮到底有多美,此時方知她竟然是這般的嬌媚!”

呂子轉頭看看坐在椅子上的白起,不由地苦笑着搖搖頭。“大帥爲何不在帳內安心養傷!?”

聽到問話,白起放棄了繼續賞美的打算。朝呂子微微一笑,無比輕鬆地說道:“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現白髮。象咱們這些人,好象只能善始而不能善終。哼!既然如此,養傷還重要嗎!?”

尷尬的場面頓時被一句玩笑話沖淡,呂子忍不住笑出聲來。與此同時,卻真切感覺到心彷彿被利劍瞬間刺穿。忙擡手指着皎潔的月亮,掩飾道:“你看!那上面有月宮!偷食了丹藥而將后羿留在人間的嫦娥就住在裡面!”

沒想到白起連眼皮都懶得擡,直接說道:“我可不是嫦娥!就算偷食了丹藥也絕不會丟下兄弟們不管的!”

呂子看看這位,不由地火大。“嗨!咱不待這樣的吧!?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幹嘛沒事就往正事上靠!?”

白起哼了一聲,擡起左手朝山下的黑色死亡地帶一指。“就在那個地方!我數萬兄弟都被永遠留在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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