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涪陵,你到底想幹什麼?”西陵鈺咬牙切齒道。
衛涪陵倒了杯水,卻也不喝,只是垂眸盯着手中杯子裡瀲灩的水波,露出嘲諷的笑容來道:“自從來了大越,進了這東宮,這世上還有我想什麼做什麼的權利嗎?”
她喃喃的,似是嘲諷的低語了兩聲。 щщщ▪ тTk дn▪ CO
但是也是片刻,就重又收攝了心神,正色道:“我不想妨礙殿下的前程,但是螻蟻姑且偷生,只盼着殿下能看在這幾年夫妻的情分上,不要拉我下水了。衛涪陵一介女子,沒有那樣的雄心壯志,所求所想,不過是這苟且度日裡頭的一日安生罷了!”
西陵鈺剛要說話,卻是陳皇后上前一步,冷冷的道:“你說這話,難不成還是要和太子,和本宮都花開界線了嗎?衛涪陵,你是個聰明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從你進了這東宮的大門,咱們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了。你現在這樣拆太子的臺,對你有什麼好處?說句不好聽的,如果有朝一日,太子真的地位不保,你覺得你又能得什麼好處?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
衛涪陵擡起眼睛看她,卻是完全的不爲所動,淡淡的道:“如果殿下敗了,我也無話可說,自然是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了。只是現在——我只是個女子,不是政客,希望母后和殿下網開一面,就不要什麼事都把我算計在內了。”
橫豎她就是這個態度,擺明了不配合。
陳皇后說一句,她就鏗鏘有力的頂回來一句,直把陳皇后頂的胸口隱隱作痛。
陳皇后咬着牙,一時間也拿她沒辦法。
西陵鈺的脾氣早就壓不住了。
他兩步衝過來,再次把衛涪陵拉起來,惡狠狠的逼視她的面孔道:“說什麼冠冕堂皇的場面話,你以爲本宮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以爲你是南齊的郡主,南齊就始終是你的退路是嗎?你以爲就算本宮失勢,父皇看在南齊皇帝的面子上,仍會保全於你的是嗎?別做夢了!歷來都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且不說父皇他將來的態度會是如何,單就本宮——你以爲本宮會放了你獨自去逍遙快活嗎?”
衛涪陵迎着他的視線,絲毫也不迴避,卻是早知如此的勾脣笑道:“看吧,現在都還沒到窮途末路的時候,殿下您這個爲人夫君的就能與我說這樣的話?我若是再不爲自己打算,還指望出了事您會管我的死活嗎?反正今天不管怎麼說,就算您的心裡再怎麼樣的不痛快,這件事已經是這樣了。不該做不能做?反正我都做了,你要有本事能掰回來,那是您的本事,橫豎就算是您強迫與我——真的到了父皇的面前,了不起——”
她說着一頓,緊跟着就是目光冷漠又嘲諷的扭頭看向了古嬤嬤提在手裡的籃子。
不知道爲什麼,古嬤嬤心裡突然一陣發虛,幾乎是下意識的,倒退兩步。
陳皇后和西陵鈺都沿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衛涪陵冷冷的道:“我的孩子是怎麼沒的,母后和殿下你們最清楚了。就爲了這麼個賤種,當初你們壓着不讓我追究,真要把他留在我這裡——”
話到一半,她眼底的神色就突然變得森冷無比,半真半假的笑道:“殿下你們就不怕我當場掐死了他嗎?”
這便是母性吧?爲了自己的孩子,什麼都能做。
如若她不提,陳皇后和西陵鈺都極有可能會忽略這一點,畢竟當時出事之後,衛涪陵是沒哭沒鬧,很平靜的。他們操縱她成了習慣,反而逐漸忽略了事實——
衛涪陵是因爲沈青音和西陵鈺才小產的,她其實是有資格恨的。
西陵鈺看着她——
自己的這個太子妃,雖然性子冷傲了些,但基本上還算知書達理、溫良端莊的,這是頭一次,他在她臉上看到這種幾乎可以稱之爲惡毒的表情。
西陵鈺心裡打了個寒戰。
衛涪陵盯着他,繼續道:“總之我是不會替沈家的那個賤人養野種的,我怕我的孩子死不瞑目,在地下不安。母后和殿下若是一定要逼我——那咱們就魚死網破!”
她說這話,絕對不是開玩笑的,每一個字都狠辣決絕,擲地有聲。
陳皇后和西陵鈺這才意識到此事的嚴重性,一時之間進退維谷,卻是真的不敢再強逼她就範了。
衛涪陵拿開西陵鈺扣住她手腕的手,從新又慢慢的往裡面的臥房走。
西陵鈺貴爲太子,一直都是金尊玉貴,被人供着捧着的,如今被自己的太子妃這樣的威脅,心裡總也不是滋味。
盛怒之下,於是他就霍的轉身,衝着衛涪陵道:“你佔着本宮正妃的位子,卻又遲遲不能爲本宮誕下嫡子。”
衛涪陵轉身看她,淡淡一笑:“別人的孩子,要不要養,全看我的心情,不過咱們是夫妻,我也不想斷了殿下的前程和後路,殿下就是心心念唸的想要個嫡子的話——我不攔着,您大可以再擡一位正妃進府,與我平起平坐。”
這話說完,她就頭也不回的上牀躺下了,只留給陳皇后等人一個冰冷的背影。
西陵鈺被她氣得簡直七竅生煙——
他知道,即使他擡平妻,衛涪陵是真的完全不會在意的,可問題是,他不能。
就算他普通的皇子都還好說,可他是儲君,是太子!
他的正妃,就是做將來的國母來看的,縱觀歷史上下,就算是史上最昏庸的君主,也沒有過冊封兩位皇后的先例。
而偏偏,衛涪陵又是南齊的郡主,是維繫着大越和南齊之間政治關係的紐帶,即使她生不出兒子來,也不能真的休了她。
所以,這條路,根本就是走不通的。
衛涪陵已然擺出了一副拒絕交談的架勢,即使這樣離開會很沒面子——
陳皇后和西陵鈺也都知道多說無益。
陳皇后黑着臉,率先推門走了出去。
西陵鈺咬牙盯着衛涪陵的背影又看了眼,就也拂袖而去。
兩人這一走,去的自然就是西陵鈺的書房。
進門,西陵鈺就怒不可遏的一拳壓在了几案上,咬牙切齒道:“這個女人,分明就是故意和本宮作!”
“現在還說這些,有什麼用?”陳皇后黑着臉,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昭王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這兩天就該回朝了,他本來就好搶風頭,這一次戰場上又立了功,他派系的那些人已經在歌功頌德的造勢了,這一次他回來,必然又要更進一步。本來還指着衛涪陵的這一胎能替你挽回一點頹勢,現在——全被這個女人給搞砸了。”
陳皇后說着,眼底也暴露出明顯深惡痛絕的冷意來。
“她以前就是性子冷傲了點兒,誰想到會這麼瘋。”西陵鈺道,一籌莫展的坐下來,隨後又憂慮的再次擡頭朝陳皇后看過來道:“母后,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哎!”陳皇后嘆了口氣,剛要說話,就聽“哇”的一聲——
古嬤嬤提着的籃子裡,嬰兒聲音尖銳的啼哭起來。
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古嬤嬤趕緊把籃子放下,打開帶了透氣孔的夾層板把孩子抱出來哄。
西陵鈺擰眉看過去——
看到這個孩子,就馬上讓他想到了一些不怎麼愉悅的經歷,所以雖然知道是自己的兒子,他都沒有看一眼的衝動,只是看向了陳皇后道:“那現在,這個孩子要怎麼辦?”
衛涪陵不肯養,但是是他的骨肉,又不能隨隨便便的送人或是直接扔了,想想就叫人覺得頭疼。
陳皇后又何嘗不頭疼?尤其是被孩子扯着嗓門這麼一嚎,就更是心煩意亂。
“沈家的那個丫頭,你有什麼打算?”勉強把思緒拉回來,陳皇后問道。
西陵鈺的眉心一瞬間就擰成了疙瘩,不悅道:“之前母后您是說爲了這個孩子才先沒有動她的……”
“可是現在這孩子……”陳皇后遲疑。
雖然說西陵鈺不缺兒子,但是虎毒不食子,已經生下來的孩子,總不能真的掐死了吧?
而且,就算只是放在外面,都也不妥當的。
西陵鈺於是不做聲了。
陳皇后思忖片刻,道:“這個節骨眼上,朝中的局勢本來就對你頗多不利,既然衛涪陵那裡的路子走不通了,那麼這孩子的事暫時也絕對不宜張揚的,你先別管了,本宮會安排,找個地方妥善的將他安置起來,等風頭過了……以後再說吧!”
那邊孩子大概是餓了,本來帶他過來的時候是準備直接留下來的,所以古嬤嬤全無準備,這會兒抱在懷裡哄着,雖是暫時哄住了,也還在抽抽搭搭的。
陳皇后回頭看了眼,道:“先抱走吧!”
“是!”古嬤嬤應了,又把孩子放回籃子裡,匆匆的離開了。
西陵鈺沉默的看着,待她走後,就重又擡頭看向了陳皇后,“那個沈青音……”
陳皇后的面容一肅,站起來道:“本宮會處理,你就別沾手了!”
林氏和沈青音,就是兩個異想天開的短視婦人,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麻煩,自然是要儘快的處理掉才能安心的。
西陵鈺被衛涪陵氣得,這會兒還一肚子的火氣,沒什麼心思。
陳皇后從書房裡出來,也沒了多少心情,就準備直接回宮了,不想人還沒到大門口,就見那裡鬧哄哄的,人頭攢動,堵了很多人。
她貴爲皇后,自是不能隨便拋頭露面的。
“琳玉你去看看!”琳琅扶着她,頓住了腳步。
“嗯!”另一個大宮女琳玉快走幾步到門口,不多時,卻是東宮的管家擦着汗趕了過來,滿面難色道:“娘娘……”
說着,卻是欲言又止。
陳皇后本來就滿心的不悅,這會兒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
管家本來不敢麻煩她的,但又實在沒辦法,就只能硬着頭皮道:“娘娘,沈家的五小姐在外面鬧呢,嚷嚷着要見太子殿下,還說什麼孩子的……小的怎麼說都沒用,現在太子妃娘娘正在坐月子,小的又不敢去打擾……”
至於西陵鈺那裡,就更不敢去了。
“沈青音!”陳皇后倒抽一口涼氣,隨後就是目色一厲,怒罵道:“這個成事不足的蠢貨!還不把她給本宮帶進來,就由着她在外面鬧,丟人現眼嗎?”
“是!”終於有人做主了,管家總算鬆了口氣,趕緊答應着就轉身出去了,遣散了圍觀的人羣,把沈青音帶了進來。
沈青音拖着產後的身子,又是瞞着三夫人趕路,這一路下來,早就虛弱不堪。
被兩個侍衛拎進來,她就直接癱在了地上,擡頭,看到陳皇后冷着臉站在面前,就先是虛弱的抖了抖,瑟瑟的道:“娘……娘娘!”
陳皇后居高臨下的看着她,語氣不善的冷冷道:“之前你是怎麼答應本宮的?這就出爾反爾?你真當本宮是這麼好說話的嗎?”
沈青音哪裡敢惹她,身子又抖了抖。
但是她人都已經到了這裡了,就知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又是還是大着膽子爬過來,扯着陳皇后的衣角,哀求道:“娘娘,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捨不得孩子。求您了,求您開恩,就讓我和孩子待在一起吧?我求您了!”
她哭得聲淚俱下,披頭散髮的模樣,看着是真有幾分可憐的。
陳皇后這樣的人,自是不會起什麼惻隱之心,只是此時盯着沈青音,她的腦子裡卻突如其來的蹦出來一個念頭。
她眼中神色詭異莫測的微微一變,隨後便是軟了語氣,嘆息道:“之前本宮就跟你們說得很清楚了,本宮把孩子抱走,都是爲了他好,爲了你他的前程。你卻這樣的沉不住氣,跑過來拆本宮的臺?”
“我……我不是!”沈青音忙道:“娘娘,我只是想見到我的孩子,我捨不得。”
陳皇后皺眉,面色爲難:“可是那孩子本宮已經交給太子妃了。”
沈青音一驚,身子就又瑟瑟的抖了抖。
她想到了之前連累衛涪陵小產的事,忍不住的又打了個寒戰——
雖然三夫人說太子妃不敢動她的孩子,可是她自己生了孩子之後才明白,女人爲了自己大孩子能有多瘋狂。
萬一衛涪陵心裡過不去那個坎兒呢?
“娘娘!”沈青音越發的緊張,抓着陳皇后的裙襬不撒手。
“你只是想要和孩子在一起?”陳皇后沉吟片刻,問道。
沈青音見她的面目平和,就沒了戒心,使勁的點頭。
衛涪陵這邊,陳皇后母子一走,她也就重新起身,讓奶孃把孩子抱了來。
剛出生的因而嗜睡,只要不是餓了尿了,一天裡的大多數時候都在睡。
襁褓裡的娃娃,粉嫩嫩的,衛涪陵那指頭戳了戳她的臉蛋兒。
青青從外面端了補品進來,瞧見她的模樣就笑了:“這孩子挺乖巧的,吃飽了就睡,還沒哭鬧過呢!”
“女孩子嘛,安靜一點好!”衛涪陵笑笑,早就把前面陳皇后等人疾言厲色的指責拋諸腦後了。
她低頭去逗弄懷裡的嬰孩兒,目光難得的柔軟且明亮。
青青湊過來,看着那粉嫩嫩的娃娃,就也跟着笑了:“不似是昨晚剛抱回來那時候皺巴巴的樣子了,真可愛呢!”
“她倒是睡的香!”衛涪陵感慨一聲,拿手指碰了碰嬰兒軟軟的臉頰。
孩子的小嘴兒咂了咂,在襁褓裡扭動了一下,仍然兀自睡得香甜。
青青看一眼衛涪陵,看到她眼底柔和的光輝,便又是心裡突然一酸,嘆氣道:“真可惜,這娃娃卻不是主子您的親骨肉!”
衛涪陵眼底的光芒一滯,但是她的情緒掩飾的很好,並沒有明顯的顯露出來,仍是若無事的逗着孩子,一邊隨口問道:“叫個人去看看,皇后走了嗎?”
“嗯!”青青應了,轉身出去,吩咐了心腹的丫頭去探聽消息。
重新關門折回來,再看牀上那一大一小的兩個人,青青就還是忍不住憂心忡忡的試探道:“主子,您真的準備養着這個孩子嗎?”
衛涪陵低頭看着身邊的嬰兒,頭也沒擡的淡淡道:“就先養着吧,橫豎我也沒什麼別的事,有她在,好歹算是個消遣。”
青青聽着她漫不經心的語氣,心裡卻是黯然心驚——
她瞭解衛涪陵,很清楚她的個性,別人看到的也許是一個性情有些高傲冷淡的太子妃,可是她的風骨背後……
那也是有脾氣的。
青青看着她那溫和平靜的神情,卻是心驚不已的,只是憂心忡忡的卻又什麼都不能說,就轉身去把放在桌上的血燕窩端過來道:“主子今天都還沒正經用膳呢,吃一點吧。”
衛涪陵把孩子放在了牀上,伸手,正要去接那碗,就聽外面有丫頭敲門道:“娘娘,您在休息嗎?管家求見!”
衛涪陵手下動作頓住。
青青也瞬間警覺,朝她看過來。
衛涪陵使了個眼色。
青青放下碗,走過去開了門,問了兩句,就轉身把管家讓了進來。
“打擾娘娘休息了,小的該死!”裡面是衛涪陵的臥房,管家不能進,就直接站在了門口的地方,隔着一閃屏風說話。
“什麼事?”衛涪陵問道。
“娘娘纔剛生產,皇后娘娘也很關心,特意叫人送了個奶孃過來,方便照顧孩子!”管家道。
陳皇后會這麼好心?
這麼快又去而復返,必定是沒安好心的。
青青的臉色微微一變。
裡面的衛涪陵不知道是作何感想,沉默了片刻,倒是沒又爲難,道:“是嗎?母后真是有心了!”
管家見她首肯,就衝外面招招手:“進來吧!”
青青扭頭看過去,就見神色急切的沈青音腳步凌亂的“衝”了進來。
這就是所謂的奶孃?
青青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管家道:“這婦人才剛生產,養的也白淨,娘娘您看看,是不是能留下?這人畢竟是皇后娘娘送來了,小的好去覆命,回個消息。
中間隔着一道屏風,他自是看不到衛涪陵的。
當然,衛涪陵也看不到這邊的沈青音。
可是這個陳皇后,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青青滿心的怒火,當即諷刺的冷笑:“看着的確是白淨,可就怕手腳不乾淨!”
沈青音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樣的侮辱,當場就想發作,可是想到陳皇后囑咐她的話,又想着自己的孩子,便就掐着手心忍下了,使勁低頭站在那裡——
母親說的對,她的福氣還在後頭呢,但就是了這樣的後福,她更不能直接放棄,就把兒子的放在衛涪陵這個女人的手裡,眼見着孩子和自己生分了。
青青見她居然能忍,就更是如臨大敵,後再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鎮北將軍府現在居然是沒落的如此不堪麼?堂堂將軍府的小姐,居然也淪落到賣身來東宮做奶孃的地步?也不嫌寒磣嗎?”
陳皇后把這個女人公然打發到衛涪陵這裡來,就是爲着噁心人的吧?
這不明擺着要給人添堵嗎?
沈青音被奚落的滿臉通紅。
青青還想說什麼,就聽裡面的衛涪陵開口道:“本宮這裡不需要,人你給母后送回去吧!”
沈青音着急的猛然擡頭。
管家也是意外——
按理說,就算太子妃看不上,也只需要是把人留下來,大不了就是不叫她在眼皮底下晃悠就是了,好歹是全了陳皇后的顏面。
她這一拒,管家也爲難了。
然後,就聽那屏風後面嬰兒哼哼唧唧的嗚咽聲。
沈青音渾身都繃緊了一根弦,目光灼灼的看過去。
青青見他們站着不動,就橫眉怒目的斥責:“聽不見我們娘娘的話嗎?還不走?”
管家也沒辦法,只能是拽了沈青音往外走。
屋子裡,那嬰兒餓了大哭起來。
守在隔壁屋子裡的奶孃聽到動靜,趕緊過來,接了孩子,“該餵奶了,奴婢先抱下去吧?”
“嗯!”衛涪陵點點頭,把孩子交給了她。
院子裡,沈青音本來就不想走,一步三回頭的瞧見奶孃抱着孩子出來,突然一咬牙衝了過來。
那奶孃哪有防備?孩子竟然被她一把奪了過去。
沈青音搶了孩子,本來就只想死死的抱着不撒手的,激動的熱淚盈眶,就聽那奶孃大叫:“你做什麼?快把小郡主還回來!”
她生的,明明是兒子的!
沈青音一愣,立刻就扒開襁褓和尿布去看,然後便是如遭雷擊,手一送,驟然倒退兩步。
“啊!小郡主!”奶孃慘叫。
好在青青正好搶了過去,趁着她鬆手之前,已經一把又把孩子奪了回來,交給了奶孃,命令道:“還不把小郡主抱走?離這個瘋子遠一點!”
本來孩子被搶,奶孃魂都飛了,沒被追究,自然如蒙大赦,抱着孩子趕緊躲進了旁邊的廂房裡。
沈青音腦中一陣空白之後,想着她和衛涪陵之間的過節,頓時如遭雷擊,手腳冰涼。
她瘋了似的突然衝進了屋子裡。
青青趕緊也跟着衝過去,將她拉住了。
屋子裡,衛涪陵靠在牀上,面色雍容安靜的坐着。
沈青音大聲尖叫了起來:“我的兒子呢,你把我的兒子弄哪兒去了?你這個毒婦,你到底把我的孩子怎麼了?”
她拼了命的掙扎着要撲向衛涪陵。
青青一腳踹在她腿彎上,把她踢翻在地。
沈青音單膝跪在地上,仍在不斷的掙扎撲騰。
青青想說話,衛涪陵已經不徐不緩的的慢慢開口道:“本宮生的是郡主,不管你怎麼鬧,這都是不爭的事實。我知道你的目的,不過就是爲了攀龍附鳳的,你若是老實本分,本宮可以給你條路走,可你要就是一定要鬧,繼續這麼不識好歹的話——”
她說着一頓,語氣就又更加冷厲了三分道:“你應該知道,就算本宮不動手,殿下和母后,他們也不會輕饒了你!到底怎麼做纔是對你最有利的,我相信你清楚。說吧,現在就決定,你到底要不要這個機會?”
她這話說得漂亮,看似是怕沈青音鬧大了會妨礙她自己甚至東宮的前程,實際上——
青青卻是聽得心驚肉跳的。
陳皇后帶過來的那個孩子,她根本就沒留下,顯然,陳皇后是刻意誤導,沒跟沈青音說的,想要造成這種誤會,讓沈青音以爲是衛涪陵弄死了她的孩子,進而懷恨的。但是衛涪陵,明明可以把話說清楚的,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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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也不說!
就這麼配合着陳皇后,別有居心的誘導沈青音步步深入的往這個坑裡走。
青青似乎已經明白了她的惡趣味的用意,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莫名覺得堵得慌。
沈青音只當自己是孩子沒了,也沒了繼續發瘋的力氣,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衛涪陵見她不折騰了,就一擡眉毛道:“帶她下去吧,找個院子安置好,回頭叫人去沈家說一聲,就說本宮替太子殿下做主,收了他家五小姐了,就……先給她個良媛的位分吧。”
這便算是懷柔局的安撫政策了,雖然——
只有青青一個人知道她的用心不純。
沈青音是恨她,可是孩子已經沒了,這時候她當然要從長遠的方面替她自己的前程打算了,只是哭着,不點頭,也不說反對。
青青不想在看到她,就走到門口衝管家道:“還不把她帶走?娘娘已經開了恩了,她還賴着像什麼樣子?”
“是!”管家冷汗直冒,趕緊招呼了兩個院子外面圍觀的婢女進來,把沈青音拖了起來。
沈青音也不反抗。
衛涪陵又冷冷的說道:“管好你自己的嘴巴,規矩一點!”
沈青音的身子震了震,回頭,毫不掩飾眼中恨意的盯着她看。
青青走過去,橫在中間擋住了她的視線,又對管家道:“安排個離這裡最遠的院子,最好不要讓她出現在娘娘的跟前晃悠!”
說完,就趕蒼蠅一樣的揮揮手。
沈青音哭得渾身虛軟的被架了出去。
青青叫人進來把弄壞的屏風也收拾走了,待到房門關上,面上表情就無比凝重了起來,斟酌着對衛涪陵開口道:“娘娘——”
她張了張嘴,還沒等說什麼,衛涪陵已經打斷她的話道:“你別管我!”
她的面容冷肅,脣角勾起的弧度帶着一絲明顯的譏誚。
青青還是心有餘悸,忍不了幾次都沒能忍住,還是語重心長的開口道:“您這又何必要跟他們置氣呢?皇后娘娘把這個女人送來,的確是居心不良。他們礙着南齊的關係,不能對您怎麼樣,居然能想到用這種不知死活的女人來生事,郡主您都看出來了,避開了就是,又何必……”
順水推舟的誤導了沈青音,那麼失去了孩子的沈青音會做什麼?
十有八九是要想方設法的壞衛涪陵的事,甚至是對她養在身邊的這個孩子下手吧?
青青滿面的憂慮之色。
衛涪陵看着她,仍是事不關己一般的冷漠說道:“我做什麼了嗎?我什麼也沒做啊?要怪就怪他們一個個的機關算盡,不肯消停。本宮倒要看看,他們誰能笑到最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沈家的老夫人,三夫人,還有陳皇后和太子西陵鈺,這些人都以爲自己纔是在後的黃雀,殊不知……
就算他們算無遺策,這世上也總有他們會忽視和算計不到的地方。
青青見她的意志堅決,只道多說無益,張了張嘴,最後也只能是放棄了。
這邊的沈家,老夫人先是收到東宮送來的消息,說西陵鈺要納了沈青音,意外之餘都還沒來得及細想其中可能會有的關聯,外面方媽媽就神色凝重的走進來,慌張的關了門道:“老夫人,這事情好像不太對勁,奴婢剛得到消息,說東宮報喜,太子妃娘娘誕下了小郡主!”
“什麼?”老夫人一驚,猛地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