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媽媽的心裡莫名發冷,掐着掌心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的脣角冷冷的勾起了一個弧度,卻是假裝成震驚過度的樣子,有一會兒沒了聲息。
那婆子等到後來,就忍不住的又再催促:“老夫人?京兆府的人現在就在前廳候着呢……”
沈家的三夫人沒了,不管怎麼樣老夫人都應該出面去處理一下的。
“好!你先去讓丫頭們奉茶,我換了衣裳就來!”老夫人道。
“是!”那婆子答應了,就先退了。
老夫人道:“叫丫頭們進來給我更衣吧!”
“是!”方媽媽連忙收攝心神,去把丫頭們叫來。
老夫人換了身暗色的衣裳,也沒佩首飾,被衆人擁簇着,急匆匆的就去了前廳。
彼時雖然丫頭們已經上了茶,但是吳師爺是來辦正經事的,也沒心思喝茶,正焦躁不安的在那廳中踱步。
“沈老夫人!”見到老夫人過來,他連忙迎上去兩步,拱手行禮。
老夫人面上神情焦灼的道:“聽說我家兒媳她……”
“老夫人節哀!”吳師爺忐忑的嘆一口氣。
“這麼說,是真的了?”老夫人怔住。
三夫人雖然犯了欺君大罪,又是被皇帝親自下令捉拿的,可是法不責衆,又因爲一起被牽連的還有前太子側妃皇室,這都是朝中顯赫的朝臣之家,何況衆人又是在陳皇后的威逼之下才緘默不言的,所以皇帝當時雖然震怒,實際上在處理這件事的時候還是留有了一線餘地的,並沒有連涉案者的家族,這也就等於是把沈家和皇家都摘出去了。
現在三夫人還沒過堂就這麼死了,京兆府方面也是怕極了沈家會借題發揮的追究他們的。
老夫人有些神思不屬,看上去是震驚又悲痛。
方媽媽察言觀色,代爲問道:“吳師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家三夫人怎麼會……”
吳師爺的態度是十分恭敬和客氣的,拱手道:“沈老夫人,卑職奉府尹大人的指派而來,就是爲了說明此事的,因爲貴府的三夫人是陛下下令捉拿的,她人跑了,咱們自然不敢枉縱,帶人搜索追捕的,後來聽說今天一大早有個很像貴府三夫人的婦人行跡鬼祟的從南城門出城了,衙門就派了一隊人出城去沿路搜索,是一直到了今天下午纔在離城門五里外的一個山溝裡找到了人,只是當時,沈三夫人已經沒了氣息了。”
“怎麼會這樣?”方媽媽驚道。
吳師爺儘量讓自己的態度看上去誠懇:“事實的確如此,沈三夫人的遺體已經被帶回了京兆府衙門,仵作也初步的驗過了,推斷她是失足落入山溝的時候出了意外。”
老夫人的面色寡白,怔愣在那裡半天沒有言語。
吳師爺又再深深的嘆了口氣道:“沈老夫人,我們府尹大人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本來從情理上講,是該把沈三夫人的遺體送還貴府,交由你們收殮安葬的,可是您也知道,沈三夫人是皇上親口下令要捉拿的人犯,這件事我們府尹大人也不好擅自做主,只能等明日一早進宮奏請了皇上之後……如果陛下同意你們講沈三夫人的遺體接回來,纔好把人給送回來。這也實在是情非得已,有些不近人情之處,還請您見諒海涵!”
老夫人看似艱難的集中了精神,無精打采的看向了他,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道:“是你們府尹大人客氣了,本就是林氏糊塗,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她是我沈家的人,我沒有管教好她,已經是愧對皇上和沈家的列祖列宗了,雖說……唉,都是命!”
她說着,就有點顫巍巍的。
方媽媽趕緊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老夫人緩過一口勁來,才又繼續說道:“多謝你跑這一趟,是我的疏忽,給衙門添麻煩了。雖說林氏犯了事,可是……明兒個等有了陛下的旨意,還要煩您差個人來說一聲。”
她這樣說,算是恩義兩全了。
而吳師爺見她如此明白事理的沒有大吵大鬧,心裡始終懸着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於是,幾乎是有些感激的,吳師爺又深深一揖:“一定一定!衙門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那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老夫人作者沒動,無力的擡起眼皮對方媽媽道:“方媽媽,你替我送他們出去吧!”
“不用不用!”吳師爺連忙推辭。
方媽媽也沒勉強。
吳師爺舉步往外走,剛跨出了門檻,正在院子裡等他的兩個衙役之一就湊上來,在他耳邊說了兩句話。
吳師爺這才一拍腦門,想了想,還是又折了回來。
老夫人皺眉,心裡的預感不是很好。
吳師爺面色尷尬,有點難以啓齒的樣子道:“老夫人,真是對不住您,本不該在這個時候給您再添堵的,可是敢問一句,您知道貴府五小姐的下落嗎?”
沈青音?
老夫人這回是真的愣住了。
“五小姐怎麼了?”方媽媽看了老夫人一眼,見她沒反應過來,就代爲說道:“我們五小姐自從進了東宮之後,就再不曾回府了,吳師爺怎了來這裡找人?”
吳師爺道:“貴府的五小姐也因爲寧舒郡主一事被陛下勒令下獄了,本來昨兒個小郡主的週歲生日,她是在場的,可是後來出了點亂子,等咱們奉命拿人的時候,她就不見了。衙差們原還以爲她會和沈三夫人在一起,可是發現沈三夫人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她的蹤跡,所以卑職才斗膽問一句,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回來?”
方媽媽看向了老夫人。
老夫人抓着手裡的佛珠,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恨。
吳師爺看她這表情就知道,她應該是也不知道沈青音的下落,所以也不等她說話,就再次拱手告辭:“抱歉,叨擾了,卑職告退!”
吳師爺轉身,帶着兩個衙役離開了。
方媽媽走不開,就喊了鈴蘭去送客。
待到這一行人出了院子,老夫人便是砰地一聲把手裡佛珠拍在了桌子上,咬牙切齒道:“這一個個的,都是冤家,還真是不省心!”
方媽媽卻只覺得奇怪,忖道:“按理說五小姐怎麼可能從京兆府衙役的眼皮子底下給躲開了呢?”
老夫人使勁的咬着牙,陰沉着一張臉,臉上表情實在不怎麼友善。
方媽媽揣摩着她的心思,道:“要不——奴婢吩咐人也背地裡去找一找吧,五小姐也是個沒輕沒重的,省得她亂說話!”
老夫人斜睨她一眼,卻是斷然否決了她的提議:“這個節骨眼上,添什麼亂?萬一叫衙門的人發現我們在找人,這不是授人以柄嗎?沒事也要變成有事了。”
“可是五小姐她——”方媽媽終究是不怎麼放心的。
老夫人道:“算了,橫豎那件事的實情她又不知道,就算被衙門的人找到了也沒多大的關係!”
她是不知道沈青桐已經在沈青音的面前抖了她的底,否則現在的心情一定不會是這般輕鬆的。
而這邊的昭王府裡,沈青桐生了一肚子氣,最後的結果也是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樣,以睡一覺的方氏給和平的解決了。
她是真的鬱悶,睡醒了也沒有氣消,就是死活想不明白西陵越那腦子裡是怎麼個構造——
他看不出她在生氣嗎?他不知道他們那是在吵架嗎?明明是多麼嚴肅又事關原則底線的關鍵時刻,他居然就是有那個雅興回回都驚天動地的跟她打上牀?
偏偏打上了牀,她就穩輸,絕對沒有翻身的機會。
這一晚上折騰的骨頭散架,第二天沈青桐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憋了一肚子氣睜開眼想要喊餓的時候,本以爲西陵越這時辰早該走了,卻是一翻身就見他靠着軟枕坐在大牀的外沿,身上還穿着中衣,胸膛微露,橫着一雙長腿坐在那裡,神情嚴肅認真的翻閱一些信函。
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有些許落入牀幃,點綴在他的眉宇間,那暖暖的光暈渲染開,那種感覺,絨絨的就軟到了心坎裡。
沈青桐覺得自己是魔障了,居然拿這麼好的形容詞在這混蛋身上來糟蹋,可是時空寧靜,她就是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好意思打破,就這麼不知不覺的,居然盯着西陵越的看了好一會兒。
她一醒西陵越就發現了,不過本來沒打算理她,這會兒被盯得久了,終於忍不住側目看了她一眼,皺眉道:“你看什麼?”
沈青桐正餓得前胸貼後背,聞言,就不經大腦的誠實的脫口道:“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