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着她,欣慰地點了點頭,然而眼中的怒色卻是一閃而過,快得幾乎讓人抓取不住。她看了趙郡然一眼,說道:“你好歹是第一年來相府,再不濟祖母也不能缺了你那一份,你隨祖母去庫房,專挑自己喜歡的拿。”
趙郡然福身道謝,隨後對邵敏茹道:“長姐,祖母這幾個月在房中待得久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邵敏茹正要反駁,卻聽邵振楠道:“你們還不快仔細些推了老夫人去庫房。”
邵娟茹和趙郡然一左一右推着老夫人的輪椅慢慢走出屋子。
大夫人看了顧媽媽一眼,隨後低垂着眸子跟在後頭。
二姨娘因得了老夫人的允許料理府中事務,便跟在了大夫人身後。
三姨娘和四姨娘是沒有資格進庫房的,然而她們到底不肯浪費了這個看好戲的機會,倒也沒有要回去的意思,只是遠遠地跟着,同她們保持着十餘步遠的距離。
老夫人進了庫房,讓邵娟茹拿着冊子一件件對照着,冊子上的物什一樣也不見少去。老夫人道:“你替我找一找,可有一套翡翠嵌金觀音相,那觀音的仙目是拿黑寶石雕琢的。
邵娟茹在庫房裡找尋了許久,都不曾瞧見。
老夫人道:“那便罷了,你再替祖母找一找,是否有一隻赤金打造的蝙蝠,那蝙蝠的底座是用黃水晶鑲上去的。”
邵娟茹又仔仔細細找了一回,還是沒有找見。
老夫人冷笑道:“只怕咱們這府上是出了賊了。”
話音剛落,卻聽大夫人道:“母親說的是哪裡話,媳婦瞧着這幾樣御賜的物件很是貴重,便讓顧媽媽收在我房裡了。”說着回頭看了顧媽媽一眼。
顧媽媽吃力地抱上一隻大匣子,讓秋棠打開後,對老夫人道:“這些都是老夫人房中的御賜之物,還請老夫人查驗。”
冊子上未記下的東西正好一樣不差地在這裡出現,恐怕連傻瓜都知道是大夫人有意私藏了去吧。老夫人仔細查看了一回,說道:“還差一樣東西。”
大夫人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顧媽媽。
顧媽媽道:“老夫人莫不是弄錯了,您房中所有的珍玩可都在這裡了。”
老夫人呵斥道:“你當我是老糊塗了嗎?我房中有多少物件,我還能不清楚嗎?”
顧媽媽有些爲難地看了大夫人一眼,卻聽大夫人道:“既然老夫人說缺了物件,你便快些回去尋一尋。”
“可是……”顧媽媽無奈地嘆息了一聲,正要依言回去找,卻聽老夫人道,“怕是你找見了也不認得,還是我去找吧。”她不由分說讓趙郡然將自己從輪椅上扶起來。老夫人道:“走一走倒也好,你扶我過去。”
趙郡然攙扶着老夫人,對顧媽媽道:“還請顧媽媽帶路。”
大夫人見老夫人已經能夠邁步,看樣子是已經完全康復了,不由眉心一動,面上閃過一絲不安。
一行人跟在老夫人後面,去了福馨齋,老夫人對蘇秦和陸媽媽道:“你們去四處找找,可有一隻南彩鑲黃玉花瓶。興許顧媽媽一時大意,落在哪個房間了也未可知。”
大家都知道,老夫人這是在暗諷大夫人偷了她房中的東西,可是誰也不敢露出一絲幸災樂禍來。
大夫人微微挑了挑眉梢,眼中掠過一絲憤怒,面上卻是一派平靜。
蘇秦向大夫人道了聲“抱歉”,便進了大夫人的房間。
陸媽媽則是進了顧媽媽的房間。
兩人進去了足足兩刻鐘都不見出來,爲了避嫌,顧媽媽被大夫人留在了外頭,餘下的丫鬟們都被大夫人派去跟着蘇秦和陸媽媽,美其名曰幫着找。
大夫人對邵敏茹道:“外頭風大,快扶祖母去廂房裡歇息。”
“不必了,她們不將東西找出來,我哪裡有心思去歇息。”老夫人執拗道。
邵敏茹只得親自去廂房裡倒了一杯熱茶碰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正要喝茶,卻聽趙郡然道:“在風裡站着,還是莫要喝太熱的茶比較好,以免將寒氣壓入體內。長姐還是待茶再涼一些了給祖母喝。”
老夫人聞言點了點頭,便鬆開了手。
邵敏茹的嘴角不自覺的顫了顫,只得捧着茶立在老夫人身側。
因那杯中的茶水是剛沏的,十分燙手。縱然邵敏茹只是託着杯墊,也還是覺得燙手。她想要將杯盞交給丫鬟,奈何丫鬟們都被人派走了,她只得強忍着將茶盞端在手中。
又過了片刻,蘇秦和陸媽媽終於走出來。
蘇秦走到老夫人身邊道:“老夫人,蘇秦在顧媽媽房中找到了一隻南彩鑲黃玉花瓶,瞧着同原本擺在老夫人房中的那只是一模一樣的。”
老夫人道:“快帶我去瞧瞧。”
大家正要跟隨,卻聽老夫人道:“除了娟茹和郡然,誰也不許跟來。”隨後又對顧媽媽道,“你也跟着去。”
老夫人離開後,邵敏茹忙將茶盞交給迎面走來的秋棠。她甩了甩被燙紅的手叱道:“手腳這樣慢,你是想燙死我嗎?”
秋棠有些不明所以地叫了聲“大小姐”。
大夫人心疼地翻過趙郡然的手掌瞧了一眼,只見她細嫩的手掌心被燙得通紅,忙對秋棠道:“把茶水潑了,快去將金瘡藥取了來。”
秋棠走後,大夫人咬牙道:“這個老婆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纔剛利索些就要查賬。”
邵敏茹小聲道:“那些東西母親不是已經讓顧媽媽將東西都裝匣子裡給祖母送去了嗎?怎麼還會落下一件?”
大夫人嘆了口氣,有些疑惑道:“這件事很是蹊蹺,論說顧媽媽不是個手腳不乾淨的人,更不是個粗心大意的,如今平白無故落下一件不說,居然還出現在她房裡。”
邵敏茹道:“母親先前就不該急着將祖母的物什都昧了去,好歹也要忍到她去了再動手。”
大夫人道:“我哪裡又還會想到她有這個福分再康復呢。這一次若是顧媽媽當真被查出什麼來,她必定是不能再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