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氣得緊咬了銀牙,敢情這個女大夫是同二姨娘串通好的,她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鑽進了她們下好的套裡。怕是邵嘉霖的燒早已經退了,如今不過是爲了在邵振楠面前演一出嫡母迫害庶子的戲罷了。
二姨娘寶貝兒子寶貝得緊,自然不會讓他發真燒,多半是這個小丫頭開了什麼藥方,改變了他的脈象。
大夫人對二姨娘道:“庸醫誤人自是該查,但眼下還是嘉霖的病最要緊。”說着又看向駱大夫,“還請大夫再仔細爲小兒把一把脈,只怕那些藥方子吃了有旁的害處。”
駱大夫向來是心高氣傲的,大夫人如是說,他只覺得是在懷疑他的醫術,便有些冷冷道:“高燒難退,便是最大的害處。”
大夫人訕訕地點了點頭,卻聽二姨娘對邵振楠道:“駱大夫的醫術是京師聞名的,既然他說趙姑娘的方子與他相差無幾,那府裡不如就依照駱大夫的方子去抓藥,不過這期間還要麻煩趙姑娘在府裡多住幾日,託她照料霖兒。”
邵振楠點了點頭,對趙郡然和緩道:“如此便勞累趙姑娘了。”說罷又看向大夫人,對她冷冷道,“你帶着人都散了吧,別把這裡弄得烏煙瘴氣的。”
烏煙瘴氣!敢情她們的存在是多餘的,不對,是遭人嫌的。只有他的二姨娘,他的庶子纔是府裡頭的寶貝疙瘩。
大夫人氣得捏緊了拳頭,長長的指甲幾乎要扣進掌心裡。然而她的臉上依舊是得體的笑意,對二姨娘柔聲道:“妹妹若有什麼短缺,務必派人來知會我。”
二姨娘福了福身,笑道:“多謝大夫人一片心意,如今嘉霖這裡有趙大夫照料,倒也沒有短缺了。”
大夫人氣得狠狠咬了咬銀牙,二姨娘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卻是在刻意提醒邵振楠,如果早些時候就請個靠譜的大夫,嘉霖也不至於如此了。果然見邵振楠看她的眼神又冷了幾分:“府裡事務繁忙,這裡的事你就不必費心了。”
大夫人領着幾位姨娘走後,二姨娘便吩咐了張媽媽拿着駱大夫開的方子親自去抓藥。她在嘉霖的牀邊坐下來,一雙素手輕柔地握起嘉霖的手,放在自己腮邊愛憐地摩挲着,眼中淚水簌簌而下,卻還要咬着櫻脣強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趙郡然道:“幸而小公子福厚,雖發着高燒倒也強撐了下來。”
邵振楠眉目一顫,聽了趙郡然的話,不禁有些後怕。若是他再晚些時日回府,若是二姨娘沒有瞞下大夫人悄悄請了趙大夫來,只怕邵嘉霖福澤再厚,也是挨不過去的。
見二姨娘一副軟弱無助的樣子,邵振楠對眼前這位美妾更是生起無限愛憐。他想起大夫人那故作良善的樣子,心中不由燃起了一團火。
趙郡然看着他,嘴角揚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
之後幾日邵振楠因公務繁忙,只是偶爾來二姨娘的院子裡瞧一瞧邵嘉霖。
邵嘉霖服了湯藥,面色一點點好看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漸漸有了精神,但因爲燒得久了,身子看起來總是略微單薄了些。
張媽媽卻覺得是趙郡然爲了留在邵府,才刻意拖延着邵嘉霖的病情。她趁着趙郡然在廂房裡陪邵嘉霖玩耍,悄悄對二姨娘耳語道:“二姨娘不如找個由頭將趙姑娘打發走吧,再讓老爺將駱大夫請來替二公子瞧一瞧。老奴只怕那趙姑娘覺得咱們邵府出手豐厚,故意拖着二公子的身子呢。”
這些日子二姨娘對趙郡然一直都是感恩戴德的,看着邵嘉霖的身子一天天好起來,給下的賞賜也越來越豐厚。她只當趙郡然是行醫之人,必定會盡心盡力的,哪裡想到這一層
。她聽了張媽媽的話不由惶恐起來:“那天爲了瞞過駱大夫,趙姑娘讓嘉霖服下了改變脈象的湯藥,也不知道對他的身子有無影響。如今想來,我真是個不稱職的母親,竟這般利用自己的兒子。”
張媽媽道:“二姨娘也不必過於憂心,只要能將駱姑娘打發走,我們再說服老爺請個太醫來瞧瞧就是了。”
二姨娘思量着點了點頭,正要想個由頭將趙郡然打發了去,卻見邵嘉霖一蹦一跳地往她走來,身後跟着趙郡然。
邵嘉霖每走幾步,都要停下來等一等她。
二姨娘見自己的兒子已然生龍活虎,心中大喜,忙牽着他的小手將他拉進屋子裡,柔聲道:“肚子餓嗎?要不要讓張媽媽去廚房裡端一盤糕點來?”
邵嘉霖眯着眼點了點頭,回頭問趙郡然:“趙姐姐愛吃什麼糕點?”
趙郡然笑着搖了搖頭:“你揀自己愛吃的就是了。”
二姨娘見邵嘉霖對趙郡然一副十分依戀的樣子,想着他雖有兩個嫡出的姐姐,兩個庶出的姐姐和一個嫡出的哥哥,但是到底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他也並不與他們親厚,成日裡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獨自一人玩耍。
久而久之,邵嘉霖的性格便有些孤僻起來,除了她與張媽媽,他從不主動和別人說笑。而如今因爲趙郡然的到來,他的性格的確開朗了不少。看着自己兒子的笑顏,方纔張媽媽對她的提醒早已經被忘得一乾二淨。
她拿帕子替兒子擦了擦汗,又倒了一杯溫茶讓他喝下去。
張媽媽很快捧來了一碟核桃酥,邵嘉霖抓了兩個核桃酥,一個塞到二姨娘口中,笑道:“母親先吃。”又將另一個遞到趙郡然手中,甜甜道,“趙姐姐快嘗一嘗我最愛的核桃酥。”
張媽媽朝二姨娘遞了個眼神,二姨娘朝趙郡然笑道:“這些日子多虧了趙姑娘費心照顧嘉霖,日夜操持,委實辛苦趙姑娘了。”
趙郡然笑道:“二姨娘言重了,二公子聰明懂事,從未讓人操過心。”
二姨娘從腕上褪下一隻赤金嵌藍寶石的戒指,放到她手心裡,笑道:“不知趙姑娘可否再多留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