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等了一刻鐘,趙郡然才瞧見海欣從坤寧宮內走出來。
海欣見到趙郡然,先是張了張口,隨後又像是忌諱她身邊的宮女,並沒有開口多言,只是扶着趙郡然坐上了軟轎。
趙郡然隔着軟轎輕聲問道:“可曾發現有什麼異味?”
海欣朝走在前面的宮女看了看,輕輕點頭道:“的確有一股味道,像是硫磺的氣味,但比起硫磺似乎又要淡一些。海欣實在辨不清。”
“硫磺……”趙郡然喃喃。
海欣點了點頭,繼續輕聲道:“那味道的確是有些刺鼻,但是刺鼻之中又帶着一股令人回味的氣息。”
趙郡然輕輕皺了皺眉,不由掀開簾子飛快地看了海欣一眼。
海欣見到趙郡然的神色,已然意識到那股味道有些不對勁。因如今在路上,海欣不便多問,也就按耐住了性子。
直到回宮之後,趙郡然方纔把所有人都打發了出去。她對海欣道:“你這便趕緊去將陛下請過來。”
海欣有些不解地看了趙郡然一眼。
“坤寧宮中的氣味我已然猜到了,這件事我稍後再告訴你。事關緊急,你先去將陛下請來。”
眼見着趙郡然一副愁容不展的樣子,海欣趕緊趕去了武德宮。這會兒羅啓煜纔剛下早朝,見道海欣匆忙而來,不由問道:“出什麼事了?”
海欣四下裡瞧了瞧,見此時只有李公公在場,方纔直言道:“主子請陛下過去,說是有一件要緊事需稟報。”
聽到要緊事,羅啓煜倒也不多問,換下了龍袍便帶着李公公和海欣往永壽宮趕去了。
彼時趙郡然正在陪羅景宸玩滾球,羅景宸看到羅啓煜面色嚴肅地走進來,趕緊朝他心裡。
羅啓煜深怕嚇到孩子,便緩了緩面色,對羅景宸道:“景兒乖,先隨乳母去武德宮玩。”
小小的人兒畢恭畢敬地朝二人行了禮,方纔跟隨乳母離開。
就在此時,海欣也已經將宮女們都打發了出去。陳女官原本準備進來給二人送茶,海欣卻是將她擋在了殿門外,含笑接過了她手裡的托盤。
陳女官有些疑惑地朝殿裡看了一眼,但畢竟礙着羅啓煜在,她也不敢多看,只得也無聲地退了出去。
“陛下,郡然打算將允兒接到永壽宮來。”趙郡然對羅啓煜說道。
羅啓煜聞言不由一怔,說道:“你如今身懷有孕,又要料理後宮,哪裡有時間照顧他。況且這孩子究竟秉性如何你我尚不清楚,萬一將他留在這裡有何閃失,豈不後悔莫及?”
趙郡然微微一笑,不以爲意道:“陛下放心,郡然這些年閱人無數,對於一個孩子的秉性,還是不難看穿的。允兒這孩子雖聰慧,也有些小心思,但是秉性並不壞。況且我只是將他安排在偏殿,這裡有海欣保護着,倒也是無妨的。”
羅啓煜依舊不願答應下來,畢竟允兒是邵敏茹和羅啓煥的孩子,就算這孩子如今沒有壞心思,也難保將來聽到什麼風言風語後,會記恨上趙郡然。他搖了搖頭,斬釘截鐵道:“允兒就先交給太后撫養,等他成年之後,我將他派去遠處,封個一官半職便是。你無須理會朝堂上的人,他們向來就喜歡捕風捉影。”
眼見着羅啓煜似乎鐵了心要將允兒留在太后那裡直到成年,然後找個地方隨意將他打發了。趙郡然心中焦急,不得不道明真相:“只怕太后未必會讓允兒活到成年。”
此言一出,羅啓煜不由驚呆了。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趙郡然,像是再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一般:“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太后一心向佛,心存仁慈,又豈會有那等心思?莫非是你……”
“莫非是郡然苦無下手的機會,想要將允兒帶到永壽宮來,以便隨時下手是嗎?”趙郡然不怒反笑,難道羅啓煜就是這般看待自己的?
羅啓煜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不該如此猜忌趙郡然,忙伸手握住趙郡然的手道:“你誤會了,我並非此意。”
趙郡然卻只是笑了笑,說道:“郡然這裡有太后加害允兒的證據,只是不知陛下是否願意相信。”
聽到趙郡然不僅僅疑心太后,就連證據都已經掌握了,他的臉上不禁露出一抹十分複雜的神情來。他遲疑了片刻,方纔道:“你且說來聽聽。”
趙郡然道:“坤寧宮的偏殿內,也就是允兒所住的偏殿內,有一股刺鼻的香味。那味道若不仔細辨認,只怕會被人誤以爲是香火味。可事實上,那是一種********。”
這句話不免令海欣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雖說太后宮裡那股氣味很有可能是毒物,但是在一切都沒有證實的情況下,趙郡然就如此告知羅啓煜,未免過於草率了些。如果只是一場誤會,今後趙郡然在羅啓煜心裡的地位,多少都是會起一些變化的。
她悄然看了趙郡然一眼,然而趙郡然並沒有察覺到她的神色,而是繼續對羅啓煜道:“太后怕也是爲了防着允兒,這一切都是爲了陛下着想。”
羅啓煜看趙郡然的眼神有些將信將疑,雖然他口中不說,但是趙郡然心裡明白,在羅啓煜看來,最有殺害允兒動機的人,應當是趙郡然纔對。太后會爲了自己而殺害允兒,羅啓煜實在有些難以置信。
趙郡然心知一時之間,羅啓煜必定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的。她今日急着將羅啓煜喚來這裡,也只是希望能夠早早地將允兒帶來永壽宮。
當然,她並不是以德報怨。邵敏茹和羅啓煥的孩子,趙郡然自然是厭惡的。可是如果允兒在這時候被太后殺害,朝臣們一定會將矛頭指向自己,到時候她若無證據,怕是要百口莫辯了。
即便那時候她有證據呈上,試問作爲兒媳,又如何能夠指認自己的婆婆呢?
啞巴吃黃連的事,趙郡然不會做,所以她唯有先將一些吐露給羅啓煜。
“這件事我會去查證的,至於允兒是否搬來永壽宮,等日後再議。”羅啓煜說着便握了握她的手,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