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瀾聞言不由冷汗四起,羅啓煜身在軍營,面對勁敵本就是九死一生,如今要是還有人想要他的性命,豈不是明槍暗箭都難防了。何子瀾想了想,對羅啓煜道:“六殿下已然打了數場勝仗,也算是贏了與陛下的賭約了。六殿下何不早日回京師去,在皇城腳下,總是沒有人敢胡作非爲的。”
羅啓煜冷笑道:“皇城腳下,只怕不比這裡安全。狗急跳牆,說的便是那些心懷叵測之人。如今已有太子,只怕有人已經惶恐。只怕我得軍功而返,會使太子如虎添翼。等到那時候,他們想要再動搖太子的地位,想要再剷除太子的左膀右臂,只怕是難如登天了。”
何子瀾道:“六殿下的意思是,無論軍營還是京師,都不是安全之地。”
“陛下將我送來這裡,你以爲當真只是爲了賭約嗎?他這是在防我,卻也是在護我。陛下怕是早已經屬意於大皇子爲太子了,這些年他對太子冷淡,不過是爲了讓別人輕心的。不過好在陛下屬意的是大皇子,而不是別人,否則只怕今日已經沒有我的活路了。”
兩人正說着話,沈志超掀開簾子走進來,對羅啓煜道:“沈將軍讓兩位去營帳外頭喝酒慶功,今日大家都要不醉不歸纔好。”
羅啓煜點了點頭,對沈志超道:“我曾聽不少人說過,沈公子酒量了得,今日定是要見識一番的。”
沈志超笑道:“論說酒量,六殿下稱第二,無人是敢稱第一的。京師誰人不知六殿下酒量了得,志超不敢相較。”
羅啓煜對何子瀾道:“只怕喝了今日的慶功酒,便離我們回宮的日子不遠了。今日的確是要不醉不歸纔好。”他說着便朝沈志超拱了拱手。
沈志超將他們帶到了沈將軍深怕,已然有將士爲他們準備好了酒水,又奉上了烤肉。
何子瀾對羅啓煜道:“六殿下還未曾吃過什麼東西,只怕空腹傷胃,六殿下先吃些烤肉墊墊肚子纔好。”
羅啓煜接過何子瀾遞來的兔肉,見沈志超已然將酒碗端到他面前。
沈志超道:“空腹喝酒雖傷身,但兔肉羊肉味羶,一旦入口,美酒便失了原本的味道。”
聽沈志超如是說,羅啓煜只得接過酒喝了一口。
沈志超重新往他杯盞裡倒滿酒:“這酒名叫月光白,顏色剔透明亮,好似十六的皎月,故因此而得名。這酒有一個特點,喝第一碗平淡無味,如飲清水。喝第二碗,甘甜清冽,猶如飲泉。喝第三碗,才能喝出月光白的真味。”
何子瀾道:“世間竟有如此美酒,快讓我嘗一碗。”他說着便奪過羅啓煜手中的酒碗,一口將那酒飲盡。
沈志超蹙眉道:“這酒是爲六殿下倒的,你豈能……”
不等沈志超說完,羅啓煜已然笑道:“無妨的,子瀾雖是我的隨從,可他與我自小一起長大,我們如兄如弟,並不分彼此。”
羅啓煜如此說,沈志超已然無話可言,他點了點頭,吩咐人重新爲羅啓煜倒了一碗酒,說道:“這三碗酒必須連着喝才能覺出其真味來,若相隔時間太久,已然又是一碗白水。”
何子瀾聽了,便再次將碗奪過,笑道:“如此我便要趕着品嚐第二碗。”說着便又一口飲盡。
羅啓煜提醒道:“喝得這樣急,小心傷了喉嚨。這酒雖喝着清淡如水,但回味猛烈,後勁十足。”
沈志超笑道:“雖然猛烈,但並不醉人,六殿下可以試試。”
羅啓煜聞言點了點頭,命人倒了一碗酒,飲下後笑道:“這第二碗已然香甜如甘泉。”他說着又命人倒上第三碗。
沈將軍提醒道:“六殿下,此酒雖不醉人,但因爲後勁十足,只怕喝多了會使人無力。”
沈志超說道:“六殿下在京師飲酒無數,再烈的酒水也能將駕馭,月光白於他而言不過如此。”
羅啓煜見沈志超這般極力奉勸自己飲酒,不由笑道:“今日是慶功宴,無肉無酒勢必掃興。正好沈公子也是酒量了得,我們所幸以月光白相拼。”
沈志超點了點頭道:“如此也好,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我們便拼酒至天明。”
沈將軍聞言不由惱怒道:“你們瘋了不成,大宛兵不過是退兵罷了,還未全然撤兵,今日你們飲酒無度。明日大宛兵一旦攻入,當如何是好。”
羅啓煜看了沈將軍一眼,見他橫眉怒目,一副十分氣憤的樣子,顯然不是在裝模作樣。羅啓煜朝沈將軍拱了拱手,隨後又對沈志超道:“我們便喝下三碗酒罷了,之後比賽投壺,誰投中者多,便是勝了。”
沈志超微微皺了皺眉,沉吟了一瞬,方纔點頭道:“那便依六殿下的意思。”
隨後兩人便各自喝滿了三碗酒,已有士兵搬來兩個陶壺。他們每人各執十支羽箭,站在二十步遠的地方投壺。
沈志超對羅啓煜道:“六殿下先請。”
羅啓煜微微一笑,捋起袖子,將士兵手中的羽箭一支支接過,分別往陶壺裡投。然而一番投射下來,卻只投進了兩支箭。
沈志超見狀輕輕挑了挑嘴角,對羅啓煜抱拳道:“多謝六殿下相讓。”
羅啓煜笑道:“喝了酒,倒是有些力不從心了。我雖知自己未醉,可手腳已然使不上力。”
沈志超接過另一名士兵手中的箭支,接二連三將羽箭投入壺中。十支羽箭都出手後,士兵數了數壺中的箭支,高聲道:“八支箭,沈夫長真是厲害啊。”
羅啓煜對沈志超抱了抱拳道:“看樣子還是沈公子謙虛了,我甘拜下風。”
沈志超還禮道:“既然六殿下喝了酒有些不適,那麼便早些回營長裡歇息吧。”
羅啓煜微笑着點頭道:“沈夫長也早些歇息,今日月淡星稀,只怕晚上會變天。”
何子瀾聽了羅啓煜的話,不禁看了沈志超一眼,很快便低下眼去,跟隨羅啓煜回了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