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日光已經有些曬人,蘇秦到底是女孩子家,十分愛惜自己的皮膚,深怕被日光曬黑了,便依言進了趙郡然的屋子。
海蘭爲趙郡然研了磨,又將一支筆塞到趙郡然手裡。還未等趙郡然落筆,蘇秦忽然“呀”了一聲,有些驚惶道:“趙小姐的臉上怎麼起了疹子?”
趙郡然輕輕摸了摸臉頰,說道:“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早上從大小姐那裡回來便這樣了。想來應當是無礙的,或許是春日裡花粉重,只是過敏罷了。”
蘇秦見趙郡然的面色瞧上去並不像是過敏的樣子,她是見過邵敏茹接觸鳳仙花粉時過敏的情狀的。邵敏茹過敏的時候臉上雖也會起疹子,呼吸也會變得急促,但從不見面色會如此難看嚇人的。她深怕趙郡然有何閃失會延誤了對老夫人的診治,便趕緊對趙郡然道:“還是讓我來寫吧,趙小姐將藥材名報給我就是了。趙小姐若知曉自己該吃些什麼草藥退疹子,我便一併去將要抓來。”
趙郡然道:“如今是因何引起的疹子我尚不清楚,還是先不要亂吃藥纔好。”
蘇秦點了點頭,便在桌邊坐了下來,聽着趙郡然報草藥名,便在紙上迅速記錄下來。將藥方寫好後,蘇秦又遞到趙郡然手中請她瞧了瞧,待她確認過後,方纔離開。
海蘭目送着蘇秦走出院子,復又將房門關了起來。她扶着趙郡然坐到了牀榻上,問道:“小姐如今可覺得好些了?”
趙郡然含笑點了點頭道:“你放心吧,我已經完全解毒了,這些日子只要多吃些清熱解毒的食物將浣花草的毒性解了便好。”
海蘭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對趙郡然道:“小姐昨日夜裡睡不好,今早又被大小姐打攪了,這會兒趁着蘇秦出去抓藥,便趕緊睡一會兒吧。”
趙郡然搖了搖頭,說道:“再過一會兒,便該有一場好戲了,我哪裡睡得着呢。”
海蘭有些聽不懂趙郡然的話,只是懵懂地點了點頭。
蘇秦過來許久纔將藥抓回來,她捧着一大包草藥走進趙郡然房裡,用帕子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笑道:“今日還真是奇怪,走到哪兒藥堂都關着門,一個個都是不打算做生意了嗎?”
到這會兒藥堂還關着門,看來邵敏茹是下了重金了。趙郡然的眼梢挑起一抹輕蔑之色,邵敏茹如此大費周折,不知道到頭來會不會反倒害了自己呢?
蘇秦並未察覺到趙郡然的神色有所變化,她將藥包攤開在桌上,對趙郡然道:“趙小姐只需告訴我這些草藥的計量與用法便可,老夫人那裡,我一個人也是照應得過來的。”
趙郡然微微搖了搖頭道:“我如今已經覺得好些了,祖母那裡,我同你一道過去換藥。”說罷,趙郡然便在面上遮了一塊輕紗,隨後帶着海蘭與蘇秦一道去了老夫人房中。
陸媽媽纔剛喂老夫人喝下了一碗稀粥,邵娟茹一面拿帕子替她擦着嘴,一面勸說着她再多吃一些。
“祖母腸胃虛弱,不能吃得過多,六七分飽便足以。”趙郡然說着便掀起簾子進了老夫人的臥房,見老夫人坐靠在牀上,精神尚可,她便放心地點了點頭。
邵娟茹趕緊將粥碗交給雲錦,她起身讓到一邊。
趙郡然對老夫人道:“祖母先躺下來,郡然替您將藥換了。”
老夫人輕輕點了點頭,陸媽媽與蘇秦便將老夫人扶着平躺下來。陸媽媽替老夫人掀起衣裳,解下了昨日的藥膏。蘇秦取來熱水正要替老夫人擦拭,卻聽邵娟茹道:“還是讓我來替祖母擦身吧。”
蘇秦有些爲難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卻見老夫人朝她點了點頭道:“我也沒多少日子了,就讓娟茹好好伺候我吧。”
此言一出,衆人都不禁紅了眼眶。
老夫人扭頭看向趙郡然,見她的面上戴着一層面紗,不禁問道:“爲何戴着面紗,可是覺得草藥的味道太過難聞?”
邵娟茹頷首道:“是啊,你剛進門的時候便想問你了,莫不是今日的草藥味十分苦澀?”
趙郡然含笑對老夫人道:“是郡然染了風寒,深怕傳染給祖母,因此才戴了面紗的。”
“如今的天氣乍暖還寒,的確要注意身子纔是。你若覺得不舒服,便讓娟茹替我傷藥吧。”老夫人語重心長地說着,眼中盡是關切之色。
趙郡然心知老夫人是真心擔憂自己,她便是因爲不想讓老夫人瞧出自己臉上長了疹子,又面色蒼白,方纔戴着面紗的。趙郡然柔聲道:“謝祖母關懷,郡然並不覺得有那裡不舒服。”說着她便打開了草藥罐子,同蘇秦一起替老夫人在肚子上塗抹着草藥。
老夫人微不可查地嘆息了一聲,心想着邵敏茹這個親孫女尚且對她不聞不問,趙郡然這個外人卻對她盡心盡力,她有這樣的福分,也是實屬難得了。
邵娟茹站在一旁,認真的瞧着趙郡然替老夫人是如何上藥的。她眼圈微紅,面上是掩飾不住的悲傷之色。在這個府裡最不希望老夫人死去的恐怕便是邵娟茹了,她被親祖父拋棄後,便一直跟隨着老夫人。雖然從前大夫人不曾待見她,但到底因爲有老夫人庇護,大夫人也不敢對邵娟茹過於苛刻。
如今大夫人雖走了,可邵敏茹並不喜邵娟茹。要是老夫人撒手人寰,邵娟茹將來的日子必定不好過。
想到這裡,趙郡然輕輕搖了搖頭。她將草藥罐子交給邵娟茹道:“我教你如何上藥,你來替祖母塗抹草藥吧。”
邵娟茹抿脣點頭,趕緊接過草藥罐子,然而她的雙手卻有些顫抖着。
趙郡然鼓勵道:“你不必緊張的,我先替你將五臟六腑的位置指出來,你依照我所指的位置慢慢塗抹便是了。”
老夫人瞧着兩個丫頭如此體貼可心,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來。
蘇秦乖覺地退到一旁,將位置讓給了邵娟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