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說熱就熱。
在城裡生活,不像種地的莊稼人,對雨水有着天然的依賴性,若哪陣子雨水太多,反倒覺得給出行帶來不便,所以不會盼着下雨。
可當太陽一天比一天熱情,足足有一月滴水未降,所有人卻也發自內心的盼望老天爺快快降下一場雨,消消燥氣也好。
最近唐老爺子就開始唸叨這個,“怎麼還不見雨?這要是家裡種着地,不知道得上多少火了。”
董潔回來兩個星期了。
兄妹倆這趟出行,前後耗時差不多一個整月,手頭各自累積了許多工作。
大山打回來的第二天就開始上班,董潔自己也着手設計新款,並抽時間做婚紗——這工作只有姜紅葉幫忙。大概的雛形已經完成,現在進入修整和定形階段。
早上大山上班前,交待說中午回來,一起吃過午飯,準備帶她一起出門買東西。董潔問他要買什麼,他只笑着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董潔上午起的晚,梳洗後到午飯前,這中間空閒的時間不長,她不準備做活,索性回外公外婆那邊。打電話通知哥哥中午直接過去,她先行一步,陪老人家說話去。
“爺爺,咱們這邊旱,肯定有地方雨水過剩,澇了。再等等吧,會下雨的,要不,您和外公他們去上海住些日子?老在家圈着悶的慌。”
天太熱,大家胃口都不大,中飯簡單,拍個黃瓜、涼拌一道西紅柿,骨頭湯在竈頭上小火煨着。一個清蒸魚,再炒兩盤應季青菜就得。
唐奶奶和外婆洗洗切切一會兒弄的利索,只等下班的人回到家再下鍋炒,這時候都坐在客廳裡,一邊吃水果一邊聊天。
董潔上午過來時,特意囑咐給自己開車的人順路去了水果批發市場,點着那新鮮水果一口氣買了十多種。
“小潔。少吃點水果,回頭該吃不下午飯了。”外婆放下西瓜,左手握拳揉了揉有些漲地胃,她現在就覺得很飽了。
“沒事,水果消化的快。”
話是這樣說。董潔還是聽從長輩的勸停了嘴,看看鐘,再過一會兒哥哥就該回來了。她拿過兩個乾淨的果盤。用水果刀每種水果切幾塊。盤子就滿了。她把西瓜細心的磕出黑仔,並按着各種果肉的顏色重新搭配過,再用保鮮膜裹好,放進冰箱裡冷藏。
回來後接着先前的話頭道:“爺爺,您要不要去上海?說個日子,我找人提前把房間打掃一下。我和哥今年是沒時間去了,剛出去一個月,秋天時還得出國。這段時間哪都不想去啦。”唐老爺子連連擺手,“前幾天你外公也提過這茬,不去不去。人上了歲數就不愛動,上海這時候也不比北京涼快,出門不是高樓就是大廈,車來車往地,和自己家沒啥兩樣。”
“外公呢?也不打算去?”
韓父看看老伴。笑道:“你外婆的意思。到秋天時再說,現在沒這打算。”
董潔有些煩惱。嘆氣道:“哎,可惜農場還沒有完工,要不然也有個消暑的去處。”
外婆拍拍她的手,“小峰也上幼兒園了,家裡只有我們幾個老人,有點悶吧?”
“沒有啊,”董潔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呵呵,可能是前段時間在外面跑地關係,突然回到家,有一點不適應……”
吃過午飯,陪着看會兒電視,然後長輩們例行午睡,大山拉着董潔出了門。
“非要在這個時間出門?多熱啊。”
董潔力勸他睡個午覺,未果,不免有些抱怨。
她倒不是爲着自己沒辦法午休不滿,夏日天長,一直以來,她都希望哥哥入夏後能在中午小睡一會兒。以前他又要上學又要忙公司的事,中午別人休息的時間要好好利用,這可以理解,現在都已經從學校畢業兩年了。
“哥,你整天把身體健康掛在嘴邊,只知道盯着我,你也該顧着自己點,有些習慣該改一改啦。好比這午睡地問題,我都念了你多少遍啦?你害我像個一天到晚重複唸經地老婆婆,討厭!”
“每個人需要的睡眠時間不一樣嘛。”大山開玩笑道:“做大事的人睡眠時間都少,據說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就夠了。跟他們比起來,我休息的時間足夠了。”
董潔鼻子裡輕哼一聲,不依的斜眼瞅他,“好哇,你這是轉彎抹腳暗示我懶了?我睡的時間是人家的兩倍,看來,我前途無光嘍?”
“看看,又鑽牛角尖啦?”
“不管,別人怎麼樣與我無關,我只管盯着你,以後呢,”董潔想了想,“我每天中午都去公司找你,明明在你辦公室裡面佈置了現成的休息室,不能當成擺設。以後我每天守着你,最少要睡半個小時才準你起牀。”
“睡不着怎麼辦?”
“睡不着就閉目養神,總之不可以在別人休息地時候還要辦公!”
“真霸道!”
“哥,你要聽我的話,不可以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左耳進右耳出。我跟你講,做人呢,不但可以共患難,而且要能做到共福貴。你現在成了大企業家,越來越成功,耳朵裡聽的多半是各種吹捧的話,哼,告訴你哦,不准你養成唯我獨尊的臭脾氣……過去,現在,還有將來,你都要重視我的意見,聽見沒?”
“我說什麼啦?這麼快就給我上綱上線,真是歷害地小姑娘!”大山低頭想了一會兒,悄聲問她:“噯,我最近真地長脾氣了?“
董潔得意的咭咭笑,很豪氣地一揮手,“我這叫做未雨綢繆,把一切不好的苗頭扼殺在萌芽狀態!”
“你真了不起,把心安安穩穩放肚子裡吧,有你這個小傢伙在後面時時刻刻鞭策,我想妄自尊大,也沒這個發展空間不是?”
說話間,車子停下來,田志祥回頭道:“商場到了。”
董潔下車,左右看看,發現他們正在王府井大街的商場門前,“哥,你要買什麼東西呀?”
大山領她往裡走,一邊解釋道:“我前兩天抽時間來過一次,相中了幾個款式。本來應該直接買下來,後來想想,不如帶你來,讓你親自挑自己中意的樣式更好一些。”
他們進的是商場裡珠寶櫃檯,董潔反應過來,“哥,你要買首飾送我?”
“是我疏忽了,別說項鍊,我連戒指都沒買給你。今天一道補齊。”
他們略過玉石翡翠櫃檯,最後在鑽石櫃臺前站住腳。大山拒絕了售貨員小姐的熱情推薦,示意想自己慢慢挑。
很少會有女人不爲鑽石着迷。所謂鑽石恆久遠,一顆永流傳,這句話曾經讓多少女人爲之心醉。
董潔欣賞着它們在燈光下耀眼的光芒,一次次搖頭否決了大山的提議。
“一個也沒看中?”
“哥,不要了,你前後送了我那麼多玉石首飾,不要鑽石了。我不喜歡,它太璀璨,嗯,好像是迫不及待的把光彩展現出來,沒有讓人靜靜賞玩的內涵。”
“真的不喜歡?”大山有些爲難,“結婚時應該有套新首飾,至少要戴戒指吧?你還沒有戒指呢。”
“你送我的玉石首飾都是你自己參與設計的,這份心意比較重要。哪,你要是有心,再送我一套玉石首飾,做爲結婚禮物,要做的很漂亮纔可以。別人都戴金戒指,上面鑲着寶石、鑽石。我呢,想要個玉戒指。”
董潔低聲笑道:“雖然我們的婚禮不能請好多人一起參加,也沒有機會接受別人的祝福,可是,我可以——嗯,在馬丁的慶祝會上戴呀。鑽石這種東西屬於西方的珠寶文化,我們國家本土地的是玉文化,它貫穿了整個中國的文明發展史。改革開放,國外很多東西傳進中國,這可以說是一種多元文化的碰撞和融合,也可以說是一種文化侵略。哥,我呢,可沒有覺得這東西有多好,而且我希望西方人像我們接受珠寶文化一樣,也可以接受玉文化。我以後不管在國內還是國外,不管出席什麼樣的場合,只戴玉做的首飾。”
她微微翹起鼻頭,“我想我會是個稱職的模特,雖然都沒有工資拿,但我喜歡免費做這個宣傳……當然,如果能推動我們公司玉石加工廠的發展就更好了。”
大山看了她好一會兒,眼睛裡滿是欣賞。她總會像現在這樣,時不時給他一點小小的驚喜,“好吧,雖然空手而歸有些遺憾。回頭我找人好好合計,一定送套讓你滿意的首飾。”
“也不用很多。嗯,手鐲、項鍊、髮簪、戒指、耳環——對了,我要一個手鍊,就是打磨成很小的玉片,中間用絲線扣隔開串起來,類似這種的,腳鏈也要一個……”
“是啊,真不多……”
董潔驕傲的揚起下巴,毫不客氣道:“當然啦,女人對這些東西的擁有慾望是無止盡的!”
她又回到櫃檯前,招呼售貨員小姐,示意她拿幾款中意的戒指挑選。
大山奇怪道:“改變主意了?”
“不是,我突然想到,應該買給媽和姑姑,她們一定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