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屋中燃上兩盞輕紗燈,焚了百合之香,白煙嫋嫋,盈香飄散一室。
靈兒上了茶便站在了百里螺身後,覓塵笑意盈盈端起木製的茶杯,輕掀雕飾蘭草的烏木茶蓋,燭光下那茶明亮浮綠,聞茶之香氣飄逸馥郁,凝神靜氣。覓塵挑眉,輕啜一口,只覺齒頰留香,香高持久而不脫清苦藥香,不由輕笑。
“早聽說藥谷有一種名喚貝齒清的藥茶啜之一口貝齒留香,長期飲用更是消百病而抗衰老,想來定是此茶了。”
“公子謬讚了,卻爲此茶,方纔未進門之時便聽陳公子談及彼岸花,所言甚爲有趣,這花是大哥的寶貝,可惜哥哥不在,不然定能與公子成爲好友。”百里螺聽,覓塵稱讚貝齒香眼眸越發清亮。
“方纔聽靈兒姑娘說,藥谷中人都出谷爲百姓治病去了,今日除夕竟也這般操勞。藥谷醫者慈心,實乃南翼之福。”見海莫燼沉面坐在東面也不說話,覓塵無奈開口說着客氣話,望着百里螺紅暈霞飛的面容有些哭笑不得。
“以往除夕谷中很是熱鬧的,不過一會大家也該回來了。戌時谷中之人一定都會回谷過節的,只是今年沒有準備,怕是沒往年那般熱鬧。”百里螺略帶興奮說着。
覓塵聽到谷中人會在戌時回來卻是一樂,她是來找藥的,還怕谷主不在耽誤歸程。不過卻有些不解,他們在谷中呆了一下午可是半個人影都沒見着,現在離戌時也只有不到一個時辰,那麼多人竟然都在這一個時辰內歸來嗎?
似乎看出覓塵的疑惑,百里螺輕笑道:“其實今天已經回來不少人了,你們要是昨日來谷中會更冷清。我也是今日上午剛剛回來的,我們谷中人是從不從梅林回谷的,所以陳公子進谷沒有碰到人。”
覓塵恍然,對百里螺輕輕一笑,卻是歸海莫燼道:“敢問百里姑娘,谷主也會在戌時回來嗎?”
“爺爺不回來,爺爺是奉皇上的旨意到中明城去醫病的,沒有皇上的恩准是回不來的,不過大哥回來。”百里螺說着,這纔想到她還沒有問這二位陳公子到藥谷是做什麼的呢,聽靈兒說他們是來求藥。卻不知這般人物到藥谷求的會是什麼藥。
“陳公子,聽靈兒說你們來此是求藥?”
“是,所求紅果參。”
“什麼?你說你們求什麼?”靈兒驚呼一聲。
覓塵見百里螺面上也是一副驚異,不免心一沉。她來時便知道這紅果參是藥谷鎮谷之寶,只是想來試試,沒抱必得的念頭,如今看來難道真沒辦法得到嗎。
微微蹙眉,覓塵肯定道:“紅果參。”
歸海莫燼見百里螺和靈兒對視一眼,面容驚異,倒是有些不明所以。
“陳公子可知這紅果參是我藥谷鎮谷之寶?”
“塵。。。呃,我知道,但是不來試試我會不甘心。”感受到歸海莫燼的目光,覓塵回頭對他輕笑。
“怕二位要白走一趟了。那紅果參爺爺連見都沒讓我們見過,全谷只得一株還是太爺爺用命尋得的,伺候變成了我藥谷的聖物。我聽說二十年前太皇太后曾下令讓爺爺獻出紅果參,結果爺爺不從被關進大牢半年之久。我。。。我本來是有個弟弟的,十歲那年他患了一種怪病,用紅果參能治癒的可爺爺和爹。。。”百里螺面上閃過幾分哀傷,聲音竟有些哽咽。她微微閉目,不好意思地輕笑一下這才又道。
“陳公子,你求紅果參是爲誰治病?”
“這紅果參有何用?”覓塵尚未開口,歸海莫燼斂眸問道。
“你們不知道?那怎麼。。。”
覓塵一直沒有告訴歸海莫燼到藥谷來所求何藥,見百里螺驚異地看向他,忙解釋道。
“紅果參雖然是帶個參字卻並非參,而是一種紅果。傳自南翼經年下雪的笏嶺之巔,九十年結一次果每次結果只得一顆。聽說當年醫交子老前輩,也就是百里姑娘的太祖父,在全南翼只尋得兩株,,一株未及結果卻遭受了雪崩,另一株便是現下藥谷珍藏之寶。紅果參能駐顏延壽,聽說食之可年輕十歲,對練武之人它是聖品,對重傷者它可以護心脈。”
歸海莫燼聽罷卻是一愣,半響輕聲道:“給我用可惜了。”
歸海莫燼的話極輕,百里螺沒有聽到,可覓塵卻挺清楚了。感受到他話中的感嘆和柔情,覓塵衝他一笑紅果參本身是沒有治療味覺的藥效,她只是用它做輔藥,救命的藥這般用確實可惜。可在她看來,什麼也抵不上能治好他的味覺。
百里螺見歸海莫燼和覓塵對望,那眼神似乎目中只有彼此,她心莫名一糾,正欲開口卻有一紅裳女子步了進來。
“小小姐給兩位公子準備的客房已經收拾好了。”
“二位一路風塵是否先下去休息一下?等會谷中會有夜慶,還請二位參加。”百里螺含笑看向覓塵。
覓塵一愣,歸海莫燼已是先一步站了起來:“如此多謝姑娘了。”
二人跟着那紅衣侍女出了屋,穿過一個抄手遊廊便到了一處極爲精緻的小院。覓塵央那紅衣女子弄些熱水來,打算好好洗洗這兩日身上的污濁。
見女子退下,歸海莫燼望向覓塵,半響嘆道:“我們明日便回去吧。”
覓塵一愣,沉思片刻便點了點頭。本想那紅果參雖是難得,但起碼試試,央求下谷主興許便能得到。現在聽了百里螺的話,那谷主捨去親孫子不要都不讓動紅果參,想來這趟是白來了,何況谷主又不在,歸期也不定,他們又在南翼不能久待,只能空手而歸了。
要治歸海莫燼的病該是還有別的辦法,她再想想,只是怕又要研究個一年半載。這般想着覓塵無聲一嘆,看向歸海莫燼的眸中閃過幾分心疼。
“不是什麼大病,那紅果參你要真得了,我還不捨得用呢。”歸海莫燼見她面容低落,笑着起身攬過她。
“什麼時候你也變成守財奴了?”覓塵輕笑,正欲調侃歸海莫燼幾句,卻聽到腳步聲響起。
忙推開歸海莫燼,沒一會那紅衣女子邊走了進來。
“小姐說你們既然是舞小姐的朋友便是貴客,讓我帶你們到後谷的藥泉去。哪裡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去的哦。快跟我來吧,谷中的人都回來差不多了,一會兒夜慶就開始了,兩位可別錯過。”
紅衣女子說着便出了門,覓塵趕忙回屋拿了準備好的乾淨衣物跟了上去。
藥泉其實就是終年泡過藥材的溫泉,療效自是比溫泉要好的多,長期沐浴可以預防和治療不少疾病。紅衣女子將二人帶到便退了下去。
覓塵擡頭迎上歸海莫燼愈發幽黑的雙眸,他玩味的嘴角,臉頰猛然一紅。
“塵兒,跟爲夫洗鴛鴦浴吧。”
歸海莫燼的笑聲響在耳邊,覓塵啊的一聲退出老遠,嚇得抓緊了手中衣物,只覺心間如有擂鼓。兩人雖說不乏親密動作,可也從來沒有赤裸想對過。
她正不知所措,歸海莫燼卻是一笑:“我去那邊,一會過來接你。”
言罷,身子一縱在泉邊怪石頂一個借力便掠過湖面到了對面,繞過青石不見了身影。覓塵舒了一口氣,輕輕一笑便也走至泉邊石旁滑下了水。
兩人匆匆沐浴,回到前廳時已隱隱約約聽到了喧鬧聲。百里山莊也熱鬧了不少,竟果真多出許多人來,只是那百里少主卻還沒回來。在百里螺的帶領下,兩人出了山莊,方纔還冷冷清清的街上竟熱鬧非凡,完全變了摸樣。
谷中敲鑼打鼓,燈火輝煌,連迎面而來的夜風也似隱隱帶着幾分春的氣息。一輪晴月掛於夜空,谷中籠在一片潔淨的月色之中。水靈的姑娘們也都穿上了盛裝,頭戴珠釵,廣場上衆人圍着篝火吹笙跳舞,小夥子與姑娘們笑鬧着。
四處歡聲笑語,外面的瘟疫竟似一點都沒有影響到這裡,人們,正悄悄地將傷痛從心中抹去,將快樂和信心重新拾起。
覓塵開心不已,以前在京城過年,這時候雖是和青黛紅研也熱鬧戲耍,可總是要去輯風院給戴相請安的,難免有些拘束也顯冷清。
她興奮地拉着歸海莫燼的手便在一堆篝火旁落座,歸海莫燼見她高興也揚起了脣。轉頭間只覺她的面容在火光照映下嬌豔欲滴,一雙眼眸更是輕靈澄透。不免暗歎,此次救市求不到藥業不算白走一趟,這一路她這般高興,他都不忍帶她回去了,怕是以後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了。
覓塵興高采烈地看着場中姑娘們載歌載舞,小夥子起鬨聲此消彼長,只覺來到了人間仙境,抓住歸海莫燼的手真相永遠這樣無拘無束地過下去。
突然一聲嘶鳴打破了這處沉靜,衆人皆望了過去,只見一個身着白衣的男子踏塵而來,面容焦急,神色慌張。正被圍在衆人之中的百里螺突然面色一變,趕忙撲了過去。
“哥?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