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要不要把人趕走啊!她天天盯着我,我壓力好大!”
“大你個頭!這不是豆腐,趕緊給我吃掉!”芸熙當然早就注意到了艾麗斯。她猜想,大概是蔣靜飛那邊又出了什麼幺蛾子,派艾麗斯過來當先鋒套話來着了?
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纔不怕了。也懶得理會艾麗斯,只當沒看到,塞了一口腐竹給索安。
腐竹是豆漿煮熟後,長時間冷卻後表面形成的薄膜。再經過乾燥,呈現長條狀,顏色淡黃。冷發泡發後,切段,表皮光滑中間有縫隙,和豆腐在外觀形狀上差距。
怕那股豆香味藏不住,芸熙特意用濃濃的肉汁熬得入味。這也是腐竹的經典吃法,腐竹中間的縫隙吸收了濃郁的肉香,口感卻很獨特,沒有肥膩感,有一點嚼勁,吃起來回味無窮。
索安大口大口的吃着,果然沒分辨出來。
他見過豆腐怎麼製作,卻不知道豆製品家族十分龐大,除了臭豆腐的分支,還有很多,如香乾類、豆皮類、油豆腐、腐乳等。千變萬化,形態各異。
不知內情的人,是絕對猜想不到它們的原料,竟然都是豆子。
就算那天不小心泄露了,芸熙也不怕。等她香料調配好了,就祭上豆製品中的極品——辣條!美滋滋、爽歪歪的辣條!就問你怕不怕!
不信板不會索安的“恐豆腐症”!
96號默默的呆在一旁,看着芸熙糊弄它的主人。明明知道那就是豆腐的變形體,卻不能告訴主人,好難受啊!
它是忠誠的,可它現在卻不能忠誠的對主人坦白,心理老難受了。
芸熙威脅它,如果泄密,就以女主人的身份送它回爐重造!程序一更新,它這個家用保姆機器人,就真的成了機器人了!
這怎麼行呢?它還有做一番大事業雄心壯志呢!
芸熙現在行使配偶權,連主人都得聽她的話。沒見到芸熙都把YC的人趕跑了?女主人的威風,耍得有模有樣。小小家用機器人怎敢觸怒女主人呢!
不過芸熙也不是一味的用強制手段,也拿出豆腐的材料讓96號分析,確定這些食物對索安的身體是有好處的。
96號只能呆呆看着索安,吃着他抵死不從的豆腐,唉聲嘆氣。一頓美食之後,它照常收拾碗碟,轉頭看到艾麗斯傻傻站在一旁。
“你怎麼還在這裡啊?”
“哦,我看到剛剛林恬兒笑了。”
“她哪天不笑?主人最近越來越活潑了,天天逗得她開開心心。”
“索安大人……會說笑話逗人開心嗎?”艾麗斯似被驚到了,想起過去自己曾經的猜疑,如今都化爲烏有。過去的自己,真是奇怪,有那麼些莫名其妙的“小心思”,明明見識不多,瞭解也不多,怎麼那般篤定,確信自己是對的?
大概真是和蔣靜飛蔣教授呆久了,被她傳染了自以爲是啊!
“真好……看到林恬兒幸福的笑容,真好!”
96號機器眼掃了一眼艾麗斯,隨即眨了眨,讓開路,“你要進去看看嘛?”
“不,我站在這裡就好。”
艾麗斯搖頭拒絕了,嘴角掛着一絲苦笑,“若是我進去,林恬兒就不會笑了。”
“不會的,你們以前不是好朋友嗎?好朋友會原諒對方的。就像我和99號。99號也經常犯蠢,但我會原諒他做的蠢事。”
“不一樣的。我……傷害了她的感情。”艾麗斯被冷落的時間,一直在反思自己。
反思的越多,她越知道自己做了多少蠢事。她從前到底是怎麼仗着好朋友的身份,要求林恬兒做這做那?爲什麼連基本的尊重都忘記了呢?
真正的好朋友,不是知道對方要往火坑跳,就急着設置妨礙處處阻攔,苦心積慮勸解,自以爲是的爲對方好。而是交談,瞭解爲什麼要跳?
不交談,怎麼知道那火坑裡不是藏着鉅額寶藏呢?
不瞭解,怎麼知道火坑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人需要營救呢?
“我當初不該留在YC的。這裡太壓抑,人人都是精英,整個聯邦的最優秀人才都彙集過來,可我,只是一個有基因病缺陷的異能者。就像一條闖進來小魚,本來就不大合適。爲了證明我自己,我逼迫自己努力,卻不知道往什麼地方努力,迷茫又愚笨,傻傻的聽別人的聲音。以爲從別人的經驗中,能學到點什麼。
林恬兒是我的好朋友,可我沒有把她的利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她不原諒我,我也能理解。”艾麗斯很快抿了抿嘴角,露出一個微笑,“但我是林恬兒的聯絡人。我一直是。這纔是我的本職工作。”
96號不會安慰人,說實話和過去索安大人呆久了,也覺得人類的情感太複雜,很難區分上一刻和下一刻的微妙差別。
但它聽得懂人心。
想了想,“離開這裡吧。沒看到林恬兒現在根本不看你一眼嗎?何況你脫離了YC,就不能呆在第二行星了,去我主人的香舍裡吧。那裡需要人手幫忙。”
“香舍裡餐館?”
艾麗斯很想進去和林恬兒說說話,可她知道96號說的對。林恬兒現在根本不願意看到她。
“好吧,我去。那裡是和林恬兒最接近的地方了。真遺憾,好想進去和她道別。”
“別道了,你得趁他們沒去之前報道。那邊生意越來越差,走了一半的服務員。你正好過去,待上七八天,人都混熟了。等我主人回去,也不好意思趕你走了。”
“什麼?你說林恬兒和索安大人也要返回香舍裡嗎?”
“不然呢?一直呆在第二行星嗎?我主人也就這幾天的好待遇了,等他把實驗數據一說出來,YC肯定要把他掃地出門的。沒了價值的人,YC一向很無情。”
艾麗斯沒有評價YC的作風,反正知道林恬兒不久的將來會返回香舍裡,就很高興。急急忙忙收拾行李,訂下船票。
“記得照顧99號啊!”
想到早就被清洗程序的99號,艾麗斯心中又是一痛。
遲鈍的彷彿在心臟挖了個口子,天長地久的一直忽視,倒也不覺得。因爲那時眼睛直看見遠處的目標,忘了自我的感受。等到低頭一看,才知道血流了很久,蔓延的疼痛讓人無法呼吸。
她的眼角掉下一滴淚,落在第二行星上。
這滴淚是爲早就消失核心只剩外殼的99號,也是爲視她爲陌路的林恬兒。
……
芸熙自然不知道96號默默做了什麼。她偷偷做好了油豆腐,只是這回的油豆腐外觀和豆腐,還有一丟丟的相似,加上豆製品的那股味道,沒有和其他食材調和好,被索安發覺了!
他不幹了,大吵大鬧,指責芸熙是個騙子。
“又哄我!”
“不一樣的,真的!不信你嘗一嘗!真的沒有一點豆腐味道?和臭豆腐不是一個品種。”
“還想騙我。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一種惡趣味,你一定又在研究豆腐,想騙我吃!”
芸熙心力交瘁。
正在研究的辣條,也提不起她的精神了。
“好吧,我們不吃了,可以吧。現在吃的是豆苗,嚴格來說,是一種青菜。你不會連青菜都拒絕吧?”
豆子是果實,豆苗是綠色蔬菜。這點索安還分得清。他小心翼翼偷看了一眼,確定有綠油油的菜葉,這下點頭了。
一邊吃,還一邊數落,“以後不要再給我吃豆腐了,我心裡有陰影!”
“好吧。”
“你答應了啊?”
“答應了。”
“你騙我。我有‘豆腐’心理障礙,你有‘偏執型’心理障礙。我越是不想吃,你就越是非要我吃,對不對?”
要不要這麼犀利啊?
芸熙憋紅了臉,“我和莫爾聯繫了,罵了他一頓。”
“你罵人家幹嗎?他得罪你了?”
“誰讓他送的食材品種單一。多送幾種,我就放棄豆腐了。”
索安聽了,立刻眨了眨眼,等不及的聯繫莫爾。
可憐莫爾接受了芸熙的一頓擠兌,又被逼聽索安的。不過索安的套路是溫和的,像是溫柔的陷阱,周圍擺滿了蜜糖,不知不覺就被套進去了。
等到回過味來,天?傻乎乎的答應了什麼?
可再想反悔也晚了,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還能掙扎出來嗎?
芸熙全程旁觀,聽見莫爾簽訂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大寫的“懵”!莫爾這麼好對付嗎?
三言兩語就被拿下,看來她從前的對策太單一啊!
實驗後恢復清醒的索安,好像退化到八歲幼齡兒童,說的話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幼稚。可對別人,瞬間精明。
小黃鴨分析,“以前的索安,不會用智商碾壓別人。”
這是一種美德啊!當一個人比周圍人聰明太多,他戲耍別人就跟開玩笑似地,輕易而舉。可索安從來沒有過,他看到別人犯傻時,也保持冷靜沉默。
看似無情,其實何嘗不是一種尊重呢?
如今的索安,把過去的所有約束全部放開了。蔣靜飛來找他,好言好語的,他直接懟!遇到智商不足的莫爾,他毫不客氣的鑽空子。
“行了!”索安掛斷通訊時,蔚藍色的眼眸都是得意的笑,“他答應把廚院院長食譜所有的配料,都送過來一份。”
“呵呵!”芸熙表示,“他會賠光內褲的。院長的食譜中有高階食物。”
“不會賠的,因爲這些食材掌握在我的親親老婆大人手中,一定會換髮新光彩。到時候美食課程的訂閱蹭蹭上漲,莫爾也會增加獎金。這是雙贏!”
芸熙不知道索安哪裡來得自信,“我還沒處理過高階食物。”
“宿主怎麼對自己沒有信心呢?高階食物也沒什麼,就是能量更充足些,味道更刺激點,調和不好會起衝突。普通廚師不會,但你不一樣啊!經過一百八十道食補菜品的歷練,你已經準備充分了!”
“等下!小黃鴨,你該不會又要發佈任務了吧?我才做了一百六十七道,還差十三道食補的菜品。之前不是說,完不成任務,會取消所有獎勵嗎?我可不希望索安恢復原樣!”
“早晚的,宿主,你還能拖多久?美食需要創新,需要更多、更新鮮的食材。不能只是複製食譜上的菜,天天湯啊,羹啊,你總得向上衝擊。”
芸熙陷入了沉默。索安拉起她的手,信心十足,“我的妻子,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妻子,她敢爲了我對抗星際最強大的異能者研究中心!你知道連國會的議員都做不到嗎?區區幾樣食材而已,有什麼!要是那些活魚活蝦不聽話,我幫你砍它們!”
殺魚宰蝦,還用砍麼?處理這些,芸熙手到擒來。她輕輕推了一下索安,“誰讓你幫了?”
索安笑起來。
不過笑着笑着,他突然恢復嚴肅面孔。
別的不說,單純看他此刻的眼神和表情,彷彿過去的索安又回來了。
芸熙一驚,“怎麼了?”
“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你說?是哪裡不舒服了嗎?”
“不是。”索安深吸了一口氣,“蔣靜飛被你整的焦頭爛額,但YC那邊的容忍度大概也到了,我得把實驗數據告訴他們。”
“就這件事麼?說就說吧,你願意就可以,不需要特意和我說一遍。”
“實驗數據交給YC後,我們就得離開第二行星了。”
“我早就想走了,要不是你身體一直沒恢復好,我怕路上出什麼事情……”芸熙沒將最後的話說出口。
要是她食補沒什麼效果,只怕,也只能讓醫療隊的人出面救治了。
索安沒在意言下之意,而是繼續一臉慎重表情,“作爲交換,我希望YC能把一個人的信息交給我。以前我就查到了,只是那時我不在意。現在的我,不一樣了。”
“什麼人的信息?”
“我的母親。我的生物學母親。賜予我卵子的那個女人。”
“啊?”芸熙呆滯。
“你的母親,不是安氏家族的千金,不幸早亡的那位?”
索安的眼眸瞬間從蔚藍轉爲深藍,“沒有那麼簡單。我覺得我的母親,應該還有其他的身份。從前的我,覺得我就是我,她是誰,對我無關緊要。”
“我想追查她的信息,查明白她做該的事情。你支持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