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曉曾經聽過這樣一個說法,若是有人毫無敬畏之心,那麼就讓他去看一次大自然帶來的災害。看完之後,他就會知道,自喻爲“萬物之靈”的人類,在那據說已經被他們所“征服”的大自然面前,是多麼的渺小以及……無助。
這一刻的她,就有這種感覺。
太可怕了。
如果她此刻直面獸潮,絕對無法活下來。
只需要一分……不,幾秒鐘,就會被這鋪天蓋地而來的野獸們徹底踩爲肉醬,死到不能更死。
而它們,只是狂奔獸潮的一部分。
這一個晚上,受到紅月影響的獸類是四處奔跑的,來到這裡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或者說,它們壓根沒有想與部落敵對的意識,只是本能地衝撞而來,僅此而已。也幸虧如此,否則此刻站在這裡的人壓根沒多少生機。
但即便這樣,也已足夠危險。
理智完全被瘋狂掩蓋的野獸們,毫不猶豫地衝撞上了部落門前不遠處佈置好的石柱之上。捆紮好並插|入地面的石柱前端被磨尖,擺成方便穿刺的角度。正常情況下,沒有野獸會明知故犯地往上面撞,然而……
“刺啦!”
“刺啦!!”
“刺啦!!!”
……
利刺捅穿身體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
野獸們抑制不住地發出一聲聲痛吼,這一刻,它們好像恢復了一些理智,但很快,又消散無蹤。被刺穿頭部或致命部位的野獸姑且不說,那些但凡還能動的,居然掙扎着繼續朝前衝去,最終的結果就是那些石柱在它們的身體上越刺越深,直接整個地穿了過去!
內臟碎片和鮮血不斷地從血洞中流出。
它們卻恍若未覺,依舊不斷地掙扎着朝前方奔去,直到再也無法動彈。
與此同時,它們身後的野獸們還在不斷衝撞着,前赴後繼。
不多時,那些原本擺放好的石柱上滿是野獸的屍體,整個地被染成了刺目的紅色。刺鼻的血腥味亦在空氣中飄散開來,一瞬間包裹了整個部落,林麟和萊德爾都有些抑制不住嘔吐的欲|望,連連乾嘔了起來。
凌曉深吸了口氣,努力抑制住胃部的不適。
部落中的人也並未因此而放鬆,因爲一切纔剛剛開始。
野獸們依舊在不斷地衝撞着。
在這接連不斷地衝撞中,那由石柱與野獸屍體一同構成的“盾牌”終於接二連三地垮塌,而它們之後,是一座座深坑。
坑被挖得極深,其中插滿了被削到尖銳異常的利刺。
若是平時捕獵時,獵物像此刻這樣毫不猶豫地跳入陷阱中,恐怕部落中的人能樂開花。可惜此刻,實在不是能高興起來的時候。
很快,這些深坑都被野獸們的屍首給填|滿了。
然後,視線所及之處,卻依舊是——
獸!
獸!!
獸!!!
這一幕無疑很讓人絕望,然而,卻沒有人放棄希望。
隨着長老揮手的動作,一張張提前佈置好的、用最結實藤蔓編制而成的、浸泡了特殊液體的油從天而降,網在那些深坑之上。
一個個點燃的火把被人們從部落中丟了出去。
瞬間點燃成災!
平時讓人避之不及的大火,此刻也變成了部落的防護線。
天性怕火的野獸們仿若完全失去了這種本能,一刻不停地衝入其中。一排被深深釘入地面的石柱攔住了它們的腳步,滾燙的火舌舔舐上它們的身體,隨着那一聲聲悽慘無比的吼叫,更加刺鼻的焦糊味飄散開來,與之前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再搭配上眼前那滿是鮮血的場景,讓人恍惚間覺得自己如處地獄。
這場殘酷的焚燒持續了很久。
直到石柱們再次被撞塌,部落中的人驟然緊張了起來,因爲這一次,將要直面衝擊的,將是部落的“籬笆”。
籬笆石柱的空隙中,一根根同樣削地尖利的石刺伸了出去,每一根的後面,都站着一位部落中的戰士。
當野獸們完全串滿其上後,他們會驟然將其縮回,藉着這動作甩開其上的野獸,而後再將這些石刺重新探出去。這無疑是非常耗費力氣的活計,好在部落中早已安排好了輪流順序。
而相對較爲體弱的老人和能幫得上手的孩子則熬煮着補充氣力的藥湯,時不時給這些人送上。
不得不說,在這件事上,蘇天星也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在聚居地建立之前,每一次紅月之夜,人類總會死傷衆多。而在他的帶領下,部落至少已經平安地度過了兩次這樣的夜晚,措施也是越來越完善。
而最讓人擔心的變故,反而不是來自於外部,而是……
“啊!!!”
月上中天,最讓人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一個原本正抽着石刺的戰士驟然鬆開手中的東西,雙手抱着頭跪倒在地,而後發出了一聲滲人的吼叫。
周圍人被嚇了一跳後,臉上瞬間露出了悲傷的神情,好在誰都有這樣的準備。一個候補的戰士立即衝上去,接下了他原本的任務。而其餘暫且閒着的人則衝上去將他壓制住。
凌曉認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曾經用獸皮袋和水果和她交換手鍊的風。
此時此刻,他的臉孔完全扭曲,雙目赤紅,再也難以看出之前那爽朗的模樣。他不停地在地上掙扎着,試圖掙脫其他人的束縛,喉間不時發出類似於野獸的低吼聲,並不斷試圖迴轉過頭撕咬他人。
而若是誰被他抓破或者咬破身體,很可能和他一樣發狂。
一旦出現這種症狀,是無法進|入昏迷狀態的,捆綁亦是無用,因爲只要還活着,他就會不斷掙扎,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耗盡最後一口氣。
所以,這種時候,最爲乾脆也最爲溫柔的做法是……
殺了他。
反正都是死,至少能讓他不那麼痛苦。
部落中的人緩緩退後,一名年輕女子自衆人中走出,她一手捂着嘴,另一隻手中……拿着一把石刀,眼中滿是淚水,難以抑制地發出了一聲嗚咽。
她是洛洛,風的戀人。
原本他們約定紅月之夜後就正式結爲夫妻,並且約定,若是誰不幸在紅月之夜發瘋,就由對方親手結束自己的性命。像這樣的約定,部落中的人幾乎都會立下。然而……沒想到它真的會成爲現實。
她走到被壓制的風的面前,沒有立即動手,而是顫抖地伸出手,想要撫|摸他的臉孔,卻差點被咬了一口——如果不是有人及時拉開她的手。
“洛洛,動手吧……”
“他已經不記得你了……”
“讓他早點解脫吧。”
洛洛的眼淚流得更兇,心裡卻很明白,但凡他還有一份理智,就絕不會對她動手。
部落中的女人並不軟弱,洛洛亦是如此。她看着風身上越來越多的傷痕,用手臂用力地擦了下臉,站起身,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石刀。
眼看着就要揮下。
“胖達!”
這樣一聲卻傳來。
喊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凌曉。
而隨着她一聲令下,再次化爲“巨型國寶”的胖達也伸出肥厚的爪子攔住了洛洛手中的石刀。
其餘人都驚訝地看着快步走來的凌曉,十分不理解她爲什麼要這樣做,更不理解她說已經處理好的“包工頭和胖達”爲什麼會出現。之前已然有人把規矩都和他們這些外來者說清楚了,紅月之夜部落裡絕對不能留動物(哪怕不殺,也要趕出去)——沒理由會這樣啊。
然而,看這隻黑白熊,明顯沒有失去理智。
這到底是?
凌曉卻沒時間解釋,只端着一隻碗走過來,一手拎住風的頭髮,將碗裡的血紅色液體給他強灌了下去。
部落中人好奇之餘,倒也沒阻止她。
一來,他們知道這位少女在配藥上很有些手法;二來,如若真能夠救同伴,誰不想抓住這點希望呢?
碗中的液體很快見了底,凌曉鬆開手,後退了幾步,仔細地觀察着,其實她的心裡也沒多少譜。
但很快,風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到最後,居然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雖說如此,部落中人卻大喜,最終一羣人商量了一番後,還是將他綁在了附近,用的是獸筋搓成的繩子,結實異常,他就算醒來時再次發瘋,也絕不可能立即掙脫。
可即便如此,也已經很好了。
洛洛從風暈過去後,一直愣在原地不動,好半天,石刀從她的手中墜|落。伴隨着這一聲脆響,她雙手捂着臉,跪坐在地,大聲哭了出來。
好在,這哭聲中有後怕,卻並未有絕望。
見到這一幕後,長老問凌曉:“你給他喝的什麼?”
其餘他紛紛豎起耳朵聽着。
凌曉指着炎,說道:“他的血。”
“……”
“……”
“……”
……
凌曉自從知道紅月之夜人類也會發瘋後,就有想過解決的辦法。雖說她不算是這裡的人,但萬一呢?她對自己的幸運值可真是一點都不能高估。
可惜,哪怕詢問系統,它表示在得到足夠的資料前,也是束手無策。
直到……
凌曉從追風鼠之前所比劃出的話中發覺到了一絲“貓膩”。
作者有話要說:<FONT face=黑體 size=4>之後還一章!
=皿=爲了通過認證審覈,我……我改名叫“三個玻璃or晉江三千琉璃”了,之後還可能改名叫晉江三千琉璃。QAQ用三個玻璃搜不到我的親……可以試試這倆,嚶嚶嚶嚶,我認證了三次都不讓我通過,簡直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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