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一點,不對,再往上,左,左……右一點……好,就是這裡!”
“那我貼了啊!”
戴時凱踮起腳,踩在板凳上,在呂清的注視下,他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剪紙貼在了窗戶上,末了抄起手邊的報紙,將蹭到玻璃上的指紋擦得乾乾淨淨。
“搞定。”他滿意的拍了拍手,不需要呂清的攙扶,直接從椅子上蹦了下來。戴時凱滿叉腰,腳上穿着舒適的毛拖鞋,搭配一條淺藍牛仔褲,上身則套着一件寬鬆的紅色毛衣,看起來非常居家。
“別高興太早,還有春聯福字沒貼。”呂清抱着一大堆年貨走到客廳中央,看着臉色瞬間垮下來的戴時凱正色道:“誰讓你起的太晚,貼春聯要一大早才行。”他看了看手錶,搞完衛生已經是上午十點了,不由催促對方:“快點,十二點之前要全部弄完的,還有禮物沒買,下午超市關門早,我們得趕緊去採購才行。到時候我總不能空着手去你家蹭吃蹭喝吧。”
“哎呀,無所謂的,我爸媽又不需要你買那麼多東西。”戴時凱歪着腦袋,從對方手中接過年貨,在呂清的催促下,又張貼起了其他春聯。
一種色彩叫做紅色,生成染着喜氣。有了這些年貨的點綴,原本寬敞冷清的家裡一下子變的溫暖了不少。
呂清和戴時凱忙忙碌碌的佈置完了他們的屋子,又將房間客廳乃至門外打掃的乾乾淨淨。
戴時凱這個人,一向對這些小事漠不關心,即便獨居在外,日子過得也很粗糙,除了母親偶爾上門幫着收拾屋子,燒飯做菜,平日裡能怎麼湊合怎麼來。而呂清的性格卻和他恰恰相反,大概是因爲年幼便失去雙親的緣故,呂清獨立生存的能力要比不少男生都強。
“這些灰不能掃出門,不然會把福氣掃光的。”呂清從戴時凱手中奪過掃帚,小心翼翼的將灰塵掃到了角落。他骨子裡非常重視這些民俗講究,就連過日子也過得格外認真。
見對方如此上心,似乎對美好的未來充滿希冀,戴時凱原本想拿出吸塵器反駁對方几句,見到呂清眼中的專注後,也悻悻的打消了這個念頭,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揚了些許。
“清哥,過年就要穿的紅紅火火,這樣纔夠喜慶嘛。你總不會穿着一身白去我家吧?”戴時凱靠着沙發調侃道。
呂清聽他這麼一說,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認真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毛衣,點了點頭:“說得有理,我去換衣服,你也收拾一下,咱們早點出門採購。”
“那吃啥啊,從早上忙到現在我連口水都沒喝呢……”呂清不顧戴時凱的賣慘,回屋打開衣櫃,翻出了了一身新的行頭。這些衣服是戴時凱的母親早早地替二人準備好的,圍巾和羽絨服則是戴父特意拖人從國外代購的,輕盈又保暖。這些年二老對待自己,就像親生父母一般無微不至。呂清的雙手摩挲着面料,心中滿是感動。
今天的街道格外冷清,不少店鋪已經早早關門,整條馬路都乾乾淨淨的,家家戶戶張燈結綵,沒有了往日的喧囂。偶爾幾點炮竹聲,路邊調皮的孩子三五成羣,在家門口點炮仗玩。偶爾有人路過,他們便會做出一副驚恐的表情捂着耳朵,讓人以爲即將有炮竹被點燃爆炸。
“死小鬼,敢嚇你爺爺,信不信我去買一串鞭炮丟你們家裡,炸的你們媽都不認識……”戴時凱鬆開捂住耳朵的手,發現自己上當後,氣急敗壞的走了過去。
幾個孩子們見他要來,大笑着一鬨而散,看的呂清忍俊不禁。
他走在街上,聽着路兩旁“恭喜你發財,恭喜你精彩”的過年神曲,從容的看着其他人神采飛揚,一個個提着大袋小袋,宛若凱旋的將軍,從超市裡走了出來。
呂清喜歡這樣的氛圍,喜歡這樣的喜氣,喜歡這樣的從容,喜歡別人匆忙,自己卻依舊自在的感覺。
“叮咚”門鈴聲響。
窗外菸花燃放,電視裡的春節聯歡晚會已經進行了一半。年過中旬的婦女兩隻手上沾滿了麪粉,手中的木杖麻利的滾着白軟的麪皮,一旁的丈夫熟練地挽起袖子,先把皮平坦地放在手掌心上,用筷子把肉餡兒放在雪白的餃子皮中間。餃皮對邊按在一起,再按起許多好看的花邊,一隻圓潤胖乎的餃子便被捏好了。
在聽到門鈴聲後,女子有些激動地丟下了手中的擀麪杖,不僅是她,一旁的中年男子也禁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手中原本造型優美的餃子也被捏破了邊。
然而他們並不在乎這些,女子沾滿面粉的雙手在圍裙上急匆匆的蹭了幾下,便一個健步衝到門口,拉開了大門。
然而二老想象中的人並沒有出現,站在門口的時候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穿着工作服,一張臉被凍得通紅,卻依舊露出了禮貌的微笑:“您好,X東快遞。這裡有您的包裹,請簽收一下。”
“好,謝謝了啊。”王傳香有些失落的接過男子手中的快遞,心不在焉的簽了字。末了,她纔回過神,對那青年說道:“麻煩你了啊,小夥子,大過年的還在工作,怎麼不回去過年啊。”
“沒事,我家在外地,今年沒買到車票,除夕上班,公司給的也多。”快遞員憨厚一笑,對二老說道:“我還有工作,就不耽誤您二位了。”
“哎,慢點。小夥子,過年不容易,這個你收着。”王傳香回屋,不顧對方的反對,在他口袋裡裝了一封紅包:“錢不多的,圖個喜氣。”
“那……就謝謝叔叔阿姨了。祝二老新年快樂,過個好年!”快遞員有些不知所措,他茫然又鄭重的接過紅包,望着面前慈眉善目的夫妻二人,深深鞠了一躬,隨後離開了。
王傳香看着對方離開的背影,眼睛不知不覺又紅了。
陳明嘆了口氣,對妻子說道:“進屋吧,外面冷。”王傳香擦了擦眼淚,哽咽道:“這孩子讓我想起阿碩了……離家兩個年頭,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別哭了,這不是給咱們寄東西了嗎。”陳明鼻子有些發酸,又不忍影響妻子:“走,回去拆開看看,阿碩又給咱們買什麼了。”
聽他這麼一說,妻子哭得更傷心了:“這孩子在外幾年,還要躲避通緝,哪裡來的這麼多錢啊。我是怕他走上歧路,越走越遠……”
陳明心裡不是滋味,他也知道妻子在擔心什麼。自從兩年前兒子失手殺人,成爲通緝犯之後,妻子便夜夜以淚洗面。今年中秋,二老收到了來自陳碩的禮物,從那以後,每隔一段時間,陳碩總是會想方設法往家裡寄些慰問品和錢,自己卻從不露面。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鈴又響了。
“沒準是剛纔那個小夥子,我去看看。”陳明囑咐妻子後,獨自來到門口。
當他打開門後,卻發現門外的並不是剛纔的快遞員,而是一個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
“請問……”陳明試探性的詢問了一句,同時也警覺了起來。除夕之夜,打扮得如此鬼祟,該不會是什麼心懷不軌之徒吧。就在他後退一步,準備關門時,那人卻忽然擡起了頭。
“爸,媽,我回來了。”帽檐之下,陳明看到了一雙隱忍泛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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