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光芒、迎客與起落之爭

冰川牧場建成後,雪域三城的確給過神奴聚落一面令牌,允諾,持有令牌便能進入牧場狩獵。但以聚落之主和拾夢祭司的實力,不死在冰天雪地裡就算不錯了,哪裡有資格組織狩獵?

所以,令牌就成了擺設,直到落入餘燼手中,神奴聚落這才第一次進入冰川牧場,狩獵寒地雪獸。

極光祭司看到令牌,狹長眼眸微微眯起,暗道一聲,果然有變!

海寒島的一衆雪球,則是更加委屈的大叫起來:“你明明持有令牌,爲什麼不早說?”

“這可怨不得我,你們開口第一句就是‘狗男女把雪獸留下’,根本就沒給我們辯解的機會啊。”

餘燼翻手將令牌收起,眼神依次掃過長着非人象鼻的熱泉祭司與海寒祭司,以及看不到神靈特徵的極光祭司,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既然誤會解除,大家各退一步可好?”

好?

好個屁!

海寒祭司被凍得不輕,自然不肯善罷甘休,象鼻一甩,立刻望向極光祭司。

隨着海寒島倒向極光城,海寒祭司便唯拾夢主祭馬首是瞻,各種資源孝敬了不少,遇到麻煩自然希望極光祭司爲自己出頭。但極光祭司卻沒有被怒火衝昏頭腦,看看形勢就知道餘燼和木偶少女實力不俗,再加上熱泉地堡必定不會同心,索性做主點頭,讓神奴聚落帶走寒地雪獸。

“雖說不打不相識,可兩位實在是面生得緊啊,神奴聚落什麼時候冒出了你們這樣的年輕俊傑?”極光祭司示意海寒祭司稍安勿躁,旋即打探起了餘燼二人的虛實。

“在下狂醫餘燼,並非出自神奴聚落,而是今天才拜入拾夢尊者的門下。”

“拾夢尊者?”

“你是說神奴聚落的拾夢祭司,成了尊者?”

“滑天下之大稽!拾夢祭司就是個廢人,怎麼可能成爲尊者?你到底是誰?快交代清楚,又是如何拿到神奴聚落的令牌?”海寒祭司當場發難,打定主意要拿下餘燼二人,出口惡氣。

熱泉祭司也有些難以置信,拾夢祭司雖說有“拾夢”之名,但那全都因爲拾夢神教難捨神城,才把這個僅次於拾夢主祭的名頭,冠給連本命技能都沒有的廢人。

唯獨極光祭司面色微變,狹長眼底閃過深沉毫光。

“又來了,人說吃一塹長一智,你這纔剛剛吃了虧,怎麼就不長記性呢?”餘燼瞥了一眼熱泉祭司,淡淡說道,“拾夢祭司意圖弒神,已經死了。現在坐鎮神奴聚落的,是我的老師,他受到拾夢感召晉升尊者,有問題嗎?”

“……”

海寒祭司被弒神消息驚得不輕,一條象鼻左右狂甩,當然不會有問題。

餘燼也懶得留出消化時間,立時當衆發出邀請:“我的老師承蒙拾夢感召,意欲重振拾夢神教,便在神奴聚落擺下宴席,特邀雪域三城的神教高層先去商議。五十枚火石炎晶、上百珍品海產已經備齊,只等我送回三頭寒地雪獸,即可開席。畢竟神教式微多年,亟待重振輝煌,我看不如就選定今夜會商,幾位大佬,意下如何啊?”

【夜宴】明說越快開啓風險越少,餘燼當然不會樂意拖到明天,儘管倉促了些,但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最是憂心拾夢神教的熱泉祭司,於長鼻中噴出一縷霧氣,以信仰之力向拾夢者確認餘燼所言非虛,便率先積極響應:“狂醫何時返程?我們熱泉地堡會隨你一同前往神奴聚落。”

“好,極光城和海寒島呢?”

餘燼看向海寒祭司,海寒祭司則看向極光祭司,後者沉默片刻,拿不定主意,便悄悄動用特殊能力,聯繫上了遠在極光城中的拾夢主祭:“主祭大人,情況有變。”

某座黑暗房間中,一縷極光繞身而動,讓拾夢主祭變成好似童話中才有的傳說人物。

他微微睜眼,黑暗房間登時明亮三分,連那瑩藍極光都變得活躍了許多。

拾夢主祭緩緩擡頭,透過房頂的一面水晶透鏡,看向夜空極光,三息過後,輕聲說道:“夜長夢多,我親自赴宴!”

“領命。”

極光祭司完美的掩飾住了激動情緒,當即給出餘燼肯定答覆,海寒島自然也是唯命是從,不過兩方都決定等到拾夢主祭前來,再一同上路。

“也好,我們先走一步,多準備準備,在神奴聚落等候諸位大駕光臨!”餘燼輕笑一聲,會同熱泉地堡的人馬即刻回程。

海寒祭司注視着他們的遠去背影,面帶憂色,向極光祭司問道:“大人,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說話間,海寒祭司發現極光祭司的狹長眼眸,有一瞬間變得明亮至極,疑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錯覺,隨即便又聽極光祭司若有所指的說道:“有人自以爲得到神靈感召,便開始妄想謀取權柄,這個時候,你應該明白……自己的位置。”

“是,海寒部衆必然追隨在大人左右!”海寒祭司趕忙表達衷心,極光城愈發強勢,不表衷心就只能跟着熱泉地堡處處受制。

“錯!不是追隨我,是追隨主祭大人!”

極光祭司微微一笑,眼眸深處再度閃過明亮光輝。

與此同時,熱泉祭司糾結過後,覺得有必要提醒餘燼:“拾夢主祭乃是資深尊者,你的老師有些操之過急了……”

聞言,餘燼回頭,瞥了眼熱泉祭司的非人象鼻,猜測此人應該靠得住,又堅定了自己不加入拾夢神教的決心,便輕聲笑道:“急不急的,等到夜宴開始,不就知道了?”

“嗯?好!”

熱泉祭司爲餘燼的自信略微訝異,便也不再憂心,轉而說道:“一段時間沒有造訪神城,這回正好瞻仰萬里祭壇。”

……

【提示:火石炎晶五十顆、珍品海產一百隻、寒地雪獸三頭,準備完畢,半開放式特殊副本“夜宴”成功啓動!】

【提示:本次副本的啓動次數存在限制,一旦失敗超過五次(由於你以極快速度啓動副本,失敗限度提高三次),專屬任務“苦難之路”將無法繼續進行,“至高存在”有可能因此徹底甦醒。】

【提示:你的專屬任務“苦難之路”觸發了第二環——“前程”,請你按照“門徒·阿難”的指示,保證“夜宴”順利進行,最終結果關乎你的“前程”。】

【提示:由於當前副本以最快速度開啓,“熱泉地堡”成爲你方盟友,“???”勢力弱於預期,“夜宴”變數大幅減少。】

“材料已經備齊,請聚落之主派人料理,千萬不能怠慢了客人。”

阿難以悲憫之姿,看向聚落之主,後者連聲稱是,趕緊帶着神奴聚落根本看不到的寒地雪獸,躬身告退。

他預感到這個夜晚不會平靜,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聚落裡的兩位大人,稱心如意。

今天一天對他來說,簡直比整整一年還要漫長,實在是發生了太多太多讓他驚訝萬分的事情。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

方纔告退之前,那曾經讓他仰望的熱泉祭司,便已然拜倒在阿難面前,一個勁兒的誦讀拾夢禱文,簡直比見到拾夢神像還要虔誠。另外,稱呼阿難尊者一聲大人,倒也完全符合熱泉祭司的身份,可連帶着把餘燼喊做“閣下”,這就讓聚落之主不得不又一次提高對於餘燼的評價。

“不得了,三招退走眷者烈毒,恐怕遠沒有達到狂醫閣下的極限,更恐怖的是,他現在連眷者都不是……”

聚落之主不禁感慨,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心中對餘燼的敬畏之情愈發濃重,對於夜宴準備更加上心。

而這個時候的餘燼,則領到了夜宴副本的第一個階段任——迎客!

【提示:請你將客人迎入聚落之中,並且保證“拾夢祭壇”不受大量損壞,當前進度,0/1000。】

【提示:任務失敗,不會導致副本失敗,但會影響“夜宴”推進。】

“儘管如今拾夢神城淪爲聚落,但拱衛神城的萬里祭壇卻不容有失,餘燼,你替爲師走一趟吧。”

“是的,老師。”

餘燼領命,立刻動身,拒絕了熱泉祭司的隨行請求,帶着木偶少女飛出神奴聚落。

他倒也不是嫌棄熱泉祭司僅有眷者境界,實在是對方的鼻子太過喜感,隨便說點啥,一條長鼻就開始左搖右擺,讓餘燼憋的十分辛苦。

但是,木偶少女卻完全能接受拾夢信徒的長鼻設定,還反過來攛掇餘燼加入拾夢神教。

餘燼無可奈何,想到木偶少女的童話原型,也就只能隨她胡鬧了。

……

呼!

呼嘯寒風攜卷凍雪,充斥了這片黑暗天地。

和冰川牧場的美輪美奐完全不同,聚落附近的天空只能用陰森形容。

那一座座形如深邃眼眸的拾夢祭壇,彷彿在遙望天幕,試圖透過厚重陰雲,看向深不可測的浩瀚星空。

在這裡飛得久了,就算不去注視祭壇,也會產生幻覺,誤以爲失足墜地,渾身上下瀰漫着失重感,令人好不自在。要不是任務要求保護祭壇,餘燼都想親自動手了。

“算了算了,被眷者烈毒破壞的部分,好不容易補全,我暫且就不動手了。”

餘燼冷冷地俯瞰大地,儘管得知那些圍繞圖騰的跪拜人像,都是不慎凍死未能過夜的奴隸。但作爲一個人類,心裡自然很不舒服,只等此間事了,便立刻毀掉拾夢祭壇,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拾夢者和拾夢神教,他也要一併幹掉。

“問題是,我這個便宜老師會同意嗎?他對拾夢者的虔誠信仰,已經達到愚忠的程度,萬一拾夢者讓他傷天害理,說不定他還真會聽從……嘶!不好辦啊!”

餘燼這邊正在糾結,木偶少女隨即傳來警示:“來人了!”

不,更準確的說,是來船了!

一艘以夢境之力打造的飛空艦船,遙遙從黑暗中現出輪廓,堪稱夢幻的七彩光芒,縈繞船身,連餘燼都覺得賞心悅目。

船上人頭攢動,數目接近兩百,極光祭司與海寒祭司率領部衆,一左一右站在拾夢主祭的背後,大有君臨神奴聚落的勢頭。

“好大的排場!”

餘燼眉頭一挑,和木偶少女對視一眼,斷定拾夢主祭沒到近神,應該也差不多了,便隨即乘着靈鴉白夜上前迎接。

然而,由於海寒祭司借用牧場衝突,大肆數落餘燼的不是,眼眸同樣狹長無比的拾夢主祭,便不欲理會兩人,自顧自的驅使夢境飛艦落向聚落入口。

一旦讓飛艦落地,至少會損毀過百祭壇,萬一這幫人下船期間故意搞事,損壞上千,不是沒有可能!

餘燼當然不會坐視任務失敗,不卑不亢的對着船上喊道:“主祭,還是請在聚落下船吧,廣場範圍足以停船。”

拾夢主祭一言不發,孕育光輝的狹長眼眸,只是在淡然眺望聚落火山。

迴應餘燼的,則是笑意橫生的極光祭司,而他一如既往的在言語中不露破綻:“狂醫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拾夢神城終究是我教聖地,怎敢冒犯?落在聚落入口前,也是顯示我們的恭敬之意。”

另一邊的海寒祭司,察覺餘燼面色難看,心底別提有多暢快了,暗道有拾夢主祭出馬,還能讓你這小輩繼續猖狂?

“落!”

恰在這時,拾夢主祭淡然出聲,夢境飛艦眼看着就要砸向密密麻麻的拾夢祭壇。

船上衆人分外得意,心說主導拾夢神教的,從來就不是什麼突然冒出來的拾夢尊者,而是如神靈般偉大的主祭大人!

提前見過餘燼一面的拾夢信徒,得意之情更爲濃厚,紛紛看向餘燼,斷定他果然是吃軟怕硬的貨色。

“馬德,尊者而已,給臉不要臉是吧?”

餘燼最是看不起這種窩裡橫的傢伙,自以爲有實力,卻不去捍衛組織尊嚴,同室操戈倒是一套又一套。

念及此處,餘燼心意一動,激發本源技能【言出法隨】,對着下落飛艦沉聲出言:“給我【起】!”

融入話語的神語雜音,彷彿引發天地變動,一隻無形大手猛地撈住飛艦船底,將之託向城門上空。

“在下私以爲,主祭絕對有資格落入神城,畢竟神教日後,還要聽從您的指揮啊。”

餘燼不鹹不淡的遙遙說道,視線與拾夢主祭凌空碰撞,後者的狹長眼眸閃過思索之色,不知在想些什麼,他身邊的極光祭司反而率先跳了出來,催動神性雛形應對餘燼的言出法隨。

一顆眼眸虛影隨即出現在極光祭司的頭頂上方,以三成奧義的夢境之力,迫使夢幻飛艦停滯不前。

接着,海寒祭司也甩動象鼻出手相助,這才壓過言出法隨,再度讓飛艦落向地面。

見狀,極光祭司當即笑道:“還是那句話,狂醫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神城不容冒犯,就算你家老師暫居神城,也做不得主啊!”

“哦?是嗎?我家老師如今已是拾夢尊者,連這點主都做不得?”餘燼反問。

“當然做不得!”極光祭司冷笑一聲,嘲諷餘燼執迷不悟。

“我說做得就做得!給我【起】!”

餘燼來了脾氣,爲言出法隨投入了一點“重要數據”,令初階神語,提升至高階神誦。

當即讓剛剛下降了不到五米的夢幻飛艦,猛地衝到聚落上空,連帶着能力被制的極光祭司和海寒祭司,打了個趔趄,險些倒地。

面對一幫目瞪口呆的臉龐,餘燼淡然擺手:“諸位,請吧!宴席已開,別讓我家老師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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