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緣分匪淺,誤會頗深
楊柳影婆娑,千花晝如錦。
無風悶熱的樹林中,一道修長身影從顆楊樹後閃出。
柳三郎駐足凝望前方,已尋不到白希的氣息,滿地落葉亦不見蹤跡。
閉上眼,他仔細聆聽周遭。
黃肚皮的黃腹山雀,呼啦啦成羣從林上飛過,似被黃沙侵染的一片雲。
拳頭大小的鍬形蟲,頂着巨大的鉗子,耀武揚威的從柳三郎面前飛過,振翅聲像是敲鐘一般響亮。
鳥叫蟲鳴,風嘯蛙聲,乘着風,飛向遠方。
並未聽到任何的人聲,柳三郎不禁懊惱自己晚追了一步,思忖着是繼續尋跡追下去,還是先回雲霞谷?
眼皮又開始劇烈跳動,強烈的不安感令人心慌。
突然,斜前方傳來打鬥之聲,柳三郎心內一沉,一個縱身,飛躍而去。
“小花妖,今日碰到你胖爺爺,你便是插翅也難飛。”
青陽城獵妖師胖三腆着肚子,雙臂展開,手上握着兩把板斧,將一女子堵在個大石前,勸其莫要再抵抗,乖乖投降,好在臨死前,少遭一些罪!
胖三身後,一衆青陽城獵妖師笑着圍攏上來,面上笑容陰險邪祟,各個好似隨着紈絝少爺出來強搶民女的狗腿子打手,嘴臉極盡可惡。
背靠大石的女子長髮遮面,左手捂着右臂,有鮮血從掌心下流出,浸溼衣袖。
胖三手上雙板斧翻花,虎虎生風,逼近長髮女子,笑得好似一隻胖蛤蟆成了精。
“小花妖,乖乖跟你胖爺爺”
話說到一半兒的胖三突然眼前一黑,驚愕擡頭,就見大石上翩然落下一黑影,還未待他看清對方樣貌,就被一腳重重踢在臉上。
身形似石墩子般的胖三打橫飛了出去,嘴裡吐出幾顆牙齒,腮幫子腫得老高,好似塞了一個蘋果。
“誰誰他孃的竟敢踢‘腦子’.”
腫了半邊臉,掉了好幾顆牙的胖三說話好似舌頭大了一圈兒,“老子”和“腦子”傻傻說不清楚。
他拄着兩板斧站起身,呲牙咧嘴的朝大石上望去,見其上站一男子,身姿挺拔,一襲綠衫,如清風拂柳,怎一個“雅”字了得!
竟是雲霞谷的柳三郎,吹燈燒鬍子,胖三暗罵一聲晦氣。
胖三從前常隨青陽城九方宗師四處獵捕妖材,那時,追捕的妖材五次有三次會被柳三郎救走。
雲霞谷的谷主行蹤隱秘,但這位護法柳三郎卻是十分高調,常與附近各城池的獵妖師打交道,爲人圓滑聰慧,每次皆能在一羣獵妖師手中全身而退。
其實,柳三郎總是能夠全身而退也是因其妖力強悍,妖氣可化柳葉飛刃,普通獵妖師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胖三伸手往懷中一探,空空如也,不禁暗罵,放屁扭到腰,今日真是她孃的倒黴透頂了!
剛剛爲了抓那隻花妖,他好不容易弄來的三清鎮妖符全都用光了,眼下,只能硬拼了。
“‘扭三饢’,你處處壞爺好“四”兒。今個兒,爺非得弄死你不可。”
半張臉腫成豬頭的胖三口齒不清的罵完,揮舞兩柄板斧衝向柳三郎。
立於大石之上的柳三郎拉開架勢,雙手運氣,綠色妖氣凝聚成鋒利柳葉,如箭矢般射向胖三。
石墩子般蠢笨的胖三身形卻是十分靈活,就地一滾,避開柳葉飛刃,接着一式肥豬翻身,躍起奔到大石近前,兩板斧直取花妖項上人頭。
他又不傻,可沒打算與柳三郎拼個你死我活,抓緊時間帶走妖材纔是關鍵。
柳三郎早已看穿胖三想法,左手一揮,蜂羣般的柳葉利刃射向衝來的青陽城獵妖師。
十幾名青陽城獵妖師登時被擊飛出去,摔在地上的同時,柳三郎飛身躍下大石,擋在花妖女子身前,擡掌以妖力抵擋住胖三的兩板斧。
“白”
抽空扭頭看向身後的柳三郎驚愕發現,大石前的女子只是穿着與白希十分相似,背影相仿,但長相截然不同。
女子面容柔和,五官小巧精緻,與柳葉眉、桃花眼的白希並不相似。
白希不在這裡,那她又在何處?
是不是也受到獵妖師攻擊受傷了?
——
萬壑千巖,斷崖絕壁。
白希立於“斷魂崖”邊上,身後是黝黑望不到底的萬丈深淵。
手中攥着絲絛的元君被白希扯着手臂,安靜站在白希身側,望向不遠處快速圍攏過來的白玉城獵妖師,輕嘆一聲。
“我說了,向西,入銀杏林,林密,氣味重,不會被輕易尋到,爲何不肯信我?”
瑤芳沉默不語,這獵妖師少年是真傻還是在裝糊塗。
她是妖,怎麼可能會相信獵妖師!
眯起眼睛凝視漸行漸近的白玉城獵妖師,白希將元君扯得更近一些。
“你做了什麼,他們竟會如此之快的尋到你?”
元君恍然,擡起手,摸着胸前的琥珀掛墜兒。
金色的蜜蠟內封着一隻半片指甲大小的蠱蟲,乃是“情蠱”,名爲“幽精”,一雌一雄,彼此間存在感應。
此物爲當年他爹元沉毅送與她娘定情信物,她孃親生他時難產去世,之後他爹便將此物戴在他身上。
沒了雲霞谷的結界屏障阻隔,幽精在一定範圍內會感應到彼此。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識到幽精的作用!
情比金堅,在一隻小小蠱蟲身上彰顯得淋漓盡致。
還真是蜉蝣螻蟻般的微末,也難逃一個“情”字兒!
“非我本意,但確實是我累你被尋到。”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這說辭。
白希給了元君一個冷眼,讓他自行體會。
無奈笑了笑的元君輕嘆一口氣:“咱們二人,緣分匪淺,誤會頗深。”
他對她,從未有過惡意,只是陰差陽錯,生出些許誤會而已。
緣這個字兒,甚妙!
但惡緣也是緣,大可不必繼續!
雪白如紗的妖氣從瑤芳身上溢出,化作數柄長矛,齊齊對準元君。
她準備,斬斷惡緣!
望着尖厲如矛的妖氣,元君不疾不徐的開口:“放了我,我會說服我爹放你走。”
他聲音如南風般輕柔,她眸光如朔風般凌厲。
“殺了你後,我自有逃脫之法。”
下章預告:元君輕嘆:相聚時光短暫,還總有些刁民來打擾朕談情說唉,你別衝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