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眼
方世昭想都沒想,立馬用自己的袖子爲薛梓彤擋住光,當他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時,自嘲
的笑了笑,原來在心裡,自己是這麼不願看到薛梓彤受苦,哪怕一點點,方世昭捧起一些清水,
輕輕的擦拭薛梓彤的眼睛。(百度搜索彩虹文學網更新最快最穩定)
薛梓彤感到一陣舒爽至
極的感覺,彷彿乾涸的地面受到雨水的浸潤,彷彿火辣的傷口得到癒合,彷彿盛着重物精疲力竭
時得到救贖。
薛梓彤舒服的嘆息了一聲,因爲她整個身子傾在水面,所以雙手緊緊攀着方
世昭的右臂,方世昭的右手熟練的爲她塗抹聖水。
方世昭看着薛梓彤的雙手,笑笑:“看
,你還是很信任我不是嗎?”
薛梓彤淡然道:“雖然你不會偏幫我,可是你有自己的原則
,有原則的人總不會太壞。”
方世昭繼續爲她擦拭,遠處觀望的人,有些不悅,紛紛別過
臉去,湊在一起寒暄起來,齊紹均湊到樊城身邊,兩人聊起了排兵佈陣的義理,齊紹均敬佩樊城
這樣的名將,雖然大曆有薛起,可是薛起之前和齊氏家族那麼明顯的對立和不容,所以齊紹均自
然沒機會在薛起身邊效力,更別說得薛起指點了,樊城倒是對齊紹均很有幾分好感,齊紹均出身
貴族,但是沒什麼嬌氣紈絝,能吃苦,還十分有智慧,樊城打仗的經驗除了有些天賦外,全是硬
碰硬的實戰,聽齊紹均講到兵書上的一些陣法和戰役,樊城大大的鼻子下大大的鼻孔長的更大,
齊紹均在求證兵書的可行性,樊城一面驚歎兵法之巧妙原來還能這樣,一面對自己打過的仗進行
歸納,自己當初打的仗哪些和更古的軍事家異曲同工,哪裡還可以提升,哪裡做的更好,而且齊
紹均對兵法的見識卻沒有得到重用,如今流落在千里之遙的狄絨,和樊城的經歷何其相似,似乎
命運又走了個輪迴一般。
樊城看着遠方的薛梓彤輕聲道:“年輕人,你很有膽識和謀略,
若是跟對人,拜上將軍指日可待。”
齊紹均黯然神傷的看着幾乎要栽進方世昭懷裡的薛梓
彤,苦澀道:“樊城將軍您有所不知,我父是前任左丞,我們家希望我做臣,而他們又站錯了隊
,我無論臣武臣都不可能在回到權利的中心了。”
樊城搖搖頭道:“你還年輕路還很長,
修成武藝,貨與帝王家,無論臣還是武將效忠自己的國家纔是根本,也或許,你家人跟錯人,你
卻未必跟錯人。”
齊紹均疑惑的轉頭看看目光深沉落在薛梓彤身上的樊城,驚訝道:“樊
城將軍是說,娘娘真會取而代之?”
樊城捻着鬍鬚輕聲道:“我想你若一點不信她能做到
,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齊紹均垂下頭,輕聲道:“我只是想保護她。”
這次輪到
樊城詫異的看着他,輕輕嘆息道:“老夫雖然做不到料事如神,但畢竟癡長你幾十歲,看人是不
ωwш●Tтkā n●¢ ○ 會錯的,你若對她有心,必然是要傷心的,倒不如將心放到更爲寬廣的地方,好男兒志在四方啊
。與其追求一段飄渺不斷的感情,不如去實現自己的抱負,爲自己留下些痕跡,在史冊上,在自
己心上人的心裡。”
齊紹均動情道:“謝樊城將軍指點,晚輩知道了。”
薛梓彤自
聖泉回來心情大好,她自己都能感覺到眼睛在慢慢的恢復,傷口裂開處,在慢慢的癒合,衆人也
感到充滿了希望,似乎因爲知道方世昭對薛梓彤眼睛的重要性,大家對他的容忍能力明顯提高了
許多,甚至偶爾方世昭能得到幾個笑臉,方世昭無奈笑笑,依舊和薛梓彤過從甚密。
方世
昭很享受現在的感覺,可以和薛梓彤形影不離,可以安然的享受旁人的**裸的嫉妒,方世昭每日
三次領着薛梓彤去聖水旁洗浴,原本不需要如此頻繁,一天去一次和兩次的效果並沒有很大不同
,可是方世昭總是想多些和薛梓彤單獨相處的時間,看着薛梓彤空空的眼眶方世昭突然很心痛,
凡人**生生失去眼睛一定很痛。
兩人捱得很近,沉默得很久,氣氛有些古怪了,薛梓彤問
道:“方先生當初失去眼睛的時候,會害怕嗎?”
方世昭愣了愣,繼續手上的動作,他還
不是很習慣,其實他自己也很難分辨自己的感情,數不清多少年來的深山孤寂生活,讓他對感情
很陌生,雖然他了解人的心裡,利用的也很好,可他卻沒有接觸過感情,不然也不會情根深重到
如此地步,都還未察覺,如今苦苦煎熬,可是卻連這苦都不捨得丟掉。
方世昭看着薛梓彤
道:“那你呢?”
薛梓彤笑笑:“我一屆凡人,又瞎了眼睛,方先生有什麼可顧慮的呢?
”
方世昭有些緊張,這似乎還是他第一次在有準備的情況下要說出自己的情緒,他忽然發
現薛梓彤果然是有魔力的,她總是能感同身受的爲別人着想。
“我,我是突然失去眼睛的
,沒受到什麼痛苦,雖然看不到了,可是看得到和看不到對我而言並沒有多大的區別。我做什麼
事都不需要眼睛,也沒有我捨不得看不到的人,所以……”方世昭淡然道。
薛梓彤一臉黑
線,居然還有人失明的心裡狀態這麼奇葩,薛梓彤勉強扯出一個笑臉道:“那,你爲什麼要恢復
呢?”
“哦,這樣比較好看。”
……
連着七天,兩人天天在一起,原本還有
人陪着,可是久了,隨行的人發現這簡直是對自己的一種折磨。
夜晚,方世昭用一根木棍
牽着薛梓彤,薛梓彤跟在後面,浩瀚的大漠星辰,格外清明,乾燥微冷的空氣帶來一片涼爽。
薛梓彤看不到前面衣袂翩翩的方世昭,他的背影孤寂的彷彿從北極取出的一片寒冰,冰冷的幾
乎讓人不敢靠近,方世昭微微側過臉來,可是沒有停下腳步,輕聲道:“我若走了,你會做什麼
?”風聲將他的聲音輕輕送了過來。
薛梓彤愣了愣:“其實,還是有些捨不得,雖然如此
多的恩恩怨怨,說到底,普天之下恐怕唯有你一人算是真正的知根知底,我能感到你的孤獨,因
爲你不屬於這個世界,我也一樣。”
方世昭正過臉來,從他有記憶起就在仙山修煉,仔細
想來修煉的日子過得太苦太苦了,不過因爲一個人生活,沒有任何的比對,所以方世昭也就這樣
理所應當的受着不符合他年齡的苦,他的七情六慾塵封在仙山千年的寂寞,和千年如一日的重複
中,仙山有一處天池,自九天流下,氣勢恢宏,天池鏡面般的鋪在瀑布之下波瀾不驚。
這
個天池裡便掩映出人世浮華,方世昭靜靜的看着一切,監督着一切,像一座立在天池旁的雕塑,
美而冷,彷彿看着一出出戲一般。
直到有一天,天池混亂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他的眼睛
也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似乎天池不存在他的眼睛也沒了存在的必要,他在爲一個看不到的僱主
打着一份遙遙無期的工。或許很可憐,可是命該如此。
他擁有常人所熱望的一切,美貌,
智慧,通透的心境,用他的七情六慾交換,可是若沒有一個人看到他所擁有的,那麼有和沒有又
有多大的區別。
是夜回到大帳裡,儷娘早就守在帳外等候,出來迎接薛梓彤,方世昭對儷
娘使了使眼色,儷娘有些詫異,但是沒吱聲,扶着薛梓彤進去了。
儷娘伺候着薛梓彤洗漱
安睡後,便悄悄出來了,薛梓彤的帳外有一片沙棗林,這裡景色清幽,有陣陣沙棗香味,遠處看
到方世昭白衣翩翩背身而立,儷娘心下詫異,她雖然和衆人一樣不喜歡方世昭,可是她卻比衆人
對方世昭更爲敏感,儷娘很清楚的知道方世昭對薛梓彤的感情,雖然看的並不明顯,卻在天長日
久細水長流中見出真心,所以儷娘料定,方世昭所要做的即使不能幫上薛梓彤,也一定不會有損
於的她。
儷孃的腳步聲響在沙棗林中,方世昭回過頭來他的臉上又附了一層白綾,嚇了儷
娘一跳,儷娘發現雖然她已經做了足夠的心裡建設,可是在這寒風鼓鼓的夜晚,和一個本來就透
着邪行的男子,相約深夜,儷娘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給。”方世昭面帶微笑,讓人無法
抗拒,他的袖子很長,風微微鼓動,他***的手從袖子裡露了出來,手上有一個小盒子。儷娘也在
宮中伺候過,卻沒有看到如此精緻的寶貝,儷娘接過來,只聽方世昭說道:“儷娘,你是個心思
細膩忠心耿耿的姑娘,這是醫治你主子的靈藥,你且收好,匣子裡有具體操作的方法,你可以去
找狄絨的御醫幫你一起完成。”儷娘聽到薛梓彤的眼睛有治了,一時激動想要仔細看看這寶貝是
什麼,可是月光朦朧上面的娟秀小字實在難以辨認,待儷娘擡起頭來看方世昭時,他那白色的身
影已經走遠了,飄渺如一絹白紗,如煙的背影,隨風而逝。
儷娘看着方世昭遠去的背影,
心裡莫名燃起一陣惆悵,方世昭走在漸漸荒蕪的大漠中,且行且歌,這樣他們就在不相欠了,將
原本屬於薛梓彤的眼睛還給她,或許正是因爲她的眼睛留在了自己身體裡,自己每次看向她時,
才總是難以剋制,方世昭笑笑,或許早在第一次看到她那驚鴻一瞥,就註定瞭如此結局。
他是時序和萬物的守護者,他有自己的使命,如此離去固然難過,可是這種近乎悲壯的衛道者生
活,卻讓他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支柱,方世昭的眼睛流過一絲晶瑩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他的嘴角卻
始終掛着恬淡的微笑。
儷娘回到薛梓彤的大帳,忙輕輕推醒了薛梓彤道:“娘娘,娘娘,
方先生,留下這個就走了。”
薛梓彤其實並未睡的十分踏實,從和蕭弘瑾分開後,她就在
沒有過一次安睡,稍微一點動靜都會讓她驚醒,更何況在這陌生的狄絨之地。
薛梓彤摸過
儷娘給的匣子,輕輕啓開,她的手試探性的往裡面摸了摸,裡面水靈靈的,薛梓彤沒有感受過這
樣的手感,詫異的看向儷娘,一旁的儷娘似乎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了,說道:“是,是一雙眼珠。
”
薛梓彤的手抖了下,到底穩住了沒有將這得來不易的一味藥給丟了。
薛梓彤摸到
一份信箋讓儷娘念給她聽,儷娘還未曾見過如此詭異的場景,昏黃的燈光中,看到兩隻冰住的眼
睛,儷娘一面控制自己的恐懼,一面唸到:“方先生的信上說,我留下你的東西,也帶走我留在
你那的東西。”
在沒多的言辭,可是薛梓彤卻全都明白了,也是在這一刻,薛梓彤才真正
確定,方世昭是真的有了感情。薛梓彤摸着信箋,黯然傷神了一會,讓儷娘拿了只筆來,背過身
去在信箋背面寫到,若有來生。便將小小信箋,扔到火盆裡了。
遠處的方世昭心中微動,
微微一笑,說道:“終於,兩不相欠了。”
天微明,儷娘便早早去尋了御醫來,狄絨的醫
術相對大曆落後的多,倒是樊城這個老將,征戰多年,受過的大小傷數不勝數,所謂久病成醫,
受的傷多了,自然也會些簡單基礎的包紮。
御醫數量不多,薛梓彤是野莫的貴客,雖然薛
梓彤一再叮囑不要聲張,儷娘也小心謹慎,不到一會就傳滿了整個王都大帳,衆人紛紛向薛梓彤
這邊聚攏,樊城在大曆待過,知道狄絨的醫術遠遠低於大曆,薛梓彤又自幼嬌弱,深怕出什麼事
情了。
樊城進來,到讓薛梓彤有些驚訝,她只在底衣外罩了層薄紗,頭髮披着,坐在**上
,聽到樊城進來,微微起身,樊城忙走來幾步,坐在儷娘爲他搬來的椅子上。
“娘娘,恕
我無禮了。”樊城一臉誠懇的說道。
“樊叔叔,太多禮了,如此匆匆趕來,是有什麼緊要
事,你慢慢道來。”薛梓彤隨和笑道。
“狄絨這裡並沒有太多精通岐黃之術的醫者,娘娘
的身體孱弱,還望萬萬小心,若娘娘十分着急,那還是由我來。”樊城言辭懇切。
薛梓彤
愣了愣,是啊,狄絨是馬背上的民族不同藥理,這樣難得的一次機會,薛梓彤不敢輕易浪費,有
些躊躇,薛梓彤道:“眼睛的事情耽擱不得,既然如叔叔所說,那就由叔叔來操刀。”
儷
娘眉頭皺了皺,薛梓彤是個極有勇氣的人,不可能因爲害怕而放棄唯一的機會,方世昭已經走了
,他到並不是爲了給衆人添麻煩,只是覺得這樣會讓薛梓彤在感情上,很難接受。
可是狄
絨的醫術確是青黃不接,沒想到萬事俱備卻沒有個能出來主事的,以薛梓彤的性格又全沒有放棄
如此大好機會的可能。樊城鄭重點點頭,儷娘在一旁打下手,其他人都緊張兮兮的侯在帳外。薛
梓彤故作輕鬆的笑笑:“想當年我生久久時都沒有這樣的陣仗,樊叔叔你放心,我忍得住。”
樊城看到方世昭留下的手札,已經有幾分心裡準備了,便開始爲了,狄絨醫術匱乏藥材也十分
匱乏,所以也沒有麻沸散之類的藥物能幫她緩解,薛梓彤能感到冰涼的刀鋒在眼中打轉,昔日恐
怖的景象在腦海中一一閃過,不但要忍受具體的疼痛,還要忍受精神上得折磨。
薛梓彤緊
緊握住被子,沒一會便疼暈了過去,樊城畢竟是上過沙場的老將,在儷娘通過方世昭手札的指示
下,樊城有條不紊的進行着,溝壑深沉的臉上,掛着汗珠,伶俐的小丫鬟過來擦拭了幾回,樊城
眼睛一瞬不瞬的在爲薛梓彤換着眼。
儷娘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有些無法接受,衝出去找了
個痰盂吐了幾口,外間等待的人聽到儷娘出來了,忙圍住她問道:“娘娘怎麼樣了。”
儷
娘忍着噁心漱了個口,擡頭道:“樊城大將親自在操刀,正在裡面忙着呢,你們別嚷嚷。”
帳篷的隔音不是很好,也不像大曆皇宮中,有重重回廊,外人就在迴廊之外候着,整個房間莊嚴
肅穆,而在狄絨有時帳篷之中,別說人聲,有時都可以聽到馬鳴聲。衆人憂心忡忡的從天明等到
晚上,薛梓彤一直睡着,醒過來又疼暈過去,樊城在她醒來時,就輕聲跟她說都順利,別害怕。
直到夜深,身體跟鐵打的一般的樊城終於將換眼完全做完,被兩個士兵給摻了出去,方世昭本來
覺得自己已經將所有事情都準備好了,沒想到他在某些方面太高估這些人了,換完後薛梓彤慢慢
醒了過來,劇烈的疼痛讓她什麼都做不了,原本一天的劇烈痛苦折磨將她的精力耗費了許多。儷
娘進來,看着躺在**上一動不動,薛梓彤感到每一顆都有無數根針紮在自己的眼睛上,儷娘看到
薛梓彤慘敗的臉,輕輕握着她的手,對薛梓彤說道:“主子,你一定很疼。”
243|第二百四十一
章:海闊天空
薛梓彤輕輕點點頭。
“先吃點東西纔能有力氣抗住啊。”儷娘憂心道:
“吃些東西才能好的快啊。”
薛梓彤忍痛點點頭,便感到儷娘將一些乳酪送到自己嘴裡,
和前幾日吃到的那些,羶味很重,又十分粗糙的食物完全不同,吃起來有一股淡淡的奶香,牛奶
營養很豐富對身體癒合有幫助。
薛梓彤輕聲問道:“這味道變了些。”
儷娘笑笑低
聲道:“雖然野莫大王對我們很是殷情周道,可是習慣卻大大不同。前幾日的食物也太過粗糙了
,我找來些沙棗,壓壓牛奶的羶味,然後用水煮透,煮成一小塊一小塊的。”
薛梓彤默默
點點頭。感覺吃些東西,身上有些溫度,舒服了些。
薛梓彤如此躺了將近半個月才慢慢愈
合,薛梓彤每天吃很多,能出去運動運動,便走出去,很快就恢復了。
人們紛紛來看望,
自方世昭走後,齊紹均每次來也更多的和薛梓彤聊軍士上的問題,薛梓彤聽的很認真,覺得齊紹
均有很多可取之處,他的許多建議和部署都和薛梓彤說了,薛梓彤笑着點點頭,薛梓彤感到很輕
鬆,當所有人將感情集中在自己身上時,她心裡其實是很累的,她並不是那種一切以自我爲中心
的人,將每個人施與她的恩惠都一一記在心裡,只要有可能,她一定會加倍的報答,她寧願做施
恩的人,而不願做受恩,還無法償還的那一個。
齊紹均和方世昭寄託在她身上的東西太重
了,她還不起,被動的這樣受着,她心裡其實很累,看到他們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薛梓彤感到一
種由衷的欣慰。
可是薛梓彤漸漸發現夏洺瀾和野莫來的實在太過殷情,勤到她都有些感到
不自在了,她的視力在慢慢恢復,薛梓彤能透着白綾隱約看到晃動的燭火和人影,夏洺瀾優雅自
如舉手間自有一派**,野莫魁梧雄偉投足間別有一番氣吞山河。
薛梓彤在看着他們時,總
是不自覺的將蕭弘瑾那種邪魅的臉框在他們的身體裡,薛梓彤無奈的笑笑,她發現原來自己對男
人的審美已經框在蕭弘瑾這個路子裡了,長得帥的和他的性格不像,性格像的又沒有幾個人長的
如他一般好看,似乎除了方世昭,容貌上幾乎沒有幾個人能與蕭弘瑾媲美。
薛梓彤將白綾
摘下,她輕輕的嘆了一聲,猛的呼了口新鮮的空氣,慢慢的吐了出來,薛梓彤,看着爛漫的白天
,在草原之上無限延伸,白色雲朵糾纏在一起,綠草如茵,彷彿精細編制出來的草坪,薛梓彤笑
笑道:“這世上恐怕在沒有什麼人的手能巧過上天了,你看這景色,真是美妙。”
今天是
薛梓彤剛恢復視力,野莫帶着她出來望望風,薛梓彤換了那身輕曼飄渺的大曆裝束,穿了小皮衣
小皮裙小皮靴子,又帥氣又方便,在狄絨的地界,似乎處行就必要騎馬,無論身份尊卑,自然馬
匹的種是不一樣的,若在穿着原來的長裙曳地,早就被撕扯成不知什麼樣子了,薛梓彤架着涼棚
看着遠處的風景,心情大快,雖然她的眼睛還是微微有些疼,有些畏光,可是能如此清晰的看到
這個世界她心裡好開心。
野莫笑着應到:“是啊,我看你今天心情很好,只是不知爲何,
你眼睛恢復以來,眼睛裡總是有一股憂鬱的神色。”
薛梓彤只是笑笑,沒說話,這雙眼睛
曾在方世昭眼裡待過,這雙眼珠離開自己身體的時候,她很心痛,離開方世昭的時候應該也很痛
,固然它看上去總是帶着一抹愁色。
野莫見薛梓彤不在接這個話茬,便說道:“這樣,你
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也將散步各處的勇士召回來了,他們就要跟着你去領兵打仗,我想舉辦
一次摔跤會,讓你也和他們交流交流感情,熟悉熟悉,你覺得呢。”
薛梓彤點點頭,這到
是個極有用處的建議,薛梓彤欣然同意說道:“我也好久沒有操辦過什麼事情了,這樣,我來幫
幫你,”
野莫興奮道:“好啊好啊。”
薛梓彤近期心裡有個事要惦記,而且她眼睛
的回覆,大軍的集結,都預示着她即將回朝。薛梓彤沒有在戶外待很久便催着野莫帶她回大帳了
。
薛梓彤一面解着自己的皮衣,一面坐下來說道:“儷娘,叫齊紹均來。”
齊紹均
和夏洺瀾是一起來的,看到薛梓彤能看到都是一喜,薛梓彤衝他們笑笑說道:“好久不見啊。”
兩人忙作揖道:“是娘娘好久不見。”
三人說笑一番,薛梓彤道:“野莫今日和我說
,決定舉辦一個摔跤大會,齊公子,你最近在這些武將面前很是活躍,做個花名冊給我,將每個
人的特徵性格職務等等基本信息,都記錄在案,
齊紹均聽說多年的夙願終於得償,能夠加
入戰場,他早就摩拳擦掌了,齊紹均信心滿滿的和薛梓彤侃起最近結交的許多武將,這些武將都
是追隨野莫的能人,知道野莫能坐穩狄絨的王座,和薛梓彤的支持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對這位
有着雄才大略的女子,很是心嚮往之,早就希望能一睹芳顏。
薛梓彤會心一笑,這齊紹均
果然是適合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居然這麼快就和這些人打成了一片,還爲自己鋪墊了如此好的人
緣,那她大刀闊斧的做起事來時,阻力可會少很多。
齊紹均因爲有事便先行離開,房間裡
只有夏洺瀾和薛梓彤了,按理這些人中薛梓彤和夏洺瀾認識的最久,無數次,夏洺瀾在薛梓彤陷
入困境時,力挽狂瀾,如今夏洺瀾在大漠感到有些無所適從,這裡的貿易太不發達,可爲了追隨
薛梓彤,他毅然跟來,而因爲兩人身份尷尬,薛梓彤一直沒有辦法回報他的這份情誼。
一
時間房間裡陷入了僵局,夏洺瀾悠然爲自己倒了杯茶說道:“你打算怎麼置辦摔跤大會?”
薛梓彤笑笑:“自然是要衆人臣服於我,與我共謀大事。”
“你有沒有想過,野莫爲何對
你處處照顧,事事周道,你看不到,他知道聖泉水,你沒有兵馬,他就借兵借糧,你別忘記了,
他還沒有向你提出交換的代價呢。”
薛梓彤腦海中過了過,野莫確實明言過自己不圖報酬
,薛梓彤內心也掂量過,他似乎還不敢輕易動自己,但是野莫對自己的興趣卻越來越大了。
夏洺瀾看着薛梓彤眼中波光微閃知道兩人想到了一起,便擺出兩指在桌上點了點說道:“野莫不
開口,恐怕他要的東西太大,娘娘要小心,萬不要到了最後騎虎難下。”
薛梓彤眯着眼睛
仔細想了想,每當她眯起眼睛來便是一種危險信號,摔跤大會,萬衆矚目,若是野莫舉止不當,
自己應對不當,那麼一片大好的形式,恐怕就要付諸東流了。這如何對得起爲自己死去的姐妹,
如何對得起自己吃的那麼多苦,如何對得起衆人陪自己進狄絨的萬水千山。
“若我託樊城
大將從中周旋,你覺得如何?”薛梓彤耐心詢問到,好像一個帝王在和自己的謀士說着一件極緊
要的事。
夏洺瀾微微搖搖頭道:“不妥,若樊城想幫以他的情商,是玩不過野莫這種在貴
族圈裡泡大的孩子,不然樊城受了那麼多委屈,怎麼能屈服於野莫之下,可見野莫自己很有些手
腕,而我看來,樊城不幫是更可能的,你貿然去提,反倒有可能將關係搞僵,他總也要爲狄絨和
他自己的利益做打算,誰都看得出,你的下嫁,在輿論上讓大曆大大的丟了人,而且,若你和野
莫結合,那麼誰問鼎天下,都是狄絨稱霸,野莫不但穩穩的握住了你手中的經濟,還佔有了你的
政治立場。”
夏洺瀾一席話分析的入骨三分,入情入理,要不是拘着身份薛梓彤恨不能拍
手叫好。薛梓彤道:“你說的很有幾分道理,看的如此通透,你覺得,該做些什麼呢?”
夏洺瀾一時有些語塞,他要能想出個辦法來,不早就讓野莫離薛梓彤遠遠的,還能吃這麼老多天
的乾醋。
薛梓彤看夏洺瀾微微笑道:“不急,你有這樣的眼界已實屬難得,若不提醒,這
次狄絨之行很可能撲空。”薛梓彤適時的讚揚道。
“你說的我已明白個大概,我自有分辨
,左右你辦些女孩子們喜歡的東西過來。”薛梓彤輕輕的摩挲着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夏洺瀾看着她這幅神情知道那個他熟悉的薛梓彤又回來了。
薛梓彤先派儷娘出去打聽,
儷娘雖然寸步不行的照顧着薛梓彤,可是爲人機警,而且薛梓彤一再叮囑她,瞭解清楚野莫的後
院之事,儷娘是個可人的姑娘,而狄絨的女子又是敢愛敢恨的真性情。儷娘和她們相處到十分有
些心裡上的優越感,她們心中沒那麼多彎彎繞饒,喜歡便簡單的喜歡就是了。
儷娘提着藍
瓜子,出去晃了半天,回來,瓜子沒有了,消息倒是裝了不少。狄絨部族相對蠻荒,所以對於男
女之事向來奔放,野莫雖然沒有正經的立大妃,可是卻零零總總的有過不少女人,有幾個還是他
哥哥甚至是父親倍的女人。
在狄絨人的眼睛裡,女人屬於戰利中的一樣,一旦她原來跟隨
的男人被打敗,那麼她的歸屬自然轉移到新的男子名下,所以當看到巾幗不讓鬚眉的薛梓彤時,
野莫着實驚訝不少,雖然接近薛梓彤是爲了狄絨的大局,可是野莫在這個女人身上,看到了太多
,他從來不曾想過,會出現在女人身上的質。
薛梓彤靠在狼皮椅子裡,悠悠晃着,雙手抱
着一碗酥油茶,聽着儷娘緩緩道來。儷娘如今也是一身狄絨姑娘的打扮,不過大曆風調雨順,氣
候宜人,姑娘們都是膚如凝脂,雪膚花貌,要多水靈有多水靈,不像狄絨女子的皮膚那般粗糙昏
暗,大曆的姑娘各個身量苗條纖細,而狄絨女子多豐滿健壯。
薛梓彤看着一臉興奮的儷娘
,點點頭示意她可以開始說了,儷娘彷彿得了天大的恩典,似乎能聽到各種秘密,還能有機會將
它說出來,簡直就是人生一大快事。
“娘娘,我打聽過了,野莫大王果然對您別有用心,
特特將夫人們的大帳放置在離我們大帳幾乎是對角兩頭,所以我們從未見過,內院裡現在收着,
五個其他部落貢獻過來的美女。”儷娘繪聲繪色的講着,薛梓彤默默聽着,心中卻鋪開一張白紙
將自己的所思慢慢勾勒,終成一張網補住野莫,薛梓彤瞭解一些狄絨的風俗,狄絨雖大,依舊是
部落聯合,並不是都由野莫直接管轄,各部落弱小時向野莫臣服,強大時就會揭竿而起,所以狄
絨打打殺殺多年不斷。薛梓彤輕輕用自己水蔥似得手在扶手上輕輕點了點,五位美女,五股勢力
,那麼他們一定都想自己部落的姑娘成爲野莫大妃,那麼他們也就比旁人多出一份不同尋常的尊
貴來。
只聽儷娘接着說道:“還有六位分別是野莫大哥,四哥和五哥的嫂夫人,被野莫殺
死後,統統納入自己的後宮。後院中到很難生出什麼事來,野莫將她們管的還不錯,她們都很聽
話很認命。”
薛梓彤點點頭道:“是啊,她們不過是些類似俘虜一般的女子,在這裡只求
活命,哪還敢爭取什麼。”薛梓彤知道古人對生命的漠視,可是狄絨對生命的漠視更比大曆厲害
,薛梓彤就目睹過,狄絨人,騎着戰馬將俘虜或者犯人,有時甚至是無辜的貧民,拖在馬後,也
曾見過,狄絨人也會抓來手無寸鐵的人,做靶子,看着他們倉皇逃跑又一一打死,只爲享受那殘
忍中的快感,或者只是爲了顯擺自己的一副新弓箭。
薛梓彤陰沉的點點頭道:“可還有什
麼貴族之女或者其他身份尊貴的女子,傾慕野莫?”薛梓彤知道,無論野莫在自己心裡的地位如
何,他在整個狄絨都是妙齡女子心儀的對象。
儷娘仔細想了想,畢竟沒有嫁進來的姑娘,
是否真的對野莫有意思,是說不準的,怕以訛傳訛誤了大事。
薛梓彤覺得也是,若只是聽
信傳聞,借錯了力那可麻煩的緊,看來這件事還要自己去驗證一番,估摸着再過七日纔會舉辦摔
跤大會,在這之前一定要搞清楚這件事情,布好天羅地網,好整以暇的看看野莫到底是何居心。
薛梓彤打定主意,便扶着儷娘去了野莫的大帳,這是很難得的場景,因爲之前薛梓彤眼睛有
傷,也做不了什麼正事,所以她也不大往野莫的大帳去,野莫的侍衛將薛梓彤恭恭敬敬的請了進
來,薛梓彤這纔算是真正的見過野莫的大帳,野莫的整個房間幾乎都是以白色的動物皮毛拼接而
成,卻不見絲毫的縫隙,彷彿渾然天成,這樣密密鋪過一層,外面的天氣再也不會影響到裡面,
無論寒暑。
房間中擺着造型粗狂,但是質地貴重的巨大桌子,上面擺着裝酒用的牛頭角,
旁邊還有幾隻小一點的桌子,應該是幾位近臣的位置,薛梓彤盈盈笑着,野莫站起來迎接她,輕
聲道:“娘娘如何深夜來訪?”
“都是老朋友過來敘敘話。”薛梓彤親熱的說道。
野莫果然對薛梓彤主動示好的態度十分受用,薛梓彤趁熱打鐵誇讚到:“來了狄絨這幾日,蒙大
王悉心照顧,我在這裡可有些樂不思蜀了呢。”
野莫眼睛一亮說道:“喜歡就多住幾日,
不急,不急。”
薛梓彤垂首一笑道:“我也正是這樣想的,可是我一個女子,在這裡總沒
個說話的人,怪可憐見的,還望大王垂憐,讓我認識些妹妹姐姐,能說些話。”
野莫心情
大好,朗聲哈哈大笑道:“這個自然沒問題,我安排就是了。”
薛梓彤擺擺手道:“大王
,您也太不瞭解小女兒家的心思了,不如這樣,我瞧見前面的山谷難得的有大片大片的花海,在
大曆有位昭伶公主,她老人家最愛辦賞花會,請來各位公侯將相家的千金小姐,一同做耍,我呀
也想辦個這樣的賞花會大夥好好玩一下如何?”野莫略有些遲疑,薛梓彤卻清楚這是絕難遇到的
好時機,現在大軍聯盟,許多應該帶着家眷同來的,至少那些有心將姑娘放到野莫**上的,和那
些自己傾慕野莫的,都不會放過這個親近野莫的大好時機,野莫的遲疑估計也是怕這些姑娘亂了
他的大計。薛梓彤怎麼會容他遲疑,浪費了眼前如此大好和緊急的機會,說道:“大王應該知道
,我喜歡做生意,在大曆各地都有我開的形象館,專門爲女子服務,我從不願放過任何一個商機
,還望大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