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心傷

匪徒越來越近。

顧長卿四處看了看,見趕到前方樹林裡已然來不及,又見前方不遠處有個小土堆,勉強可以藏身躲避子彈。便扶起黃韜,走到土堆後,孔玉龍緊隨在後。

黃韜坐下後,便從脖子上取下圍巾將傷口緊緊包紮,防止失血,擡眼見顧長卿從懷裡掏出一把槍,不由驚道:“你有槍?”

顧長卿探出頭,朝着衝過來的匪徒那邊胡亂開了一槍,她第一次開槍,難免有失準頭,雖然沒有打中匪徒,可是也把匪徒嚇了一跳,不敢上前,紛紛找地方躲避。

顧長卿趁着這個時候纔對黃韜說:“之前逃出來的時候從匪徒手中搶到的!”先前之所以沒用,是因爲她明白根本不夠條件反抗,一把槍,幾顆子彈能堅持得了多久,可是現在不同了,或許只要堅持一下就會有**過來救援。

“把槍給我,你這樣只是浪費子彈!”黃韜向她伸出手。

顧長卿連忙將槍交給他,黃韜接過,每開一槍基本都能命中目標,讓顧長卿暗暗驚奇。

那邊匪徒也慢慢焦躁起來。匪徒首領知道,既然黃韜能找到這裡,說明這個地方已經暴露,趕快離開是最好的選擇,可是他們爲這次的行動花費了不少人力物力,怎麼能無功而返?他見直升機走後再沒有過來,料想對方也沒有多大的實力,不禁想賭一把,速戰速決,將人質抓到手,趕快換地方。

匪徒首領滿臉兇相,對旁邊的弟兄說,“大家給我打,他們的子彈不多,儘快結束此事!”

匪徒的槍火一下子密集起來,藉着火力一步步地逼近,黃韜再開幾槍後,子彈已空,匪徒發現迅速上前將三人包圍。

十幾只黑洞洞地槍口對準三人,孔玉龍嚇得發抖,想哭又不也。顧長卿見這些匪徒都沒有蒙面,心知如果真的落在他們手上,他們三個人將沒有一個能活着離開!

其中一句高大漢子看着他們獰笑,用手中的槍口一下一下地戳着顧長卿的額頭:“臭娘們,要你逃,待會一定要你好看!”說完向身邊弟兄喝道:“趕快將他們帶走,我們快撤!打電話叫其他搜尋的兄弟回去接老七他們!”

兩名匪徒上前,粗魯地抓起顧長卿和孔玉龍的胳膊,一名匪徒用槍口點了點黃韜,問先前說話的那人:“大哥,這個男人怎麼辦?他受了傷,帶上會很麻煩!”

另一名匪徒怒道:“大哥,就是他剛纔傷了我們很多弟兄!”

匪徒老大眯着眼看了眼黃韜一眼,斷然道:“幹掉他!”匪徒向黃韜舉起了槍,顧長卿大驚,正想掙脫控制她的匪徒,卻聽到黃韜忽然出聲:“等一下!”

拿槍指着他的匪徒一怔,黃韜冷冷地看着匪徒老大,抓緊時間說:“這位大哥,大家出來都是爲了求財,我是香港華雅的繼承人,你留下我要多少贖金都可以!”

顧長卿連忙道:“香港華雅是比顧氏還要大的集團,他等於就是顆金蛋,你們不用怕麻煩,我會照顧他!”

“香港華雅……”匪徒老大默唸一句,眼珠一轉,隨即改變主意,匪徒怎麼會嫌錢多?“帶上他!”匪徒老大說。

顧長卿提起的心這才放下來,剛纔匪徒將槍對準他的那一刻,她緊張得心臟都差點停止了跳動。如果黃韜真的因爲救她而送命,她就算成功獲救,這一輩子也不會心安。

她看向黃韜,見他小腿上的鮮血已經浸透了圍由,眼圈又紅了。黃韜感覺到她的目光,回過頭看着她微微一笑,像是在說:“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顧長卿心中一酸,淚水落了下來。他好好的一個人,跟她可以說什麼關係都沒有,卻爲她涉險,落到這個地步,她怎麼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一名匪徒上前想拉起黃韜,可是黃韜卻忽然彆扭起來,他嫌惡地看了那匪徒一眼,說:“你好點,我傷口痛着了!”接着又慢騰騰地道:“我們華雅市值八百億,你們讓我舒服了,我讓我爸爸多給你們一些贖金,手指縫裡隨便漏一些,就夠你們一輩子的花費了!”

語氣輕佻傲慢,讓匪徒大爲火光,顧長卿在一旁慢慢着急,可是又覺不對,黃韜不是這麼不知輕重的人,他這樣做是否又有什麼用意?

見他似乎是想拖延時間,顧長卿便配合道:“對啊,你們好點,他腿上有傷,要是出了什麼問題,他父親付贖金就不會那麼爽快了,你們待會最好找個醫生給他看看!爲他止血,包紮,否則怕細菌感染……”顧長卿囉裡巴嗦,黃韜嘴角含笑,暗贊她聰明,卻不去看她,只是瞅着匪徒老大。

匪徒老大氣起來,罵道:“再羅嗦一句就打死你!帶走!”

話音剛落,忽聽身後有人慘叫一聲,匪徒老大大驚,回過頭去,卻見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陌生男人,手持刀棍凶神惡煞地向着他的人衝過來,最先一個人,二十多歲,身材高大威武,滿臉正氣,英氣勃勃。他手中拿着一根半米長的木棍,一棍子將他一個兄弟敲暈,然後從他手中奪過槍向着旁邊準備開槍的匪徒射擊,一槍斃命,又快又狠,接着又朝其餘的匪徒開槍,一邊開槍,一邊躲避對方的還擊,身手靈活無比,一看便知是受過特別訓練的。

顧長卿看到此人當即眼睛一亮叫出聲來:“馮爵!”頓時明白,黃韜所在位置剛好可以看到他們的來到,所以故意拖延時間,給他們製造機會偷襲!

黃韜看了她一眼,臉色一間。可是對於馮爵的及時出現,他心中還是欣喜佔多數,因爲這意味着,顧長卿成功脫險的機會更大!**還未趕來,如果顧長卿和自己被匪徒帶走,將來是怎樣的發展,還真是不好說。

除了馮爵一人外,其餘的五六個都是黃韜帶來的保鏢,直升機雖然飛走了,但是卻通知了其他人,除了鎮守在匪巢裡的那些保鏢,其餘的人都趕來了這裡。

匪徒們手中槍彈大都已空,又來不及換彈藥,只得抽出身上帶着的長刀與保鏢們展開搏鬥,保鏢們勝在身手夠好,可匪徒們勝在人數夠多,基本上是兩三個打一個,一時混戰激烈!

而馮爵這邊幾下解決了身邊攔路的匪徒後,手中的槍也沒子彈了,他將槍一扔,向着顧長卿這邊衝過去。

匪徒老大一驚,對準他開了兩槍,顧長卿嚇得臉色煞白,拼命地掙扎,可是匪徒死死地控制住她,還將槍口使勁地頂在她太陽穴上,喝道:“臭娘們再動就打死你!”那邊馮爵就地一滾躲過這兩槍,毫髮無傷,顧長卿這才能正常呼吸,停止掙扎,一顆心忽上忽下,如同身受。

匪徒老大知道再拖下去如果對方還有援助,自己這邊將會是全軍覆沒的結局,當機立斷,雙手一揮,叫道:“弟兄們,不要纏鬥,帶上點子走!”說着親自過去拉過顧長卿,狠狠地控制住,接着另一名匪徒像抓小雞一樣抓起孔玉龍,黃韜身邊的匪徒拉起他,匪徒老大忽然將槍對準黃韜,厲聲喝道:“都是你在搞鬼,留你不得!”

黃韜看着槍口臉色一白,想躲又躲不了,正在暗歎我命休矣的時候,忽然顧長卿飛起一腳將匪徒老大手中的槍踢掉,接着靈巧地掙脫他的控制,快速衝向黃韜那邊,那邊的匪徒見顧長卿衝過來,將對準黃韜的槍對準了顧長卿,顧長卿早有準備,頭一低,躲過他這一槍,然後一個旋身,一腳將匪徒踢翻,動作如行雲流水,漂亮非常!黃韜只覺眼花繚亂,這種場合下還有心情拍手叫好!

可是忽然的,他臉色急變,如同見到最驚恐的事情,他大叫一聲,指着她後方,“長卿,小心身後!”

顧長卿心中一驚,下意識回過頭去,卻見匪徒老大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把槍,他臉色猙獰,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臭娘們,老子一敗塗地,你也別想活!”同時,扣動扳機。

那邊,馮爵向着匪徒衝過來的時候,被一名手持長棍的匪徒截住,那匪徒手中的長棍或許是從保鏢手中搶的,揮動間嚯嚯生見,凌厲的攻熱讓赤手空拳的馮爵一時也疲於慶付,正自纏鬥間,忽聽到黃韜的大喝聲,心尺之下看過去,卻見顧長卿被一名匪徒瞄準,等她回頭的那一瞬間,匪徒扣動扳機。

那一瞬間,馮爵只覺心都像停止了跳動,接着一股劇痛傳來,就像那匪徒瞄準的不是顧長卿,而是他的心。

一時間,他忘記了一切,不記得身邊還有個手持長棍的悍匪,不記得自己也是血肉之軀,不記得他的家人,他的責任,不記得所有的一切,他滿腦裡都只有一個人,長卿,長卿,長卿……

他拼盡全力,朝着顧長卿衝過去,他身後的匪徒本來就要落於下風,可是忽然不再防備他,還轉過身去,將後背完全賣給自己,不由大喜,拼盡全力,揮起了手中的長棍……

同時,黃韜也瘸着腿拼力向着顧長卿衝去,因爲他劇烈的動作,剛剛止住的血又涌了出來,浸透了包紮的圍巾順着他的小腿流下來,可是他依然不管不顧,奮力地向着顧長卿衝過去,但是因爲腿傷,他再怎麼盡力,行動也不能隨心所欲,他伸長手臂,只差一點,只差一點……

顧長卿此時要躲已經來不及,耳邊聽得“碰”的一聲巨響,鼻間聞到了一股硝煙味,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四周忽然寂靜無聲,心中無悲無喜……

同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劃破了這片寂靜

“長卿!”

那聲音是那麼的熟翻,它曾經很溫柔,很深情地呼喚過她

長卿,長卿……

如同夏日的晚風,如同冬日的暖陽……

顧長卿心中一酸

緊接着,一股大力拉住她的手臂,顧長卿身不由己地跌落在一個寬大而熟悉的懷抱裡,可她還來不及反應,那個懷抱忽然一僵,同時顧長卿聽到一種重物敲擊的聲音,隱隱的還包含着一種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間,一滴液體滴在了顧長卿的臉上,顧長卿眨了眨眼,緩緩擡起頭來,她看到馮爵那張帥氣陽光的臉,他看着她,神情滿足而欣慰,他的眼眸在陽光下那麼的黑,那麼的亮,如同照亮她黑暗世界的燈……

她微微一笑,輕輕叫了聲,“馮爵……”

可是她忽角止住了聲音,隨即斂了笑容,因爲,她看到有紅色的液體從他的頭上涌出來,先是一滴一滴地滴下來,落在他的臉上,鼻尖上,然後更多更多的紅色液體涌出來,流得他滿臉滿身

“馮爵……馮爵……”顧長卿小聲地叫喚着,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擦他臉上的液體,彷彿只要擦掉了,擦乾淨了,一切就沒事了,可是,那血越流越多,擦掉一些,又流出一些,不一會,她的雙手都被染紅

“馮爵……馮爵……”顧長卿心中劇痛,像是有一隻手,無情地插入她的胸膛,活生生地掏出她的心,撕心裂肺,死去活來

“不要……不要……”顧長卿哭出聲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鋪天蓋地,無邊無際,她看着他搖頭,再搖頭,淚水洶涌而出,沒有止境

“不要……不要……”

馮爵看着她飄忽地一笑,輕輕地說:“別哭……”然後,他身子一軟,雙膝跪地,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靠在了顧長卿的身上,顧長卿拼盡全力地抱緊他,淚水洶涌,口中喃喃,“起來,起來……”

不應該是這樣,馮爵……不應該是這樣……

你應該器宇軒昂,傲然人間,你應該滿面陽光,生氣勃勃,你應該是那燦爛的陽光,是照亮黑暗的光明……

“起來,起來……”

不應該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

心痛的感覺一點點的向外蔓延,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抱着他,淚流不止……

她看到他身後拿長棍的匪徒被另外一人打倒,她看到那人對着她說什麼,神情驚慌,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長卿,長卿,危險……危險……”

危險?什麼危險?

什麼危險我都不在乎了……

然後,又一聲槍響,顧長卿只覺背上一痛,霎那間,天旋地轉,身上所有的痛苦在一瞬間消失,心中空空的,麻麻的,像是被什麼掏空了

她抱着他倒了下去,她看着他的臉,他輕閉着眼睛,面容安祥,嘴角還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擡起手,手指輕輕地顫抖着,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嘴脣

他的嘴脣上薄下厚,她知道它們有多麼的柔軟,她想到那一年夏天,她強吻他的時候,他是多麼的驚慌失措……

顧長卿輕輕笑了笑,忽然又悲從中來

“你根本就不該遇到我……”

淚水漣漣而下,如同她的心傷,無窮無盡

遠處響起了警車的鳴叫聲,嗚啊嗚啊的,響徹去霄,正慢慢落於下風的保鏢們精神一振,全力要將匪徒們留下!

匪徒老大見事不好,將手一揮:“弟兄們快撤!”他想着如今孔玉龍活着,顧長卿死了,他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雖然拿不到贖金,但是這筆錢可以找另外一個人要!

於是,一部分匪徒被保鏢們纏住,脫不開身,另外幾個脫了身,跟着匪徒老大向着山的另一邊跳去,一邊逃,匪徒老大一邊回身射擊,以防別人的追逐。過了一會,手槍沒子彈了,他將手槍往腰間一插,盡全力逃跑。

另一邊,黃韜拖着一條傷腿向着顧長卿的方向走去,他所走過的地方留下一條長長的血印,他臉色蒼白,心跳加快,他看着前方顧長卿躺在地上的身影,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一切都在他眼前發生,他看着匪徒從腰間拿出另外一把槍,他看着匪徒朝着她開槍,他看着馮爵飛身來救,他看着匪徒一棍子擊向馮爵的頭,他看着她悲痛欲絕,然後他看着匪徒再次向她舉起了槍……

所有的一切像是有一世紀那麼長,可是又像是彈指間的事,在他的眼皮底下發生,可是他卻無能爲力,他拼盡全力,仍然差了一步

他走到顧長卿身邊,在她的身邊蹲下來,他用手捂住她背上的彈孔,血從他指間溢出,他的淚水一下子蹦出來

“長卿,長卿……”他看着她,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可是她卻看着他,口中叫着“馮爵……馮爵,馮爵……”

黃韜心如刀割,他用力地捂住她的傷口,全身都在情不自禁地顫抖,顫抖

“長卿,會沒事的,都會沒事的,你會沒事的,馮爵也會沒事的。”他蹲在她身邊,一遍又一遍,呢喃着這句話,彷彿只要這麼說,一切都會好起來,彷彿這麼說,老天爺就會聽到他的話,滿足他這個願望

保鏢們制服了匪徒後,從四邊圍過來,看着這一幕,地上相擁的兩人,旁邊癡茫的黃韜,黃韜身後捂着臉滿臉驚恐的孔玉龍,周圍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跡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局,一時間,大家輕聲嘆息,有幾個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然後**上來,然後,護士醫生擡着擔架上來

顧長卿抓住馮爵的手死都不肯分開,而黃韜又不願意離開顧長卿,醫生沒法,只好三個擔架一起擡下去,下了山,顧長卿和馮爵分別擡上兩輛救護車做急救。而黃韜則上了顧長卿那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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